比起那晚醉酒情亂,今天太子神智清明,每一分剋制與侵略都清清楚楚落在薛千亦眼底。
她心中早把應對之策演練過千百遍,既要消去他心底的猜忌,又要勾住他難得生出的興致。
但,即使心中早有預演,還是緊張。
首先,不能一味柔順順從。
太子後宮佳麗如雲,個個俯首帖耳,太過溫順反倒索然無味。
全程要保持無措惶恐,一副始料未及的模樣。
面對太子的忽然親近,必須誠惶誠恐。
其次,還要在緊張之餘,泄出一絲淺淺的歡愉。
這一份歡愉,是隱忍的、羞恥的、不能輕易泄露的。
要不經意表現出一點,讓太子獲得成就感,徵服女人的成就感。
她偏過頭,眼尾盛滿驚懼,一層薄紅自下頜漫上雙頰,怯生生不肯全然卸下心防。
只要穩住太子、打消他所有疑心,腹中孩兒便能安然降生。
這孩子生來便有儲君做生父,身份尊貴無可比擬。
待到他日太子登臨九五,她便能順理成章脫離雍親王府,憑子嗣一躍成爲太子身邊獨得恩寵的妃嬪。
太子應該是滿意的,數次低聲勸她放鬆。
語氣也從一開始的嚴厲,變得溫柔了許多。
她半句討要許諾的話都沒有,太子亦不曾許下半分承諾。
二人表面的身份、距離分毫未變,看似一切歸於平靜,可這層平靜底下,早已翻湧着能吞噬一切的驚濤駭浪。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太子起身離去。
太子離開後,春花才小心翼翼推開內室房門,壓低聲音輕喚:“側妃娘娘?”
薛千亦撐着綿軟的身子從牀榻坐起,慌忙扯過一旁外袍緊緊裹住自己,聲音微啞:“快打些熱水來,替我擦洗更衣。”
春花快步走入,看清她鬢髮散亂、肌膚泛紅的模樣,頓時心頭一驚,惶急追問:“側妃娘娘,方纔院中究竟出了何事?”
薛千亦抬眼掃她,語氣冷硬帶着警告:“想好好活下去,今日所見所聞,半個字都不準往外吐露。”
她尚不敢確定,太子否留了人守在院落暗處。
半分差錯都出不得。
“是。”春花低着頭,跌跌撞撞出門去找熱水,卻見一桶熱水已經放到門口。
她深知,側妃娘娘會見的,必定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她也不敢問,只要做好娘娘交代的事就行了。
待衣衫整理妥帖,春花上前穩穩扶住她發軟的胳膊,輕聲詢問:“娘娘,現下咱們往何處去?”
薛千亦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語調恢復如常:“回花廳。”
花廳裏,邱沁、阮棋、唐杏三人久等無趣,正百無聊賴閒坐閒談。
遠遠望見薛千亦的身影自迴廊走來,邱沁當即抬手吩咐身側小丫鬟,前去將人喚至近前說話。
“薛姐姐,去哪兒了啊?王妃說了,讓薛姐姐帶着妹妹們認認人,薛姐姐可不能自顧自個兒快活。”
邱沁自從見識過王妃的厲害,便不怎麼害怕薛千亦了。
大家都是沒有侍過寢的側妃,地位一般高。
非要辨個高低的話,薛千亦和王妃有仇,地位還不如她們三人呢。
她和薛千亦說話,早已不似之前那般恭敬討好。
薛千亦白她一眼,扶着春花的手坐了下來。
緊接着,她端起茶水,往邱沁臉上一潑。
邱沁沒想到她會忽然發難,也沒來得及躲,被潑了一臉水。
“你、你幹什麼?”
幸好茶水溫度不高,邱沁臉上只是有些微紅。
她想發作,可是,周圍都是世家夫人小姐,大吵大鬧丟臉的只有雍親王府。
邱沁拿着帕子擦臉,指尖發抖:“薛側妃,你瘋了不成,爲什麼往我臉上潑水?”
薛千亦停止了背脊,眼中露出一抹輕蔑:“邱妹妹,跟本側妃說話,可不能用這種態度。”
“邱側妃,你記住了。你們邱家,是薛家下屬,你邱沁,也比我後入王府。不管是身份還是其他,我都在你之上。”
“在本側妃面前,恭敬些!”
她的語氣很冷,咬字也重。
邱沁忽然覺得,薛千亦有些變化。
變得有底氣了。
像是找了什麼不得了的靠山似的。
前段時間,她明明是外強中乾的。
邱沁咬着牙,說不出的憋屈。
好在她們四人坐在花廳一角,身旁擺了個百鳥朝鳳的屏風。
薛千亦這一舉動,也沒引起旁人的注意。
邱沁壓低聲音,避免被周圍的人看笑話:“薛側妃,不知道王妃知道你今日的行爲,會作何感想。”
薛千亦冷哼一聲,肩膀輕搖:“邱側妃儘管去王妃面前告狀。本側妃難道還怕了不成。”
竟然是連王妃也不放在眼中了。
阮棋見兩人之間火藥味越來越濃,忍不住出聲:“薛姐姐、邱妹妹,這是在外面,可別丟了王府的臉面。有什麼誤會,好好說開就行。”
邱沁瞪了阮棋一眼:“哪有什麼誤會,她無緣無故潑我水,你沒看到嗎?”
阮棋沒說話。
唐杏的視線在三人臉上轉了一圈,站起身來:“邱姐姐,我陪你去淨房梳洗。”
邱沁瞪了薛千亦和阮棋一眼,和唐杏一起走了。
兩人一走,四周安靜了下來。
薛千亦看向阮棋,嘴角似笑非笑:“阮側妃,你可真能忍啊,邱側妃都這麼不客氣了,你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
阮棋沒說話。
薛千亦不再言語,自顧自端着茶盞,淺淺喝了一口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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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遠侯府。
安然郡主來了。
安然郡主過來,一是賀喜,二是讓蘇明灃瞧脈。
這麼多年,太醫院的太醫她全都看過了,偏方也用了不少。
每一個太醫都說她很健康,脈象沒有問題,卻始終沒有懷上孩子。
以前,她一直以爲甯浩初也有問題。
結果薛千亦誤食過絕子藥都懷上了。
這樣看來,問題可能還是出在她這裏。
她其實也沒什麼期待,畢竟已經失望過太多次了。
可是,蘇明灃望聞問切之後,說她不孕是因爲中毒的時候,她還是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