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天音山,放眼所及,的確很是不一般。這片山脈,方圓也有幾十裏,羣峯傲立,彼此爭雄。就彷彿那一刻面對的,是一個遠古的戰場,有着淡淡的蕭殺氣息。當然,這只是丁聰本人潛在的直覺。
初時,尚無什麼特別的感覺。待丁聰走了一段路,到達第座山峯時,一股古樸蒼涼的氣息,便迎面□□。
微有詫異,丁聰將自己的心神緩慢的沉浸下來,分出絲絲縷縷,謹慎的向前方探去。可惜那股特殊的氣息有些虛幻朦朧,不好捕捉。
而前方那片區域,彷彿跟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如同另存一體空間相仿。
泠泠~
一聲輕微而悠揚的聲音,自虛無飄渺間,悠悠盪起。餘韻嫋嫋、象外之致。且實且虛,繚繞不去。
“這是?”丁聰疑惑,暗忖道:“如此之音聲,極似古琴所發。可這聲音,是我心神所感,只不知是真是幻。”
泠泠~
丁聰正琢磨不定,那琴音再起,迴旋往復的纏綿,讓人忍不住神遊於傷感患得患失。其後,琴音似乎又飄渺的九霄之外滾滾而來。或平和沉穩,有一種往心裏去的吟哦;或輕緩急重有序,讓人沉醉而不可自拔,心有萬般往昔景像;或輕靈清越,聞之而生超脫現實之境。
“是了,這正是琴之音律。”凝神片刻,丁聰終於確定了。關於古琴,他所知很是有限,音律中的意味,卻是不求甚解。不過,多少還是知道一點,倒不茫然。
古琴,爲武之大道中的四大偏門琴、棋、書、畫之首。若有所得,也不容小覷。
古琴,琴體一般長約三尺六寸五,暗合三百六十五週天之數,溝通天地陰陽至理。琴體下部扁平,上部呈弧形凸起,分別像徵天地。整體形狀則是依古獸鳳之身形製成,其全身與鳳身相應,有頭、頸、肩、腰、尾、足。
最初,古琴有弦五之數,內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合五音宮、商、角、徵、羽。
其中一弦屬土爲宮,土星分旺四季。弦最大,用八十一絲,聲沉重而稱尊。二絃屬金爲商,金星應秋之節,次於宮,弦用七十二絲,爲次。三絃屬木爲角,木星應春之節,弦用六十四絲,再次。四弦屬火爲徵,火星應夏之節,弦用五十四絲,又次。五絃屬水爲羽,水星應冬之節,弦用四十八絲。
在曾經流傳的武道中,對於琴的五律之說,也暗合人的臟腑。分別是,脾應宮,肺應商,肝應角,心應徵,腎應羽。故又有說法,成五律爲五臟之音。
另,又有說,宮者,中也,居中央暢四方,唱始施生爲四聲之徑。商者,章也,物成事明也。角者,觸也,陽氣蠢動,萬物觸地而生也。徵者,祉也,萬物大盛蕃祉也。羽者,宇也,物藏聚萃宇復之也。
可見,五律也是體現了人文倫理。
後來增加到了七絃,故方又稱七絃琴。而由五至七,裏面還有傳說。
傳說中說,曾經有一位大能,專精此道,可惜最終未能得長生不滅,臨老故去時,回首一生,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家人,感思之餘,便爲這古琴加了一弦。自此,古琴成六絃。
而這大能有子,亦修琴之道。獲此六絃琴,卻嫉恨其父拋棄孤而寡母,太過薄情,於是將之束於高閣。再然後,他也因參悟琴之道,忽略了家人。母去,不曾移。妻亡,仍不醒。子滅,乃大恨。
斯時,方理解了其父當初的心境。遂取出那六絃,更加一弦,之後自殺而走。
此後,七絃琴方得流傳而出,五絃沒落。蓋因五絃無情,七絃有欲矣。
這後加的兩弦,被以後修琴之道的,稱爲文武弦。六絃文聲,七絃武聲,應剛柔之像,顯陰陽至理。
當然,這些都是從大的方面蓋論。具體的,卻已沒誰清楚了。因爲,這修琴一道,已然衰落。遠在千年前,丁聰還是神經子時,也不過是聽過這些傳聞而已。連一個修煉此道的都沒見過。沒想到,在千年後竟然有了這麼個機會,可以領略四大偏門武道中琴之道。
泠泠~
琴音婉轉,正自輕揚。
五音,宮音渾厚較濁,長遠以聞;商音嘹亮高暢,激越而和;角音和而不戾,潤而不枯,徵音焦烈燥、恕,如火烈聲;羽音圓清急、暢,條達暢意。而現在的音色,是輕靈如天外之音,並無惡意。丁聰此刻也明白了是有人故意彈奏,引自己前去了。
既來之,則安之。丁聰也不懼怕,信步而前。
在遠赴南蠻時,丁聰曾領略過四季更替,心境上可以錘鍊的結實。對於這偏門的音殺一道,倒也不如何在乎。
循着聲音,丁聰依舊緩步而行,絲毫不因這琴聲而快步跳躍。及一時一刻,又過了一道險峯,視野裏便出現了一塊低谷。
在那低谷的正中央,有一大塊青石。青石之上,有一女盤坐。膝上置一古琴。但見她雙手律動,十指蔥如玉,恍惚如高山流水、日月清風的琴音,便悠然盪漾。
丁聰看了幾眼,發覺這女人貌色極美,不禁讚道:“好個美如璞玉的女子,好張奏如天籟的古琴。天生一物已稱奇,如今團聚,卻是令天也妒了。”
那女子恍若未聞,只是琴音驟然一變,左手不按弦,僅以右手彈出空絃音,其音深沉渾厚,帶着一股強勢的威壓,如大地沉實般,於虛無中轟向了丁聰。
眸中訝然神色一閃而過,丁聰面如春風拂面,心神無一絲的波瀾,令這威壓無從下手,被拒其外。
“果然不愧是千年前的人物!”那女子見無功,也不由得開口讚歎。聲音如黃鸝出谷,婉轉悅耳。
“引我來此,可有見教?”丁聰直視對方的眼睛,令那女子想躲避都不可能,甚至有一種心事皆被窺探的感覺。自身的一切祕密,都赤裸裸的擺着,任對方品評。
泠泠~
焦急中,那女子一手輕觸如蜻蜓點水,一手疾動如雨落珠盤,琴音霎時剛硬,化做無數道肉眼難見的刀劍,將前方虛空一陣劈砍。
啪!啪!
如筋線斷開,虛空中一陣動盪。隨後,方纔恢復如初。卻是那女子以琴之道,對抗着丁聰的天魔眼。
天魔眼,取域外大自在天魔之意,能窺視人內心之隱私。丁聰用此道,乃是想一探這女子的根底。因爲,就在方纔,琴音轉爲沉實厚重的攻擊時,那左手中隱匿的赤劍,卻忽然的一陣躁動。
很明顯,能讓赤劍不安分切主動有反應的,只有同等級的神器。也就是說,眼前這女子膝上彈奏的古琴,也是九神器之一。
那麼,在這裏碰到她,是巧合,還是有意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