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碎片化作十數枚刀鋒朝着皇甫旭激射而來，卻並沒有引動皇甫旭移動半分。

“叱”皇甫旭右手輕握腰間冷月刀柄，低聲輕叱，蘊含一股獨特的精神韻味，而後周身釋放出一股猛烈剛猛的真氣護住自身，形成一個淡藍色的圓形氣罩。

刀鞘碎片撞擊到氣罩之上，頓時發出鐵片熔火的噗滋之聲，同時夾雜着鐵器交擊的錚鳴之音，不多時，這十數枚蘊含王固真氣與精神力量的刀鞘碎片全被化作鐵水流淌到草地之上，最後燒出數個坑窪不平的坑洞。

見到皇甫旭真氣如此強悍，不但有着炙熱無比的溫度，還有剛猛霸道的韌勁，王固心裏驚歎不已，本已湧動的殺機更加滂湃難制。

“王固，一招已過，希望你能把握好剩餘的兩招。”皇甫旭低頭順目，恰如廟裏的佛像一般謙卑，但看在王固眼中卻如九天神鷹傲骨存心。

真正的傲，真正的強，不是流於表面讓人窺探所得，而是放在內心，不顯山，不露水，等到適當時機，便可一飛沖天，震驚世人，皇甫旭顯然就是這樣的存在。

“藏勢如藏刀，此子讓我三招積累氣勢，如若讓他累積到極限，必定打出石破天驚的一擊，搓我鋒芒，破我心神，真是好心機。”

王固看出皇甫旭雖然戰力強橫武學高深，但境界並未達到先天，所以自己對敵還是有些優勢的，但如果讓他積累氣勢斬出超越極限的一刀，破了自己鼎盛之勢，必勝之心，自己的優勢就蕩然無存了，所以務必三刀內斬敵。

這麼一想，王固右手握着的厚背刀猛然橫空，整個人更是與手中之刀融爲一體，不分彼此，在烈日照耀下發出無盡光芒，刺眼，甚至讓數里外靜候等待的陰無忌等人都感到如芒在背之感。

“陰大哥，這種鋒芒之感，舵主會不會有危險？不然咱們還是過去看看吧。”

俞城握着長劍的手掌猛地一緊，其實從一早他就很不贊成皇甫旭爲了突破與人生死決戰，這太危險了，可惜現在木已成舟，說再多也是枉然，只能希望皇甫旭不要出事。

陰無忌也是刀道中人，雙目微合感受那股鋒芒刀氣，嘴角罕見的流露出沉醉之色，借天地之機融入己身，合烈陽之道催發刀氣，此刀可謂至誠一刀。

相比自身戮血魔刀的劍走偏鋒，以蒼生血脈熔鍊刀意，這至誠一刀纔是真正刀道，舍刀之外再無他物，想到激動處，陰無忌眼角竟有些溼潤，朝聞道，夕可死矣，大抵就是如此了。

而皇甫旭見到王固斬出的橫空一刀，臉上喜不自禁，雖然已經高看王固許多，但想不到還是低估了此人，在暮年之歲還能斬出如此璀璨光芒的刀氣，此人不愧爲磨刀堂的一方刀首。

何爲刀首？刀，百兵之霸也，首，衆人之冠也。刀首，即是一方刀道魁首，可領袖羣刀，此稱謂絕非僥倖可得。

王固當初尚未晉級先天便可稱一方刀首而無人不服，靠的就是對刀道的領悟與鑽研，磨刀堂果然厲害。

“好，超出藩籬，已入刀道，王固你可稱刀客了。”刀氣臨體，皇甫旭仍然開口讚道，見識此刀足以增長自身靈韻見識，比飲美酒還要快活百倍。

話音落下，皇甫旭周身氣機豐盈，目中藍焰升騰，更有佛韻鷹勢，虎威刀形凝聚一體，化作一條蒼然巨蛟漂浮在身側護衛，宛如神獸護體。

此招並非皇甫旭所修武學，也並非什麼異常手段，而是自身面臨切膚危機自發凝聚的護衛之相，算是皇甫旭習武至今武道法相的匯聚，也是道果的一種體現。

刀氣臨體，巨蛟仰天一嘯，身上鱗甲虛幻，鉤爪不實，唯有一方猙獰巨口宛如黑洞，將刀氣一口吞入腹中，隨後全力剿滅刀氣，竟發出發出刀鐵磨擊的吱吱聲。

一時間天地無聲，日月無光，蒼茫野外，綠草翻飛，皇甫旭與王固相對而立竟成了陪襯，只有刀氣巨蛟相互僵持。

刀氣就是王固，巨蛟就是皇甫旭，此兩者相拼。除了真氣修爲，連心神也投入其中，可見此戰兇險。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巨蛟漸漸有崩潰之相，皇甫旭的嘴角也滲出一絲血線，但相比之下，刀氣更是瀕臨潰散，王固的雙眼都已透出絲絲亡者的氣息。

良久，刀氣最終還是消散，巨蛟也重新崩潰回到皇甫旭身上，這一拼，算是半斤八兩，不分勝敗。

“好武道，但比刀，你不如我。”雖然雙眼冒血，但王固的精神意志空前凝聚，戰意更是宛如烈焰熊熊燃燒，剛剛雖只是兩人相鬥的第二招，但絲毫不亞於大戰數日般相互瞭解。

在王固看來，皇甫旭身上武道駁雜，有佛有道，練氣修刀，並不純粹，若是論及對刀道的虔誠，也不如他多矣。

唯有一點勝過他，那就是對武道的諸般領悟運使，尤其是匯聚自身諸般武道於一爐，最後竟凝成巨蛟法相與他的刀氣爭輝，實在是神乎其技，堪稱天縱奇才。

皇甫旭右手扶刀，左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線，目光炯炯神采飛揚，“不錯，你的刀更誠，更高，這一點我甘拜下風。不過此戰過後，我在刀道上的領悟與境界必會一日千裏，超越你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王固點點頭，這話他相信，只憑眼前這人的年齡與天資，不要說他，就連磨刀堂的主人被超越只是早晚的事情，更何況自己蘊含神韻的至誠一刀被皇甫旭掠奪精華，化爲自身養料，想必也會給他節省不少時間。

“也難怪你誰都不找，偏偏找我做磨刀石，看來真的是算計不淺。不過你既然承我恩澤，不知能否放過我孫王宏一馬？他右掌已斷，今生今世絕不會對你有威脅。”

王固感覺自身生命之火漸漸黯淡，知道今天恐怕走不出小商橋了，但他活了一輩子，並無遺憾，只有一個牽掛，就是王宏，如果皇甫旭能放過王宏，再助此人一臂之力又有何妨？

更何況以他看來，皇甫旭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刀道奇才，如果爲未來的一尊絕世刀客貢獻自己的微薄力量，那也是一種榮幸。

皇甫旭沉吟片刻，做思考狀，最後點點頭，目光幽幽，“也罷，今日得你相助，哪怕不能突破境界，也算受益匪淺，我答應你。”

話音落下，王固彷彿卸下所有的負擔，嘴角含笑，不負先前鋒芒畢露之感，反而有種鄰家長輩的溫和慈祥，但在皇甫旭看來卻更加恐怖，一個心無掛礙的刀客該爆發多麼強大的力量？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