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元凌生寫出來的劇本中並沒有‘機車婚紗戲”。
雖然男主角愛好機車,但元凌生可能也是年紀上來了,有點對浪漫過敏。
只想到女主穿婚紗追着男主跑,沒想到加一段男主騎機車載上穿婚紗的女主橫跨長街的情節。
會有這段戲全是方盛的提議。
林記性還可以,當初方盛繪聲繪色的描述想法彷彿近在昨天。
方盛當時的熱忱,對耍帥的憧憬,他如今回想依舊清晰明瞭。
所以,林東相信,這是此時此刻唯一能讓鍋哥......讓方總轉移注意力的方式。
果如林東所料,對於他的提議,方盛幾無猶豫,很快含笑點頭:“好的,林導。”
18.18......
僅在下一秒,方盛忽然親切但居高臨下的伸出手強行握住了林東的右手。
方盛的聲音隨之響起:“沒想到林導人在香港,卻如此關注內地網絡熱點。”
林東聽不太清,右手四指被外力捏得麻麻的,彷彿要失去知覺了。
不知道哪裏忽然傳出嘶哈'一聲。
就聽方盛又說:“都怪我,身爲鍋哥居然忘了隨身帶口鍋,不然高低讓林導見見。”
林東心想自己以後該補鈣了,右手手指連同手掌都莫名其妙的生疼。
不對!怎麼忽然不能呼吸了,是肺出問題了?以後要戒菸嗎?
哦,是被捏出幻覺了......壞了,我好像見到我太婆了。
人之將死,林東思緒反而愈發清明,他明白自己確實轉移了方盛的注意力,只是並不完全。
方盛心善,見不得人受苦,所以他全程都沒看林東林大導演。
總算氣順了/3的方盛鬆開手,裝模作樣的驚呼:“林導怎麼氣喘吁吁的,是熬夜太多虛了嗎?”
林東只好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很有老輩子風範的一擺手:“不是,我練習憋氣呢。”
“林導愛好真別緻。”
“確實,比不得方總愛好廣泛。”
雖然方盛深知頂流這碗飯賺的錢包括被網暴的部分,但他尚未成聖,不太能做到徹底無視。
他更沒有超能力。
比如沒法用超能力立個規矩,讓自己看不到聽不見任何與自己相關的‘謠言’。
但,方盛熟讀孔孟,深諳以理服人這種聖人之道。
正好趕上林東林導演善解人意,當面造謠,給了他方某實踐以理服人之道的機會。
只嘆林導這樣的大人物生來精通各種大道理。
幸運的是,還能退而求其次,跟他講講物理。
再次看向林東方盛突發感嘆:“林導是知道機車婚紗這場戲沒臺詞,很注重情緒。所以才如此煞費苦心讓我的情緒先充沛起來的吧?”
“是的。”林東聽得兩眼一亮,“我就是這麼想的,總不愧是全世界最懂我執導意圖的人!”
只一句話的功夫,兩人彷彿已是親如兄弟。
很快,在林東的指揮下,片場各組工作人員都動了起來。
熱機車的熱機車,調試設備的調試設備,各司其職。
進組後一直是純素顏出鏡的方盛也終於被要求上妝。
他團隊的化妝師和劇組化妝師一塊上陣。
根據林導的需求,方盛臉上要有看起來很自然的淤青,並且要能復刻。
還要有乾涸的血痕等等。
身兼導演翻譯但不懂化妝的方盛很有演員的信念感:“有需要可以揍我一頓,貴在真實嘛。”
“咔咔??林東0秒心動。
雙手近乎下意識捏緊,指關節連綿作響,目光也盯上了方盛那張臉。
好在林東立即回神,意識到自己跟方盛已親如兄弟。
倒是旁邊的元凌生和製片老張又是瘋狂乾咳,又是好奇:“這只是很簡單的化妝技巧吧。”
劇組化妝師點了下頭:“對的,很簡單,很快就能弄好。”
難度指數果真不高,化妝師們前前後後只花了二三十分鐘便做出了林東想要的效果。
林東第一時間鼓掌讚歎:“化妝術果然神乎其神,看着跟真的一樣,完全貼合劇情需要!”
眼見方盛欲言又止,元凌生趕緊從旁插話:“時間還早,方總要不然再去熟悉熟悉機車?”
“這場戲不能戴頭盔,而且騎車的距離比較長,還不好用替身………………”
聽着聽着,方盛很是認同的打斷:“有道理。”
隨即他自?去了道具組。
剛纔道具組的工作人員已經完成了啓車、試車,確保了摩托車沒問題。
方盛跨坐上摩托車,先檢查了剎車等等,然後才加速騎行,以便進一步達成人車共鳴。
深夜11點50多,林東坐鎮指揮,安排各組各就各位。
影片全片中可以說是最高潮的一場戲的拍攝就此展開。
已經換上了白色西服的方盛和穿上了白色婚紗的餘佳瑤先後坐上摩托車。
前序劇情暫時不拍。
就在剛剛,林東、元凌生、方盛和幾個導演組成員進行了一番開誠佈公的想法溝通。
身爲這場戲提出者的方盛力排衆議,要求以一鏡到底的形式拍攝這場戲。
雖然會更耗時,雖然實際所需素材不長,但他認爲能有更好的視覺衝擊效果。
林東雖然對想法的表達能力略有欠缺,但恨不能舉雙手雙腳支持。
這更符合他對藝術的追求跟表達。
所以,當下只專注先把這場機車婚紗戲拍完。
看看坐上摩托車的方盛和餘佳,林東握着大喇叭的手緊了緊,掃過四周,大喊:“action!”
聲音剛落,早已點着摩托車的方盛右手輕輕擰動油門,目光深邃的望向前方。
18......
很快,方便握住了剎車,摩托車甚至都沒拐上公路進入拍攝區。
幾乎同一時間,林東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出??“卡!”
遍佈四周的工作人員紛紛停下動作。
林東、光叔等幾人三兩步來到了附近。
光叔言簡意賅的指出問題:“小餘你的情緒完全不對,這怎麼能表現出開心呢?”
“對不起,我馬上調整。”餘佳瑤相當懊惱,二話沒說先給自己來了倆耳光。
剛換上婚紗時餘佳瑤還沒有很多感覺。
可坐到方盛背後,摩托車一動,她的心也就跟着動了。
雖然過去偶爾方盛會在她的腦子裏過得非常慘,但那是清醒狀態,其實比較無感,現在......
怎麼說呢,她餘佳瑤都沒做過穿上婚紗去跟方盛結婚的夢!
沒辦法,大黃丫頭的年紀不夠,見識少,缺乏關鍵素材,夢境沒法完成渲染。
比如餘佳瑤剛纔滿腦子想着:“早說有結婚戲我早報名了,區區240萬,我手機上有的是渠道!”
不對不對,240萬是不是有點低了,讓我康康我的手機渠道能貸多少先……………
什麼?這是我的總演出片酬!不應該是我轉給方盛的嗎?
餘佳瑤之前沒看到這段劇本,知道是男女朋友,可也沒想到會有這種夢幻場面。
就在餘佳瑤再次胡思亂想之際,耳邊傳來了方盛的聲音:“情緒問題還不算最關鍵的。”
他還沒這麼敏銳,畢竟是摩托車,餘佳瑤坐在他身後,後視鏡都不一定能照到她的臉。
“方總,那關鍵是什麼?”餘佳瑤趕緊追問,她早已跟片場衆人一樣改了稱呼。
看看餘佳瑤,方盛稍加思考,委婉的講說:“小餘身體好像剛認識一樣。”
餘佳瑤腦子轉了三圈半,才明白方盛是說她剛纔過於緊張,身體都不知道怎麼哆嗦好了。
“稍微調整調整吧。”
光叔出聲指點:“你可以試試超前代入,比如你試想摩托車到終點後,‘阿盛’就會死。”
“會永遠沒法再感受到‘阿盛”的體溫...……”
看餘佳瑤神色有了變化,光叔連道:“對對對,有點那個感覺了,讓自己繼續陷入這種情緒裏。”
方盛也想幫忙,但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餘佳瑤罪不至死。
經過一番調整,第二次拍攝開始,重新補上血包的方盛再次啓車前行。
已經完全陷入情緒裏的餘佳瑤側臉靠在方盛的背上,眉頭微微皺着,一絲絲欣喜裏透着沉重。
隨着機車前行,方盛右邊鼻孔裏的血包恰到好處的被風吹破,流出血液,他抽出左手擦了一把。
接着又是血液流下,滴到了餘佳瑤戴着婚紗手套的手上。
感知到液體涼意的餘佳瑤將自己的側臉狠狠貼在盛背上......
方盛只顧迎風向前騎行,眼睛微微眯起,偶爾伸手摸一把還從鼻孔往外滴落的血液,徹底沉浸在自己基於這場戲“衍生’的幻想世界中。
不知道是這破風太刺眼,還是“阿盛”的宿命加持,眼角忽然有淚滴下。
摩托車疾馳在公路上,將一臺又一臺的道具車甩在背後。
越過一個上坡,工作人員提前劃定的終止點映入眼簾。
方盛這才脫離幻想世界,緩緩減速,同時,坐在某臺道具車上一路跟着的林東抄着喇叭大喊卡。
車都還沒完全停穩,林東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來,豎起雙手大拇指:“演的好啊!”
“你們演的真好啊!這條過了!”
有點演爽了的方盛裝作一臉沉思的樣子,提出了個人建議:“林導,是不是得保一條?”
林東:“......”
他這才留意到方盛一副演爽了的模樣,這讓他左右爲難。
原則上,主演難得這麼敬業這麼積極主動,作爲總導演,他應該不遺餘力的支持。
更何況提出這個想法的還是方盛。
方總對劇組的重要性衆所周知,所以,哪怕只是爲了照顧方總此刻的表演慾,也該再來一條。
但,林東很快想到了自己身爲導演,藝術眼光超凡脫俗。
區區方某,無需在意。
於是林東正色強調:“無論如何,這場戲都只能有這一條!”
接着他認真解釋:“方總你讀書少,可能不太懂藝術,有時候不完美的唯一纔是有靈魂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