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聽到這個消息,懸着的心終於死了。
她顧不得體面,渾身乏力跌到在地,後背靠虛軟地靠在椅背上。
“大伯孃,你說,明兒該怎麼辦?”
平國公夫人愁眉緊鎖,也有些無措。
皇帝要看孩子,自然是清醒的時候抱過去,今兒這個法子肯定不行。
太子妃看着牀上的孩子,狠心刀:“要不,讓他再燒一回。”
她的眼中沒有憐惜,只有狠戾。
她的孩子已經沒了,現在牀上的孩子,只是一個工具。
平國公夫人立刻開口拒絕:“萬萬不可。”
“一回宮便發熱,你當陛下是傻的不成?宮中那麼多太醫,到時候陛下隨便指派一名太醫過來,便會露餡。”
“就算僥倖矇混過一次,皇帝下次要看怎麼辦?總不能一直燒吧?故意藏着不讓人看,遲早讓人起疑。”
太子妃嘆了一口氣:“那你說該怎麼辦?”
在靈隱寺的這段時日,她日日提心吊膽,擔心事情敗露。
好不容易應付完太子,現在又要應付皇帝。
她只覺得心神憔悴、風聲鶴唳,再也受不得一點驚嚇。
平國公夫人上前一步,將太子妃扶起來,坐到椅子上,又幫她整理了衣裳:“彆着急,我們去見太後,太後定有辦法。”
太子妃點了點頭。
現在,只有太後能幫她們了。
平國公夫人又道:“太子妃,你要記住,皇太孫是你的嫡長子,你親生的兒子,你看他的眼神,要有關愛與心疼。”
這樣的眼神,在以前,平國公夫人經常看到。
太子妃以前也是真心將皇太孫當成眼珠子來疼惜。
可是,現在太子妃的眼中,只有冷冰冰的算計。
對皇太孫下藥的時候,完全沒有一點遲疑。
落在有心人眼中,便是疑點。
有時候演戲,也必須要投入感情,騙過自己,才能騙過別人。
“太子妃,現在牀上的皇太孫,是你的命根子!”
太子妃想起已經沒了的孩子,眼中蓄淚,輕輕地點了點頭:“多謝大伯孃提醒,我知道了。”
她喚來心腹宮人:“好生守着阿瑾,不得懈怠。本宮要去慈寧宮一趟,阿瑾若是醒了,立刻派人來通知本宮。”
“是,太子妃殿下。”
說罷,便帶着平國公夫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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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素來清淨肅穆,庭院松柏蒼翠,無風無噪,連廊下掛着的銅鈴都紋絲不動,一派安然靜好的模樣。
可這份寧靜之下,卻壓着一層密不透風的緊繃氣息,沉沉覆在整座殿宇之上。
太後跪在蒲團上,閉着眼,有節奏地撥弄着手中的佛珠。
慈寧宮門口,桐姑姑早已等候多時。
“太子妃殿下,平國公夫人,快請進吧,太後孃娘已經等候多時了。”
太子妃和平國公夫人相視一眼,有些疑惑。
“太後知道我們要來?”
桐姑姑一邊帶路,一邊回話:“是。”
桐姑姑將人帶進小佛堂偏殿,“太後孃娘,太子妃殿下和平國公夫人來了。”
太後睜開眼,朝着桐姑姑伸手:“扶哀家起來。”
桐姑姑將人扶到靠窗的榻上坐好,退出去,關上了佛堂的門。
太後看着兩人,“去吧,上柱香,許個願,請求佛祖保佑。”
太子妃心裏咯噔一聲,便知,太後應該是什麼都知道了。
她左手抽出三支香,在油燈上點燃之後,虔誠叩拜。
小佛堂光線溫淡柔和,雕花窗欞糊着半舊素紗,濾去外頭刺眼的天光,只餘一片沉斂柔和的暮色。
正中設着一尊白玉佛像,溫潤瑩白,眉眼慈悲低垂,靜默端坐蓮臺。
佛前長案古樸厚重,擺放着鎏金小香爐、淨水玉盞與素色供果,整整齊齊,無一雜亂。
上完香,磕完頭,太子妃和平國公夫人正要起身,太後的聲音響起:“跪着吧。”
太子妃和平國公夫人又跪了下去。
太後的聲音響起:“做大事的時候不找哀家商量,現在怕事情敗露,找哀家給你們解決?你們當哀家是什麼?”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着嚴厲的質問,聽到人耳朵裏,轟出一道驚雷。
太子妃低着頭,輕聲道:“太後孃娘,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了,阿瑾高熱不退,太子不聞不問,太後孃娘,我也不想的......”
想起失去親生兒子的苦痛和這段時間的壓抑,太子妃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
“我眼睜睜看着阿瑾死在面前,他那麼小,前一刻還在對我笑,後一刻就沒了呼吸......”
“太後孃娘,阿瑾是平國公府唯一的希望,沒了阿瑾,以後太子即位,我們平國公府遲早會被......”
太後打斷道:“閉嘴。”
這個蠢貨,自己的孩子沒了,也可以搶別人的孩子。
不然,她當初怎麼能坐上後位!
混淆皇室血脈,要是發現,那平國公府才真是要被抄家滅族了。
這不是爲平國公府着想,這是在害平國公府。
太後抬手揉着眉心:“別說了,讓我靜一靜。”
太子妃收起抽噎,無聲落淚。
不知道過了多久,太後才道:“今晚就把阿瑾送本宮這裏來吧,明日,讓皇帝到本宮這裏來看孩子。”
太子妃磕頭謝恩:“多謝太後。”
太後看着依然跪得筆直的兩人,無奈道:“起來吧。”
平國公夫人扶着太子妃站了起來,太後沒讓坐,兩人只得站着。
太後摩挲着手中佛珠:“說吧,你們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太子妃捏着帕子,擦去眼角淚痕,抬起眸子,眼底閃過一抹恨:“太後,阿瑾也有繼承權,臣妾想要太子下去陪阿瑾。”
“讓他病一病,也感受一番阿瑾當初的痛苦......”
太後瞳孔驟然一縮,捏着佛珠的手指一緊,深吸了好大一口氣。
“你、你們好大的膽子......”
兩行眼淚順着太子妃的臉龐流下:“太後,我也不想這樣的,太後,陛下和您不親,公然訓斥於您,太子對您,也只是表面尊敬......”
“陛下看在您的面子上,還對平國公府有三分薄面,太後可以護着國公府一時,不能護着國公府一輩子,就怕太後百年之後,日後太子登基,不念舊情,不如......”
太後聽完太子妃的哭訴,並未馬上應答。
整座小佛堂無風無響,不聞人聲、不聞宮噪,靜謐得近乎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