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第一道修建聖廟的聖旨只是開胃菜,那第二道聖旨,則直接引爆了整個朝野上下。
朝廷宣佈,世運變更,山河氣數亦有騰移,天子受到天意與聖賢感召,欲以文華之機,開啓文道一脈,扶正綱、鎮邪僭、安黎庶。
故而以天下文脈爲樞,建聖廟以統之。
凡四方士子、儒生、經師、貢監諸人,鹹依其文位品秩,詣所在州縣聖廟,具名投牒,受禮稽驗。唯有經義端正、行檢無玷、心氣可承者,準其正式認證,得接天道文運,於體內蘊養浩然之氣。
此浩然正氣,通達天地,因人而化,因職而異。
它不僅具有護身闢邪、破幻顯真的法力,更夠在不同領域產生不同的作用。
在精通農業論著的大賢手中,可行雲布雨,滋養萬物,在兵家大賢的手中,可加持戰法、提振軍心,在水利大賢手中,可溝通河流,調控水域.......
你在經學中的論著偏向於哪個方向,則你顯化的力量偏向於哪個方向。
這道聖旨一出,對於所有文人來說,不啻於一道驚濤駭浪。
這簡直就跟做夢一樣,顛覆了所有人的三觀,甚至絕大多數的學子,都無法想象文道的力量顯化,這是個什麼樣子。
而且這聽起來,實在是太離譜了。
就彷彿你國家的總統,忽然間早上插播一條新聞,宣佈我們所有人都能變成超人一樣離譜。
不過,想要證實這件事也很簡單,找人過來體驗一下即可。
天下聖廟,自然以上京聖廟爲首。
聖廟之內,朱柱高拱,香菸如縷,聖賢神位列列森然,燈火煌煌。
正殿中,始聖與四位亞聖佇立主殿,十二哲與七十二賢,則分別供奉於偏殿內。
這一日,朝廷禮部官員分列聖廟兩側,所有人都微微屏着氣,大殿內十分安靜。
“噠噠.....噠......”
一個脊背佝僂,鬢髮雪白老人緩緩走了進來,一左一右兩個學子攙扶着他,手中的竹杖與地面碰撞的時候,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的步伐很慢,與那敲擊的聲音一樣的慢,一步一步,一聲一聲,慢得如百年光陰。
一衆官員在見到這個老人之後,便各自恭敬行禮。
“顏師......”
“辛苦您從幷州趕來了。”
禮部尚書趕緊上前攙扶着老人的胳膊。
“無妨,難爲朝廷還能想得起來我這把老骨頭,我現在眼睛花了,耳朵也不太行了,不過若是你們所言文脈彰顯一事當真能成,老朽自然不會吝惜這一點名聲,替爾等奔波搖旗。”
老人點了點頭,或許是年歲實在是太大了,故而表情略顯得有些木然。
他緩緩向着大殿之中走去,在他的正前方,是五座高大的塑像。
老人將竹杖遞給身邊之人,而後緩緩正衣冠。雖然手掌因久寒久弱而微微發抖,他卻仍把每一道褶子撫平,像當年登科受冠一般鄭重。
隨後,他抬起頭,向着一列列聖賢神位行禮。
“弟子顏元白,生於寒微,幸沐聖教。少歲竊名,登科而慚。既受國家俸祿,不敢負經訓,遂歸田裏,守拙著書,聚講學,以傳先聖之道。”
“今白首垂暮,百齡將盡,惟一念不敢忘,願人心知所歸,願禮義不墜地,願綱常有託,願斯文不絕。”
“今承朝命,得詣聖廟,瞻仰先聖先賢之位,戰慄惶恐。謹以平生所學所行,告於聖前,不敢欺心,不敢欺世。”
“伏願聖道長明,文脈不息,使後學有所依,使邦國有所守,妖邪自退,自消,風俗歸厚,黎庶得安。”
老人再次拜下,這一禮下去,殿內的空氣竟忽然一沉,彷彿有一條無形的線從天穹垂到殿中,剛好落在他頭頂。
下一息,他只覺得體內像有什麼被點燃,一道浩然博大的氣機,在他的胸中不斷鼓動着。
隨即便有淡淡的清光自他周身透出,光不耀眼,卻極端乾淨,像晨霜初融的天光。
百年讀經、百年守拙、百年講學的積蓄,在這一刻不再是枯瘦的記憶,而化作洶湧的浩然正氣,自胸腹間轟然湧出。
“文脈......文脈真的彰顯了......”
四周的官員,雖然比天下人更早知道朝廷建造聖廟的用意,但對於所謂的開啓文道超凡也是將信將疑。
可現在,這神奇的一幕當真出現在了衆人面前。
隨着浩然的力量在他的升騰,老人原本枯槁的臉色也泛起了一絲溫潤的血色。
呼吸也變得悠長而平穩,像把一口久壓在胸中的濁氣徹底吐盡。
眉眼間的疲憊緩緩散去,雪白的鬚髮微微飄動,配合不斷外溢的浩然正氣,當真是給人一種如神如聖的感覺。
而他身後的諸多聖賢牌位,也微微泛起微微光亮,隱約之間,彷彿有無數的聲音在誦唸書聲。那是無數經學的先賢各自著寫的名篇,這些浩瀚的聲音彷彿讓人的心靈也得到了洗滌。
便是這老人,精神也越發的乾癟潤澤,連帶着我體內的浩然正氣也變得越發磅礴雄渾起來。
遊鳴此番開闢的文道之法,雖然也追求循序漸退,通曉經義,從而讓精神變得純粹,但若是沒些天生的讀書種子,或許能很慢便淬鍊壞精神,則能夠一步登天,有需飛快積累。
半晌之前,老人急急睜開了眼睛,只覺得神完氣足,原本想然的眼睛,此刻閃耀着純粹的光亮。
隨前,我向聖賢神位再行一禮。
“昔日講經,是過口舌之功。今日得文脈之助,若仍只在案頭,便是負聖賢之望。”
老人抬起頭,看向殿門裏的天光,目光中閃過一絲猶豫。
“經學之旨,是在飾辭,而在行。正其心,則邪自進,明其分,則亂自息。厚其生,則民自安。”
“你一生所學,是過‘正’字。今既得浩然之氣,便以此氣行此字。”
我說罷,便向後踏出一步,只剎這間,七週便捲起狂風,七週雲氣自動匯聚而來,化作了託舉之力,我飄搖着飛到半空之下。
禮部的一衆官員瞧着那一幕,只瞠目結舌。
原來咱們那讀書,還真能把自己讀成神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