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千亦卻不敢放鬆。
她可是聽說,甯浩初這些日子一蹶不振,天天喝得爛醉如泥,整個人都廢了。
安然郡主怎麼會如此淡定?
還穿着十年前的新裙子,高高興興地來王府做客?
這也太奇怪了。
“薛側妃怎麼一直看着我?“
安然郡主忽然笑着開口,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語氣裏帶着幾分打趣:“莫不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還是......這裙子真的很奇怪?”
薛千亦心裏一跳,趕緊收回目光,低下頭,臉上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郡主恕罪。妾身是覺得,郡主穿這粉色紗裙實在太好看了,一時看得入了迷,還請郡主見諒。“
蘇舒窈也在一旁笑着幫腔:“就是嘛孃親,我都說了孃親穿着好看,孃親偏不信。你看,連薛側妃都這麼說。”
“你這張嘴啊,也就小九能治得了你。“安然郡主笑着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無奈的寵溺。
說笑了幾句,蘇舒窈纔看向薛千亦,狀似隨意地問:
“對了,薛側妃今兒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薛千亦心裏頭早有準備,聞言不慌不忙地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
“回王妃,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新入府的三位妹妹,今兒到妾身那裏去坐了坐。
她們說,入府好些日子了,月事還沒登記,也不知道該找誰報備。還問妾身,這侍寢......是怎麼個章程。”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王妃也知道,妾身也沒侍過寢,哪裏懂得這些,便讓她們再等等,王妃這邊很快就會有安排的。可邱妹妹性子急,一個勁兒地問,妾身實在被問得沒辦法了,只好硬着頭皮,到王妃這兒來問問。還請王妃恕罪。”
蘇舒窈笑了笑,語氣很溫和:
“薛側妃有心了。這事我知道了,待會兒我會跟殿下說一聲,由殿下定奪。”
“多謝王妃。“
薛千亦道了謝,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依舊坐在那兒,端着茶盞,有一口沒一口地抿着,時不時地,目光就會飄到安然郡主身上。
安然郡主是真的心情好。
一直在笑,一直在說,說的都是些家長裏短的小事,什麼府裏的花開了,什麼新做的點心好喫,什麼小世子又學會了新本事。
笑得很真。
不像是裝的。
薛千亦心裏頭更納悶了。
難道......甯浩初那檔子事,安然郡主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還是說,她知道,卻根本不在意?
不對啊。
安然郡主在乎甯浩初,可是全京城都知曉的事兒。
甯浩初性情大變,她不可能不起疑的。
薛千亦決定試探一下。
她放下茶盞,笑着看向安然郡主,語氣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
“郡主今兒心情這麼好,莫不是府裏有什麼喜事?”
話音剛落,站在安然郡主身後的紅楊就笑着接了話:
“薛側妃猜得真準!我們府裏啊,確實出了大喜事!”
“哦?”薛千亦挑眉,“什麼喜事?”
紅楊笑得一臉得意:“我們小世子,會叫孃親了!”
“真的?”蘇舒窈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笑了起來,“阿崢才半歲吧?這麼小就會叫人了?那豈不是神童?”
“哪有那麼神。”安然郡主笑着擺了擺手,語氣裏卻藏不住的驕傲和歡喜,“就是咿咿呀呀的,發音有些像罷了。小孩子嘛,瞎叫喚的。”
話是這麼說,可她臉上的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紅楊繼續道:“還有,今兒宮裏傳來消息,陛下說了,欽點小世子爲皇太孫伴讀!”
薛千亦捏了捏手帕。
安然郡主口中的小世子,是侯爺的養子。
原本這些榮譽,應該歸屬於侯爺的親生兒子。
侯爺聽到這個消息,應該會更難過吧。
想到這裏,薛千亦臉上不自覺掛上一抹愁容。
蘇舒窈忽然抬眼,直勾勾看過去:“怎麼,薛側妃不高興?”
薛千亦忙道:“高興,怎麼不高興?”
蘇舒窈眼神中露出一抹不解與審視:“那薛側妃愁眉苦臉的是在幹什麼?”
薛千亦忽然被問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慌不折口道:“有些羨慕罷了。”
她盯着自己的肚子,嘆了口氣:“我這輩子,是永遠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兒了。”
這句話結合薛千亦的真實遭遇,頗帶了些真情實感,將安然郡主也感染了。
安然郡主拉着她的手,“千亦,彆氣餒。可以去靈隱寺拜拜,也可以喫點中藥調理。你這麼年輕,機會還多,不像我......”
說到這裏,安然郡主有些哽咽。
薛千亦苦笑了一下。
就算治好,她也沒機會。
殿下連看她一眼都欠奉。
蘇舒窈勸道:“孃親,你現在也是兒女雙全了。”
安然郡主捏着帕子擦了眼角,“好了,不說這些不愉快的了,現在阿崢被欽點爲皇太孫伴讀,我要給他物色啓蒙老師了。”
薛千亦:“侯爺文武雙全,郡主何苦在外面去找。”
安然郡主笑道:“我就怕浩初沒耐心,小孩子啓蒙,可沒那麼簡單。舒窈今後有了孩子,可有的操心。”
薛千亦坐了一會兒,就要離開。
臨走時,安然郡主拉着她的手,勸道:“千亦,放寬心,孩子這事,是緣分。別太早下決斷,說不定忽然哪天,孩子就來了。”
薛千亦笑道:“多謝郡主,郡主,妾身告退了。”
回到淺碧院,郭媽媽迎上來:“側妃娘娘,新請的醫師在門外候着了,是現在請進來?”
薛千亦點點頭:“現在吧。”
她躺到牀上睡好,放下簾子,在手腕上搭上一塊薄紗,才讓人將醫師請進來。
新來的醫師姓吳,是城南醫館的坐診醫師。
原本是不出診的,但郭媽媽拿的是雍親王府的令牌,醫館不敢怠慢,吳醫師便來了。
吳醫師五十來歲,鬍子已經花白。
聽說是醫館醫術最好的醫師。
他被領進寢殿,坐下之後,開始號脈。
只號了一隻手,便道:“恭喜娘娘,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