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補倉計劃
裴元想了想,當即笑道,“好,既然左都督有請,那裴某這就去見見左都督。”
裴元三人再次來到了蕭韺府前,這次門外等候的,直接就是蕭韺本韺了。
蕭韺看到裴元,就陰陽怪氣道,“這不是冰清玉潔的裴千戶嘛?”
裴元聽了微怔,“蕭兄何出此言?”
蕭韺繼續陰陽怪氣道,“我一番好意,幫你通風報信,沒想到卻被你出賣的乾乾淨淨,你自己倒是一點因果都不佔,你這會兒還有何面目來見我?”
裴元聞言,倒也光棍,坦誠的說道,“事情做的確實不地道。”
接着又補充了一句,“但是既然咱們沒時間溝通,那最好的方式,就是由一個人背起所有的過錯。不然的話,只要被天子來回詰問,只怕會揪出更多的麻煩。”
裴元推心置腹的說道,“請左都督想一想,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左都督會失去什麼,卑職又會失去什麼?”
蕭韺聞言,仔細一想,心情有些鬱悶了。
若是什麼都說出去,裴元光棍一條,無非就是個死,說不定天子惜才,留他一條狗命,還會讓他重新拿回陽穀一戰的全部戰功和榮耀。
而自己呢,就算也保住狗命,但是蕭家的兩個伯就沒了啊。
自己好像還是很虧啊。
蕭韺心累,看着裴元,“那你還來做什麼?咱們直接從此恩斷義絕算了!”
裴元看着蕭韺,不滿的指責道,“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正是因爲我也覺得左都督很虧,所以我纔來到這裏?”
蕭韺:“?”
這個是什麼邏輯。
見蕭韺迷茫,裴元向他解釋道,“你看,蕭兄你在我這裏喫了一個大虧,但是隨後我又讓你喫了一個小虧,兩相中和,是不是就沒有那麼難受了。”
蕭韺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裴元。
你踏馬在逗我?
裴元用術語給他解釋,“這叫做補倉。在多次的合作中,攤低虧損。”
什、什麼亂七八糟的。
但過了一會兒,蕭韺也大概回過味來。
確實不能放過這個狗東西啊!
老子踏馬的都受這個委屈了,怎麼也得彌補彌補。代價已經付出了,不回本怎麼行?
蕭韺立刻揪住裴元道,“本都督不想小虧,我要大賺!”
說完,覺得可能有些過於咄咄逼人了,改口道,“起碼要是小賺!”
裴元欣慰的看着蕭韺,“你看,是不是這個道理?趕緊補倉吧,咱們再合作一次,說不定就會有所收穫呢。”
蕭韺看着裴元,總感覺這貨仍舊是來想讓他小虧的。當即很老練的問道,“你先說,你打算怎麼合作?”
裴元看了看周圍,蕭韺會意,立刻讓人都離得遠遠的。
裴元見狀,有些不解,“難道以咱們兄弟的關係,我都不能去蕭兄家喝杯茶嗎?”
蕭韺抄着手,語氣淡淡。
“我不想再虧一杯茶。”
裴元無語,“行吧行吧。”
說着他提起了正事兒,“還記得上次,你讓陳頭鐵傳話,說起的河道總督張鳳的事情嗎?”
蕭韺心思微動,這件事兒出自他的謀劃。
基本面和內幕消息都很瞭解,要是合作這件事的話,聽着就很靠譜。
裴元先給蕭韺放出利好,“你可能不知道,最近山東羅教動作頻頻,有掀起大亂子的可能,我打算親自去山東坐鎮,監督剿滅羅教的事情。等我去了山東,就親自出手對付張鳳,一定把事情辦的妥妥當當。”
蕭韺聞言大喜。
裴元這種喫人不吐骨頭的,要親自操盤算計張鳳,那他豈會有活路。
到時候,張鳳藉助疏通運河和補造漕船撈的銀子,就能被他們黑喫黑了。
蕭韺甚爲心動,追問道,“徐州左衛那邊穩住了?”
裴元答道,“前些天來的信,原先的指揮使時用很配合,就是不知道留沒留後手。這次我也會帶些人去,只一個徐州左衛,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裴元順勢又道,“除此之外,我已經向天子推薦王敞擔任山東巡撫,要是這件事情能辦下來,我在山東有個援手,事情也能順利很多。”
蕭韺聞言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道,“這個好說,我讓叔父幫你問問。”
裴元很是滿意,又閒聊了兩句,刷了刷好感度,這才準備離開。
臨走的時候,裴元半開玩笑的說道,“咱們以後只要商量要緊的事情,就事後對對詞怎麼樣?”
“咱們這個天子可不太好糊弄,咱們商量的這些事情又都是要命的,我很怕有一天,會有對不上的時候。”
蕭韺聽了連連點頭,裴元詢問道,“那我今晚來找你做什麼?”
蕭韺有了答案,嘿嘿一笑,“當然是來找本都督跪地哀求,負荊請罪了。”
裴元不悅道,“別鬧,你當天子是傻瓜嗎?”
蕭韺覺得沒趣,意興闌珊的說道,“你來找本都督說對不起。”
裴元又叮囑道,“千萬別記錯了。”
蕭韺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卻又說不上什麼,便道,“放心就是了。”
裴元又道,“那張鳳怎麼也算是一方封疆大吏,不好總是掛在嘴邊,以免事情泄露了,不如也取個代號怎麼樣?”
蕭韺想了想,詢問道,“要不叫做補倉計劃吧?”
裴元也沒什麼特別的意見,對這個代號也直接接受了。
裴元奔走了一日夜,已經很是疲憊,在蕭韺這裏算計了幾手,就收穫滿滿的離開了。
岑猛主動詢問,“千戶,咱們接下來去哪,要不要卑職做些安排。”
裴元不想做的太刻意,便道,“不用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吧,明天看看情況再說。”
三人去了智化寺後門,早有接應的親兵,遠遠瞧見,將門打開。
裴元這會兒有些慶幸,之前就把那些和尚都驅趕了,把智化寺打造的鐵桶一塊,不然的話,想隱瞞動向都不容易。
裴元回了自己的公房中,好好地睡了一覺。
這一覺睡得很沉,裴元一覺醒來,都已經日上三竿了。
裴元一個激靈從牀上爬起來,光着腳走到門口,向外看去。
智化寺在暖融融陽光下的安逸,又讓他如釋重負的吐了口氣。遠處把守的親兵連忙上前詢問,“千戶,可有什麼吩咐嗎?”
裴元緩了一會兒神,腦子纔開始轉動,詢問道,“陳頭鐵回來了嗎?”
親兵答道,“陳總旗剛回來不久,已經回西側院休息了,要去把他叫來嗎?”
裴元聽到陳頭鐵回去睡覺了,心裏大概清楚了,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他見那親兵是個眼熟的,索性問道,“今早回來的人多嗎?”
那親兵老實答道,“大約有十來個出去辦差的兄弟回來了。”
裴元擺擺手,正要讓那親兵離去,那親兵又道,“回稟千戶,有一個杭州前衛的指揮使一直在佛堂裏等着,卑職等不敢打擾千戶休息,那人也一直沒走。”
裴元聞言來了精神。
這麼說,他的激將法起作用了?
那兵部尚書何鑑果然把徐豐放了出來。
裴元回了房中,簡單的換了一身便服,便前往中庭的佛堂去見徐豐。
那徐豐原本是個輕浮的性子,不然也不至於拿住點王敞的把柄,就妄想取巧。
現在一看,坐完這一陣牢,竟然變得有些耐心了。
那徐豐正坐在一個蒲團上愣神發呆,看見裴元過來,連忙誠惶誠恐的起身,“卑職杭州前衛指揮使徐豐,見過千戶。”
裴元哈哈一笑,上前一把按住,口中溫和的說道,“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徐豐慌忙說道,“千戶面前,哪有卑職坐的地方。”
他雖被裴元扯住了衣衫,卻也只敢遷就着,彎着腰站着。
裴元拽過一個蒲團,自顧自坐在一旁,手上再次用力,徐豐猶豫了下,這才半推半就的坐下。
裴元笑着說道,“當初我初識天子的時候,也是在這智化寺。當時天子就在佛堂中聽人講解佛法,那時我本想行禮,天子也是這樣笑着,扯着我坐在他的身旁。”
“就連當今天子都不拘泥這些,我何德何能,敢如此僭越?”
徐豐聽到就連天子都和裴元有說有笑的促膝而談,心中越發的又敬又畏。
然而這次裴元絲毫沒表現的如同之前那樣盛氣凌人,反倒是說話親切許多,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徐豐受寵若驚一般聽着裴元關懷他的瑣事,心中對裴元的畏懼沒有減少半分,那種抱到大腿的激動,卻讓他心裏熱乎乎的,憋了滿肚子的話。
裴元也沒和徐豐浪費太多的時間,稍微表達了下關懷,就對他說道,“杭州前衛干係重大,你也不好久留京城。”
裴元不動聲色的向徐豐詢問道,“兵部那邊對你的責罰下來了嗎?”
徐豐答道,“僅是罰俸半年。”
裴元暗鬆了口氣,卻看似不滿的搖了搖頭,“何鑑這麼不識趣,看來是得給他挪挪位置了。”
裴元這個逼,裝的底氣十足。
因爲陸完很快就會因爲平定霸州之亂的功勞回京了。
等到那時候,陸完這個兵部侍郎不往上走一走,就屬實天理難容了。
何鑑這個兵部尚書,自然也要換換位置。
徐豐卻不知道這些,聽到裴元彈指間就決定了一位尚書的前途,心中的激動更是無以復加。
他磕磕巴巴的說道,“卑職、卑職想要爲千戶效力,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能幫到千戶的地方。”
裴元適時的露出一個意外的表情。
隨後笑着說道,“你有心便好,若是機會合適,我再讓人去尋你。”
徐豐聽了高興的說道,“那卑職就去杭州,等候千戶的命令了。”
裴元在江南落子不多,是以表現得也很熱情。
送走了徐豐,裴元着實的鬆了口氣。
這就意味着,裴元往江南的沃土,楔進去一顆重要的釘子。
便在此時,有人急匆匆的來報,“回稟千戶,通政司的左參政讓人傳來消息,說是朝廷出亂子了。”
裴元連忙詢問道,“快講!怎麼回事?”
那人慌忙答道,“聽說是大學士梁儲的兒子,竟然被殺死在前往戍邊的路上。就連護送梁次攄的百餘兵卒也受到了波及。還說,三河驛裏住宿的官紳,都被殺了個精光。”
裴元聽見果然是這件事,急忙追問道,“那左參議有沒有說過,朝廷打算怎麼處置?”
那人連忙又道,“聽說在現場,有用鮮血畫成的彌勒佛的圖像,是以地方上報的時候,直接說是彌勒黨徒作亂。”
裴元對此也不太意外,對於三河縣令來說,這時候有個結論,總比毫無目的要強的。
彌勒教就彌勒教吧。
裴元又問道,“那左參議還說什麼了?”
那人答道,“沒了,左參議就吩咐了卑職這些,別的都不知道了。”
裴元讓那人退下,這才心神不屬的回了東側院繼續處理公務。
隨後,消息陸陸續續的就傳了回來。
那三河縣離得京城並不算遠。
然而就在天子腳下,卻出現了這麼惡性的事件,一下子讓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
畢竟這件事已經關係到他們的切身利益了。
特別是那些官員豪紳們,他們好不容易有了優渥的生活,當然不想出城的時候,喫着火鍋唱着歌,突然就被人殺光了。
關於那個用鮮血所畫的彌勒佛的事情,也瞞不過那些有心人。
雖然有人覺得這可能是兇手故意混淆視聽,但是仍舊不可避免的引起了很大的輿論。
不少人都在討論彌勒教的事情,也有人把這些兇徒和剛剛造反的白蓮教相提並論。
正好陳頭鐵過來,裴元便讓他去打聽,看看這件事有沒有被有心人和衛所牽連上。
畢竟除了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邪教分子,最有可能在京城郊外殺掉兩三百人的武裝力量,就是駐守在北京附近的那些衛所了。
程雷響就算做的再周密,也未必能經的住查。
那個梁次攄除了和當前的政局相關,幾乎毫無用處,那些彌勒教的人費盡心思殺他做什麼?
再想到引起這次朝野轟動的源頭,就是那件通政司案,而那件通政司案,又是牽扯到彌勒教的。
那麼這次的行爲,充滿了明晃晃的刻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