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前。東部大陸幽魂之地邊境
森林裏瀰漫着一股芬芳,它並非來自一朵花或是一片葉,也不是黑色碎土的豐腴清香或者熟透多汁的水果散發出的甜味。細細品味,這股香味是那些東西的總和,經過陽光的觸摸,汲取它們的精華,淡雅的輕風又把它們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她聞起來就是那種味道。
今夕與她一起躺在樹蔭下。高高的樹蓬柔和地擺動,明亮的陽光隨着微風在他們身上曼妙起舞。樹藤和蔓條垂下,彷彿是爲他們織成的綠色羅帳。厚厚的苔蘚襯着我赤luo的背,她柔軟的手臂則是我的枕頭。蔓生植物用它們的樹葉和淡綠色的花朵,爲他們的幽會處安上了窗簾。萼片從花朵肥厚的花瓣下探出頭來,沾滿黃色的花粉。黑紋深橘色翅膀的巨型蝴蝶在花叢中左顧右盼,其中一隻落到了我愛人的肩膀上,在她柔軟的、帶着斑點的香肌上行走。今夕看着它展開黑色蜷曲的口脣去品嚐沾溼她肌膚的汗液,我可真嫉妒它。
今夕處在一種難以言說的舒適中,內心激情澎湃。今夕抬起手臂去阻止蝴蝶繼續探索,它英勇無畏地爬上了今夕的手指。今夕把蝴蝶放在愛人濃密蓬亂的頭髮上充當頭飾。在今夕的觸碰下,她醒了。她有一雙淡褐色的眼睛,綠色裏摻着柔和的棕色。她微笑着,今夕湊過去親吻她。她豐滿的胸脯擠壓着今夕,令人喫驚的柔軟。
“對不起。”今夕從熱吻中回過神來,溫柔地說,“我不得不殺了你。”
“我知道,”她雙眼含着悲悽之色,但依舊充滿愛意,話語裏沒有怨恨,“淡然面對吧,今夕。該來的終究會到來,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你現在屬於靈魔了,無論它要你做什麼,你只能照它的意願去做。”
“但我殺了你。我愛你,我卻殺了你。”
她溫柔地笑了:“我們不會像另一些人那樣死去。”
“你還活着?”我問她。我從她懷裏站起,俯視着她,她隆起的腹部拆穿了她的謊言。今夕的劍在她身上開了個大口子,她的內臟從那道縱深的傷口裏流了出來,鋪在他們之間的苔蘚上。它們是粉紅色的,帶着肝臟的灰色,捲曲纏繞着像一堆胖蟲子。它們堆積起來摩擦着今夕裸露的大腿,溫暖而柔軟。她的鮮血濡溼了今夕的下面,今夕想尖叫卻發不出聲。今夕努力推開她,但他們已經瘋長在了一起。
“今夕!”
今夕在戰慄中醒來,坐在鋪位上,張着嘴無聲地喘息。一個高大蒼白的影形看着今夕。今夕驚恐萬分,直到我認出那是龍人。
“你在夢中哀號。”龍人告訴今夕。
今夕不由自主地摩挲着大腿,又舉起手湊近臉。在透過窗子的慘淡月光下,它們毫無血色。
“那隻不過是一個夢。”龍人提醒今夕。
“對不起,”今夕羞愧地嘟噥。“對不起,我太吵了。”
“你不是唯一一個做噩夢的。”龍人坐在今夕牀邊,他的身體曾經靈活而且柔韌,而現在卻骨瘦如柴,像一個遲暮的老人。他咳嗽了兩聲,又不斷喘息着。
“知道我夢見了什麼?”不等今夕回答龍人就說開了,“我夢到我死於擎宇之手,演王宮的醫生讓他們把我的屍體扔到外面去,和其他屍體堆在一起。他們把我扔進深深的屍坑裏,把生石灰撒在我身上。我夢見我在坑底醒了過來,被壓在那些散發着尿液和污穢物的惡臭的屍體之下,石灰灼燒着我。我努力想爬出坑去,但他們只是繼續往我身上丟屍體。我又抓又推,想打開一條路,爬過那些腐骨爛肉,拼命從坑裏逃出去。接着,我發現我正在演繹的屍體上爬過。他死透了,屍體已經腐爛,然而他雙眼圓睜,問我:‘爲什麼是我,演繹?爲什麼是我。不是你?’”龍人突然打了一個冷戰,肩膀緊縮。,
“那隻是夢,龍兄。”今夕輕輕地說。
既然演繹已經“死”了,而今夕心繫黑鳳母子的安危,此時的今夕準備啓程了,今夕既想輕裝上路,又不得不帶上他的乾糧,所有的東西都要裝進馬鞍掛包。
這匹高大的閹馬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馱過任何的東西了,包括今夕在內。當今夕把掛包搭上的時候,它看上去有點不高興。實際上,今夕和它一樣心情鬱悶。以前,今夕爲自己筆挺的制服和高大的駿馬感到驕傲;而現在看來,騎着不堪重負的它走在路上實在是一件恥辱,好像它是一頭騾子而今夕則是帶着土豆去趕集的鄉巴佬。今夕搖搖頭,甩掉這些想法,緊了緊掛包,把古老的“緊鞍術”施在帶扣上,套好了馬。
船已經在裝貨了,不過乘客還沒開始上船,我很高興還有些餘暇,幫瑟洛弗提搶到了船上最後一個像樣的畜欄。儘管我自己的船艙很小,但住在裏面很舒服。
歸途遠不如來時的旅程那樣叫人激動。水流在和他們作對,儘管還沒完全進入春潮汛期,但潮水已經很大。船不僅用上了槳手劃船,還用上了一種叫“纖拉”的航行技術一條逆流而上的小船帶着穿過系船索鏈的繩索,繩索牢牢地綁在大船的桅杆上;一旦小船把繩索的另一頭繫到了某個固定的物體上,比如說一棵大樹,揚克船上的絞盤就會絞動繩索。在他們絞緊第一根繩索的同時,第二根拖鏈又準備好搭到岸上了。用這個法子。他們每天逆着河流航行六到十五英裏。一艘大型揚克船溯流而上的旅程大部分都四平八穩。
今夕在這次旅程中得到一個交際的機會,而今夕卻有點懊惱,儘管揚克船提供了應有盡有的娛樂項目和陶冶情操的遊戲,但我一點也不喜歡那些。
船上的人隨和,年輕的女士們尤是如此,她們的傲慢還帶着平原式的粗魯。一次,僅僅是出於一個紳士應盡的義務,今夕彎下腰去撿一支從一位年輕女士桌上落到她椅子邊的筆。當今夕這麼做的時候,他的一個紐扣崩掉了,滾過了甲板。她和她的朋友對今夕爆發出了一陣嗤笑,一個人指着今夕那正在滾動的紐扣,另外一個用手帕捂住嘴以掩飾自己的笑聲。當今夕把筆遞還給她時,她甚至都沒說聲謝謝,在今夕跑去撿釦子的時候仍在笑今夕。今夕找回釦子往回走的時候,還沒等靠近她們,她們就迅速地站起,拿着自己的東西,一溜煙地跑了。
過了一會兒,今夕聽到身後有人在嗤笑。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我從未見過如此渾圓的術士!”而一個男人附和道:“安靜點!難道你不知道他正懷着嗎?別嘲笑一個準媽媽!”今夕轉過身向上看,發現了兩個女人和一羣青年站在上層甲板上俯視他。他們雖然立刻移開了視線,但是一個傢伙沒能忍住“哈哈”的爆笑。今夕頓時氣血翻湧,既憤怒又尷尬他們在拿我的體重尋開心。
今夕立刻回到了包廂,試着在狹小的鏡子裏看着自己。這個任務比較難。因爲每次今夕只能看到自己的八分之一。今夕想他們是被我身上緊繃的制服逗樂了。的確,它已經變得很緊身,無論什麼時候今夕出席音樂聚會或者文化講座,都能真切地感到其他人偷窺的目光,今夕對他們的厭惡日漸滋長。,
事情終於在一個晚上爆發了。那天,今夕正從一個甲板順着樓梯往下走,爲了節約空間,樓梯是螺旋形的,而且很窄。即使對苗條的乘客來說,那樓梯都不可能同時通過兩人。今夕發現,只要收起手肘。不往下看,只用腳去找階梯,現在的他就可以順利地走下來。而在今夕下樓的時候,一小羣人在樓下等着今夕。
“下面的小心啦!”這時,一個傢伙大聲地叫道。今夕聽出那個聲音和嘲笑他懷孕的是同一個人,今夕的血液開始沸騰了。
今夕聽到一個女人神經質地傻笑,聲音尖銳刺耳,跟着一個男人的聲音插了進來:“老天,那是什麼?它遮住了太陽!它卡住了嗎?不,先生,它沒有!站開些,站開些。”今夕意識到,他是在模仿那個水手,他用測深索讀取水深,然後把數據大聲彙報給船長。
“巴裏!別這樣!”一個女孩噓他,但暗藏在她聲音裏的是鼓勵,而不是譴責。
“哦!懸念時刻!他能成功嗎?他會在上頭卡住嗎?”。那青年興致勃勃地猜測。
就在那時,今夕從樓梯井裏出來了,今夕的臉頰發燙但氣息平穩。今夕看到了那熟悉的四個人,他們穿着夜禮服。一個女孩依然在傻笑,從我身邊跑過,她的小拖鞋快速地敲打樓梯,當她登上梯子時,黃色的禮服拂過了樓梯的邊緣,她高大的男伴跟着她。今夕移步擋在了他面前,問道:“你是在嘲笑我嗎?”。今夕的語氣很平靜,儘管今夕的憤怒正在灼熱的血液裏沸騰。
“讓我過去!”他怒氣衝衝地說。但是今夕沒有退讓。
他努力想推開今夕。今夕紋絲不動,這一次,今夕的體重佔了絕對優勢。
“只是個小玩笑,夥計,別那麼當真。讓我們過去吧,勞駕。”另一個傢伙,一個瘦小的、留着花哨捲髮的年輕人說。和他在一起的女孩躲到了他身後,一隻戴着手套的纖細的手搭在他肩上,彷彿今夕是某種可能攻擊他們的怪物似的。
“滾開!”第一個傢伙又說了一次,晶亮的牙齒一開一合,現在他已經暴怒了。
今夕好不容易才小聲地說道:“先生。我不喜歡你對我的嘲笑。下次我再看到你惡意窺視我或者聽到你對我的侮辱,我會要求和你決鬥。”
他輕蔑地哼了一聲:“你威脅我!”他無理地上下打量着今夕,流露出嘲諷的表情。
今夕耳朵上搏動的血管突突直跳。然而,奇怪的是,他覺得自己掌控了一切,他無法說清楚那種感覺帶來的喜悅:就像拿着一手好牌,而桌上的其他人都覺得你在虛張聲勢。今夕對着他笑了:“你應該聰明些,真心感謝我的這次警告,因爲不會再有第二次。”
他好像感覺到了今夕的輕視,臉上漲得通紅。“讓開!”他露出光滑的牙齒,迸出一聲怒喝。
“當然。”今夕同意道。我不僅退後了一步,還伸出手去,好像要去幫他。“小心!”今夕提醒他,“樓梯比看上去更陡,小心腳下。摔跤的話,可就丟人了。”
“別衝我嚷!”他幾乎在大吼了。他試圖甩開我的手,相反地,今夕穩穩地抓住了他的手肘,然後扶着他上了第一級。今夕感覺到了自己鋼鐵般的力量,今夕想他也感覺到了。“放開我!”他對着我怒吼。,
“很高興能幫助你。”放開他時,今夕向後退了兩步。那女孩從我身邊跑過,上了樓梯,她的同伴大步跟在她後面。走過今夕身邊時,他驚慌地向他瞥了一眼,唯恐今夕會突然攻擊他似的。
就在今夕離開的時候,他突然聽到頭上傳來一聲驚呼,然後一個男人痛苦地哀叫起來。一個女人同情地詢問那個跌倒的男人。今夕沒聽清他說的話,因爲那些話由於痛苦而時斷時續,今夕笑着走開。那晚,今夕去了船長的餐桌用餐,發現自己以超乎往常的食慾熱烈期待着那頓飯。
第二天早晨,今夕正享受着美味的早餐時,無意中聽到席間有人在說一個年輕人在樓梯上滑跤墜梯的事。“太不幸了,”一個拿着花扇的老婦人對着鄰座的女士大呼小叫,“骨頭都露出來了!你能想象嗎?就因爲在樓梯上一腳踏空!”
聽到那起事故時,今夕有一種毫無來由的負罪感,但又覺得是他咎由自取。毫無疑問那是他自己的問題,但如果他沒有取笑他,也許他就不會那麼急着從他身邊逃走。
第二天下午,當我再次看到他們的聚會時,今夕在樓梯上“幫過”的那個青年缺席了。他們中一個女人看到了今夕,今夕看到她倒抽了一口氣,馬上轉過身向反方向走了。她的朋友們跟上了她,同樣惶恐。餘下的旅途裏,他們有意躲着今夕,今夕也沒有再聽到任何評頭論足和譏諷嘲笑了。而一種小小的負罪感卻纏繞着今夕,好像今夕的惡念導致了那青年的跌倒。今夕不喜歡那些女人對他的恐懼,一如不喜歡她們對他的嘲笑。這兩件事好像讓今夕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們的揚克船到達了銀月的碼頭,當今夕踏上陸地時,幾乎擺脫了那種罪惡感。在度過了數天的船艙生活後,馬兒提變得很難控制,而且它對又要背上那些掛包很不樂意。在走下通往大街的斜坡時,今夕很高興又能腳踏實地自主行事了,把他的馬拋在腦後。
今夕寫着詳細的旅途安排。他已經仔細研究了自己的行程,還決定了每晚自己住哪兒,爲了按時參加今夢菲的婚禮每天今夕又該走多少路。
精心準備的計劃規定今夕在索頓過夜,但今夕突然決定再趕一段路,也許能再爭取點時間。那是個糟糕的決定,因爲夜幕降臨時,今夕還在路上,今夕計劃的下一個旅站還有好幾個小時的路。不過,在鄉間,倒是有不少小農舍。當夜色低垂,沒法再前行時,今夕到一家農舍求宿。那農夫看上去人很好,不讓今夕在畜舍裏靠着他的馬睡,而是在廚房火爐旁的地板給今夕找了塊地方。
今夕向他表示我想買一頓晚餐,他叫來了一個小廚娘。今夕本以爲只能喫點他們喫剩的冷菜,但她一面和今夕興高采烈地聊天一面熬了一些肉湯,裏面還有塊上好的羊肉;她還熱了一些土豆,連同麪包黃油和一大杯酪乳。在今夕對她的款待表示感激時,她說:“能爲一位毫不掩飾對食物喜愛的人做飯是我的榮幸,您肯定對生命裏所有的快樂都抱着一種熱烈的渴望。”
今夕並不覺得她的話是對自己的譏諷,因爲她自己就是一個體態豐滿的女孩,有着豐腴的臀部。“一頓好飯和一位令人愉悅的同伴能撩起任何人的渴望。”今夕告訴她。,
她對着今夕笑了,嘴角邊泛起了兩個小酒窩,好像把今夕這句話當做了**。
在今夕喫飯的時候,她大膽地坐在了桌上,還告訴今夕在這裏過夜的決定非常明智,因爲關於這裏的夜路,有一些不好的傳說。在她收拾了髒碟子之後,今夕給了她一個小銀幣以示感謝。她微笑着給今夕拿來了兩條毯子,把壁爐前掃乾淨,然後爲今夕搭了牀。
大約睡了一個小時之後,今夕突然驚醒了,今夕感到有人掀起了他毯子的一角,鑽進了毯子下面,躺在了今夕身邊。今夕得慚愧地承認,今夕先想到的是他裝滿旅費的錢包,他用手緊緊地抓住了襯衣之下的錢包。而她對此毫不在意,只是用手肘輕輕地推今夕,溫順得像一隻尋求溫暖的小貓。今夕驚訝地發現她只穿了一件極薄的睡袍。
“怎麼了?”今夕有點傻乎乎地問。
她溫柔地笑了:“哎呀,先生,我不知道。讓我感覺一下,看看能不能告訴你!”她不再說話了,只是把手慢慢向下摸去。而當她發現自己已經讓今夕興奮起來的時候,她緊緊地抱住了今夕。
今夕並不是正人君子,他很快就輕易地說服了自己,在這樣邊遠的村莊裏,女孩應該沒見過幾個男人,因此不太可能有病。
接下來的事情令今夕難以忘懷。起先今夕只是傻呆呆地摸索着,而緊接着“另一個我”好像在今夕體內醒來了,今夕發現他不僅經驗老到而且牀上功夫非凡。她在今夕下面顫抖着,發出低吟,讓今夕如聞仙樂。
今夕的確做了些笨手笨腳的事情,儘管她豐滿的身體對今夕來說好像很熟悉,今夕的大肚子卻不能讓今夕爲所欲爲。今夕不得不沮喪地承認他使用變身術後的體重是一個嚴重的問題,但今夕拒絕讓它成爲他們之間的阻礙。直到黎明,他們吻了無數次才分開。今夕精疲力盡地陷入夢鄉,直到第二天的陽光升起。
那個小廚娘給今夕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餐和一個多情的告別。今夕沒打算羞辱她,把她當一個ji女來對待,但今夕還是在碟子下放了一些錢,她收拾碟子的時候應該能發現。今夕和農舍的主人道了別,再次感謝他們的盛情款待。男主人又重申了廚娘講的關於大路的傳言。今夕向他保證我會小心,然後給馬上了馬鞍。當今夕在馬肚帶扣上做了“緊鞍術”時,他突然覺得自己真正成了個冒險者。真叫人痛快!和在揚克船上的感覺比起來,這種變化讓人歡欣鼓舞。
這一天很快就過去了,今夕無意於欣賞路上的景色,一直想着昨晚的每一刻。剛到下午,他便抵達了自己安排的下一站一個小鎮。今夕找到了一個像樣的旅店,爲自己點了一份餐,然後進了自己的房間,一覺睡到傍晚。醒來後,覺得再難以入眠,今夕渴望一段像昨晚那樣的刺激經歷。
今夕走下樓去,希望能找到點消遣,但今夕只找到一些喝着廉價淡啤酒的傢伙和壞脾氣的店主。今夕期望着某個正在擦桌子的浪漫的女孩,就像銀月城的那些惡俗故事裏寫的一樣,然而放眼望去,一個女性都沒有。今夕走出去想在小鎮裏散散步,卻發現每條街都很蕭條。於是便回到旅館,三杯啤酒下肚後,今夕又回到了房間,呼呼大睡。
接下來的幾天路程在平淡無奇中度過了。今夕精確計算了自己每天可走的路程。一天晚上,他投宿一家旅店,有幾個明顯是ji女的女人泡在酒吧裏。今夕鼓起勇氣,走近其中最年輕的那個,那個女孩身材嬌小,有着黃色的捲髮,穿着一襲粉紅長袍,長袍的低領邊上裝飾着一圈羽毛。今夕自作聰明地找了個話頭和她搭訕,問她那些羽毛會不會讓她發癢。,
她上下打量着今夕,然後直截了當地說:“兩個銀幣,你的房間。”
今夕喫了一驚。“就現在?”我傻乎乎地問。那姑娘立刻站了起來。
今夕把她帶到房間,她要今夕預付了銀幣,把它塞進了衣服的前面。今夕在解褲子的時候,她用上臂緊緊抱住今夕,把今夕推到了牀上,今夕整個人仰面朝天。今夕可不願意這樣,但她說:“別指望我會在你下面,像你這樣的大塊頭會壓斷我的肋骨的!”
就這樣,她把裙子撩到臀部,露出赤luo的下面,騎在了今夕身上,好像我是一匹馬似的。很快就完事了,今夕在牀上坐起來,褲子還褪在腳踝那裏。她從今夕身上起身,站在牀邊,放下裙子,向門口走去。
“你去哪裏?”今夕糊里糊塗地問。
她迷惑地瞥了今夕一眼:“回去工作,除非你打算再花兩個銀幣。”
今夕猶豫了,而她把那猶豫當成了回絕。她輕蔑地笑了笑,說:“我想也不會,肥佬總是很吝嗇。”她說完就走了出去。
今夕喫了一驚,麻木地目送她離去,今夕覺得被她的話侮辱了。當今夕躺回牀上時,突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友善的小廚娘和一個真正的*子之間的區別。自責和驚恐漸漸包圍了他,我決定好好洗個澡。那晚在睡着之前,今夕下定決心不再碰ji女。他嚴肅地提醒自己,我已經妻兒了,必須爲他們保證自己的身體健康。雖然如此,今夕還是很高興自己在這方面有了些經驗。
越往東走,人煙就越是稀少。在旅途的最後一程,今夕進入了銀月城的外邊境。沿着大道進發,新公路幾乎和河流平行,但路途兩邊的建設卻大不相同,每隔一段距離就應該有驛站,提供乾淨的飲用水、歇腳處還有給銀月信差的食物。但其中有些驛站是小村莊,但大部分是靠不住的小庇護所,連一個普通旅者的飯都供不起,有些小屋甚至搖搖欲墜,房頂隨時都可能塌下來。於是,今夕在任何可以補充給養的地方都將水袋裝得滿滿的,備好了足夠的食物。
一次,今夕經過一列長長的囚犯和守衛的隊伍。那些囚犯是前去修建銀月大道的,幹完活後,他們可以獲得土地,得到重新做人的機會。這樣,國王既給了重刑犯第二次機會,加快了道路建設的工程,還在東部地區建立了新殖民地。雖然如此,今夕遇到的那些犯人看上去並不像喜迎新生的樣子,他們的妻兒坐在囚犯隊列後面的騾車上,看上去很淒涼,沙塵蒙上了他們的臉和衣服。馬馱着今夕小步跑過的時候,幾個嬰兒正在號啕大哭。今夕永遠也忘不了一個坐在騾車尾部的小男孩,他小小的腦袋隨着輪子的顛簸而劇烈搖晃。看着他木然的雙眼,今夕暗忖:那孩子快死了。接着今夕打了個寒戰,驚詫自己怎麼可能想象到這樣的情形,然後從他們身邊策馬而過。
那時,今夕正忍受着服緊繃的折磨,胸前的紐扣和肩膀、大腿處的接縫處隨時會崩開。今夕脫下制服,把它們捆紮好,塞進了自己的掛包裏。之後今夕換上了便裝,這樣就舒服多了。在路上今夕經常會感到飢餓難耐,這樣的旅途確實能榨乾一個人,也許等今夕到“家”的時候,會變得苗條些。
今夕越往中部走,熟悉感就越強烈。今夕認出了那些牧場和高地,清晨小河上泛起綠色薄霧,還有艾松雞的啼鳴。我知道每種植物和鳥兒的名字,甚至連飛揚的塵土的味道都是那麼熟悉。瑟洛弗提似乎也意識到我們快到家了,它走得更急了。,
清晨,今夕拉住了馬的繮繩,一個意外的選擇擺在了他的面前。一塊字跡鄙陋的原木平板,靠在路邊一堆疊放的石頭上面,“紡錘之舞”赫然塗在粗糙的厚木板上。一道大車的車輪印在河畔的小路上蜿蜒而上,爬過一座低矮的小山,通向遙不可及的天邊。
今夕內心充滿矛盾,它偏離了自己精心安排的路線,而且他也不知道這條路究竟有多長,然而他想起龍人曾經說過“旋舞紡錘”是平原人的偉大遺蹟中的一個。今夕突然急切地想去看看,今夕拽了拽馬的繮繩,離開了大路。
車輪印不是很深,但路上的印記卻不少,很容易跟蹤。當今夕到達山頂時,發現面前是一個令人愜意的小山谷。谷底的樹林裏,一條小河隱約顯現,車輪印蜿蜒逶迤,最終消失在林間。
馬嗅到了水的氣息,加快了腳步,今夕放鬆繮繩讓它自由前進。到達小溪後,今夕卸下籠頭讓它自己去喝水。他們補充完水分後繼續上路,今夕把那些無謂的擔心丟到一邊,一種難以言表的興奮正在今夕體內膨脹,今夕不由自主地跟蹤着那碾痕。
碾痕蜿蜒出了山谷,翻過了亂石叢生的山脊,進入了一片極度荒蕪的高地。沒走出多遠,高地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峽谷,車輪印向下疾入谷底,那裏看上去就像是某個憤怒的神祇用一把巨大的斧子劈裂了大地。
今夕讓馬停下,朝下望去。不同的彩色岩層暴露在峭壁破裂的泥土上,閃爍着白色、深橙、深紅,甚至是有些黯淡的藍色。一座露天的城市橫在谷底,城牆倚在峭壁的半腰,碎石覆蓋其上,像是戰爭或者遠古的災難摧毀了這座城市。城市盤踞在峽谷中,看上去像個小矮子似的,匍匐在它腳下的東西就是平原人的“旋舞紡錘”那根巨大的柱子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銳角傾斜着。看着它,今夕打了一個寒戰。
它看上去像是一根兩頭細中間鼓的圓柱,輪廓分明,紅色巖底鑲嵌着白色的石條。一端直入雲霄,另一端則深深地埋入地下,好像它在亂石叢生的地面爲自己掘了一張眠牀。柱子上螺旋狀的白色石條,還有柱子間升騰起的跳躍着的微光,造成了一種“紡錘”轉動的幻象。
“紡錘”在地上投下一條長長的黑影,黑影之中有一座從滅城的夢魘中倖存了下來的孤零零的建築它是一座帶着旋梯的孤塔,幾乎碰到了傾斜的紡錘頂端。
今夕怎麼也看不出爲什麼這麼久了“紡錘”都沒有坍塌,儘管它看上去似乎隨時都會油盡燈枯,旋轉着塌落到地面。
當今夕沿着車輪碾痕順着陡峭的山壁向下時,訝異地發現藏在影子裏的一間陋室。它弓着背,皺縮在紡錘基座周圍的凹地的邊緣。周圍的廢墟都是由石頭和泥土所建,然而這小房子是用原木造的,長年的風吹日曬,外表都變成了銀灰色,看上去似乎早已被遺棄。而當看見有人出現在大敞的門口時我喫了一驚,他用一塊餐巾抹着嘴,今夕的到來似乎打斷了他的進餐。
當今夕靠近的時候,他轉過身,把餐巾丟給一個女人。她靈巧地接住了它,轉身隱入小屋裏重重的黑影中。那男人向我走來,用一種熱情得過頭的方式揮舞他的大手。還隔着好遠一段距離,他就衝今夕大嚷:“您是來看‘紡錘’的嗎?”。,
真是個蠢問題。跟着車輪印到了這裏,還能爲了別的什麼嗎?今夕不想衝着他大嚷,所以沒有回答他,繼續策馬前進。他並沒有阻攔。
“它是遠古工程的奇蹟。只要一個銀幣,先生,我會帶您參觀,向您介紹它那讓人嘖嘖稱奇的歷史!已經有成千上萬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們前來見證它的神奇,而今天,您也可以加入那些人的行列,可以誇耀地說:‘我親眼見識過‘旋舞紡錘’,還登過紡錘塔樓的臺階呢。’”
他像是個站在狂歡節帳篷外的皮條客,衣服很破,鬆鬆垮垮的褲管在膝蓋處打了補丁,滿是灰塵的腳上穿着嚴重磨損的涼鞋,襯衫的下襬露在褲子外面,用一根光鮮的針織腰帶束起。他是一個混血兒,有着一張傑尼亞人的面孔,說着一口傑尼亞語,但他的服飾和舉止卻與平原人無異。
今夕對他的喋喋不休感到厭煩。“紡錘”的巨大和不可思議讓我敬畏。它既宏偉又獨特,今夕希望在沒有人打擾的環境裏,一個人靜靜地欣賞它。
在今夕給馬卸挽具的時候,那人伸手去抓馬籠頭,想穩住今夕的馬。他可真是個蠢貨。一匹戰馬站在他面前,他卻認不出來!,馬長期以來接受訓練以對付這樣的人,它突然兩條前腿立起,以流暢的動作轉過身。它放下前蹄,向前疾跑五六步以擺脫“敵人”。在它向那人踢出兇狠的一腳之前,今夕飛快地拉住了它。今夕轉過頭看着那混血兒,希望他已經得到了教訓。
相反地,他諂媚地咧嘴笑着。他聳了聳肩,做了一個誇張的、表示驚訝的手勢:“啊哈,這坐騎可真不錯,訓練有素,真叫人羨慕。”
“謝謝。”今夕生硬地回答道。這個人讓今夕心神不寧,今夕希望離他遠一點。他像是受過良好教育,說話幾乎聽不出平原腔,可是他穿着破涼鞋破衣服站在今夕面前,這種落差讓今夕覺得很不舒服。他的平原**子站在他們陋室陰暗的門口盯着他們看。他靠近了今夕,然後開始了預先準備好的演說。
“毫無疑問您聽到過傳說中的‘旋舞紡錘’東部大陸上五大遺蹟中最高深莫測的!而您終於前來參觀這古代的石雕工藝。您一定在奇怪,平原人的先祖們是怎樣用簡陋的工具創造了這樣一個奇蹟的?它是怎樣維持平衡而屹立不倒,又是怎樣使遠觀者產生一種旋轉的幻覺呢?我肯定您在想,對於那些創造了它的人來說,它意味着什麼呢?
“嘿,您不是唯一一個提這些問題的人,先生!飽學的學者、哲學家和工程師,都認真思考過這些問題。就目前爲止,有從暴風城和錢莊來的,而我東部大陸的文化,帶着喜悅之情協助了他們,正如我將非常樂意地爲您效勞一樣只要區區一個銀幣!”
他油嘴滑舌的說辭讓今夕想起了幽暗城人用來招攬顧客的說辭。今夕厭惡地推開他殷勤的手,他被嚇到了,畏畏縮縮地向後退去。
“我是來看一個因自然之力而成形的岩層現象的,而你們僅僅是雕飾了一下而已。我不需要爲近在眼前的東西付你錢!請你讓開。”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今夕以爲他要對着他怒吼了。然而他只是張大了眼睛,向今夕微微鞠了一躬,說道:“如您所願,先生。”然後他再次鞠了一躬,轉過身走開了。今夕盯着他的背影,大惑不解,因爲今夕沒聽出他語氣裏有不滿的成分。
當他轉身離去的時候,今夕抬眼向上望去,才發現了他突然放過他的真正原因。一支隊伍和一輛大貨車正沿着峭壁上的小路下來,敞篷大貨車被裝扮得像要參加節日遊行似的,遊客們的頭上張着一頂嫩黃色的遮陽傘,貨車的一邊漆着標語:“不可思議的‘紡錘’之旅!”在車內,大大小小十幾個乘客坐在加了墊子的長椅上,女士們打着傘遮蔽春日的陽光。既然他真正的生意對象已經到達,他也就丟下今夕去追逐更好的利潤了,這對今夕來說再好不過了。今夕轉過身去,背對着剛到達的遊客,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紡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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