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侯爺!”
薛千亦早預設過,甯浩初聽到消息,會難過,會很難過。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甯浩初會如此崩潰,崩潰到吐血暈過去。
子嗣,對男人來說,真那麼重要。
想到這裏,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子嗣不僅對男人重要,同樣對女人也很重要。
她剛開始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的時候,也很崩潰。
她一度覺得,這輩子完了。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她漸漸接受了無子的事實。
此時此刻,她有些慶幸。
慶幸和寧侯爺同病相憐。
她告訴了侯爺真相,今後,她和侯爺之間的關係,會更緊密,更密不可分。
薛千亦抓着錦被蓋住自己,慌忙喊人:“快來人啊,侯爺暈倒了!”
守在門口的丫鬟聽到動靜,忙衝了進來。
只見甯浩初光着身子倒在牀上,錦被上,不知道是誰吐了幾口鮮血。
小丫鬟心裏一驚,心道,玩的什麼花樣,這麼猛,都吐血了。
來不及多想,小丫鬟連忙出去喊人,喊完人,又返回來給甯浩初穿上衣裳。
薛千亦快速穿好衣服,從牀上站了起來。
小丫鬟看了她一眼,快速低下頭。
她在首飾鋪當差,見過薛千亦幾回。
上頭不準她打聽薛千亦的身份,她只是從穿着打扮上判斷,薛千亦身份應該不簡單。
這麼高貴的夫人,牀笫之間,竟然玩這麼瘋。
主子不會馬上風了吧。
“夫人,奴婢幫你整理衣裳。”
衣裳整理好,小丫鬟又道:“醫師馬上來了,奴婢送你出去?”
理智告訴薛千亦,她應該離開,可是,她卻放不下。
“我坐在裏間,等侯爺看完診再說。”
甯浩初屬於急火攻心,醫師鍼灸之後,開了方子,叮囑不能刺激病人,導致情緒波動,便離開了。
醫師離開沒多久,甯浩初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醒來的第一時間,不是關心自己的身體,而是尋找薛千亦。
“不可能......怎麼可能?卿卿,是不是你騙我?”
“怎麼可能呢?”
薛千亦握着他的手,輕聲勸道:“侯爺節哀,侯爺要是不相信,把小世子抱着,和他的生母生父比對一下,便知真假。孩子沒了,再生一個就是。侯爺還這麼年輕......”
“蘇舒窈那邊,我幫侯爺哄住了,她暫時不會告訴安然郡主。”
薛千亦說這話的本意是想邀功,可是,甯浩初一直在喃喃着“不可能”,根本沒有分一絲注意力在她身上。
他眼神空洞的看向薛千亦,沒有感激,只有怨恨。
他恨她看到了自己的脆弱與狼狽,他恨她憐憫的眼神,原本被他玩弄的女人,忽然之間,竟然站到高位,開始同情起他來。
好不容易構建的優勢,瞬間就沒了。
甯浩初閉上嘴。
過了好久,他才冷冰冰地道:“你先回去。”
“侯爺,你......你能行嗎?”
薛千亦想說她放不下他,可是,她們的關係,似乎還輪不到她說這樣的話。
好像關心的話一說出口,在這段關係中就落到了下風。
甯浩初掙扎着起身:“我能行。”
說完,便跌跌撞撞出門去。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他還有好多事要做。
他迫不及待地要去確認孩子的的身世。
甯浩初重回安定侯府,小世子玩了一會兒,睡了。
乳孃守在一旁打着扇。
看到忽然出現的侯爺,乳孃嚇了一跳:“侯、侯爺。”
甯浩初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
他發冠歪斜,墨髮散了大半,亂糟糟地披在肩頭。月白錦袍上沾着酒漬和塵土,下襬皺成一團。
平日裏那雙總是冷沉沉、看誰都像在看螻蟻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層化不開的水霧,空得嚇人。
“侯爺,你幹什麼?你要把小世子抱哪裏去?”
他一言未發,抱上小世子就出了府。
懷中的小世子睡的很香,對於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甯浩初抱着孩子,來到了一家宅院門口。
宅院裏的人家,住着小世子的親生父母。
他抱着孩子,下了馬車,在附近找了家茶鋪坐了下來。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宅院門打開,一家三口走了出來。
甯浩初看着出來的人,又看了看懷中的孩子。
究竟長得像不像,說實話,他看不出來。
他身邊的小廝的回答,又不太客觀。
他拉過倒水的小二,沉聲問道:“這孩子和那家人,像不像?”
小二愣了愣,沒說話。
甯浩初掏出一錠銀子,扔了過去。
小二立刻熱情起來,看了看他懷中的孩子,還專門跑到一家三口面前去轉了一圈。
轉回來之後,小二點頭:“像,可太像,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甯浩初一連找了好幾個人,得到的答案都一樣。
小二道:“客官,你要是不相信滴血認親唄。”
甯浩初想了想,抱着孩子,攔下了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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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兒子見到弟弟,沒多歡喜,倒是夫妻倆見到兒子,想看又不敢上前。
當初過繼的時候,說的很清楚,他們得了一大筆銀錢,要遠離孩子,不能主動和孩子聯繫。
現在侯爺主動將孩子帶來,他們難掩喜悅,卻又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
“侯爺,您這是?”
甯浩初一句話也不打算多說,言簡意賅:“滴血認親。”
一家三口有些懵,但礙於甯浩初的權勢,什麼也沒問。
小廝很快端着三隻白瓷碗進來了。
碗是上好的羊脂玉白瓷,薄得透光,整整齊齊地排在紫檀木的托盤上,碗裏盛着大半碗清水,清得能照見人影。
廳堂裏靜得可怕。
甯浩初死死抱着孩子,眼神沉沉地落在那三隻碗上,看不清情緒。
“開始吧。”
他淡淡地開口。
小廝捧着托盤,走到一家三口面前。
銀針在火上燎過,泛着冷冽的光。針尖刺破指尖,三滴殷紅的血珠,從指尖湧出來。
懸在半空,頓了頓。
然後,“嗒“的一聲,落進了碗裏。
甯浩初親自捏着銀針,戳進了小世子指尖。
血珠砸在水面上,濺起一圈極小的漣漪。
兩滴血珠,在清水中相遇了。
像兩條尋到了彼此的紅綢,又像兩股終於匯合的溪流,在水中輕輕一碰,然後——
纏在了一起。
沒有排斥,沒有散開。
它們就那樣,自然而然地,融在了一起。
紅霧在水中交織、纏繞、擴散,像一朵緩緩綻放的並蒂蓮,又像兩條終於找到了歸宿的紅鯉,在清澈的水中遊弋、纏綿,再也分不出彼此。
不過片刻功夫,碗底的兩滴血,就變成了一團。
一團更濃、更豔的紅。
像一顆完整的、飽滿的硃砂痣,安安靜靜地沉在碗底。
三碗水裏的血珠,都相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