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刀光劍影翻飛，血肉彌落。撲撲之聲，延續不絕。

唐門的人雖然暗器犀利，手段獨特，可一旦被近身，卻是發揮不了多大的作用。名門與八大派的人馬，一度欺近，便藉機狂殺。

殺紅了眼的武者們，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是什麼結果，可能敵人血濺五步，也可能自己就此長眠。上一時還沸騰的熱血，下一刻就可能噴灑體外。

觸目的鮮紅，隨着人流的推進，侵染着赤山。

在血腥味的刺激下，原本還有些許理智的，也逐漸按捺不住原始的瘋狂，爆發出了比平時更強悍的武力。

撕殺，如野獸。猙獰的掙扎，獵取着那一線的生存希望。要想活，就得殺死對方。

赤裸裸，不加絲毫掩飾的，殺意縱橫。

每推進一步，名門與八大派裏所有化身野獸的武者，損失都會超過唐門的人數，畢竟他們是主攻擊。只不過，身在主場，消耗的起。

而唐門，卻是處於一種尷尬的境地，他們的人數是死一個就少一個。而且，還被包圍在赤山上。相信再過幾日，若唐門的援兵不來，怕是就得全軍覆沒。

現在依舊能讓他們勉力支撐的，就是唐門老祖宗將要帶領唐門的大隊前來。因爲老祖宗的威望與以及對其實力的盲目崇拜，加上有四大長老的能力，這才苦苦堅挺。

數千近萬人的大規模撕殺，丁寧從來沒有看到過，見此慘烈兇狠，早已面無人色，渾身顫抖無力，軟弱無比。倒是野夢，從前早就習慣了亡命，雖然也基本沒見過這麼熱鬧的場面，但她卻無半點的怯場。相反的，雙眸裏竟迸發出高昂的戰鬥慾望。如果不是丁聰囑咐了要特別照顧丁寧，恐怕已經殺個幾進幾齣了。

在來時的路上，丁聰已經大致的瞭解過，野夢究竟經歷過什麼，是在什麼樣的環境里長大的。對於她的反應，也就不以爲奇。

當然，他自己而言，那更是不會懼怕。這樣的場面，早在千多年前就經歷過無數次，習慣了。只是對一切都覺淡漠的心，也有了幾絲彈動。幸虧他自制力不錯，壓制住了，理智的想完成自己此來的目的。

時間，就這樣在撕殺與生死掙扎中，悄然流逝。而戰況，也是愈加的激烈。或許前一刻還並肩戰鬥的，這一刻就閉目倒在赤山上，在也沒有任何知覺。

唐門的人數在迅速的遞減，而赤縣一脈則援兵不斷的到來，在繼續投身到攻擊殺伐當中。

殺戮，沒有理由，不需要原因。同樣，原本勢同水火的名門與八大派，也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聯合做戰，破天荒的沒一起衝突，極爲默契。

數千人的殺伐之氣，慢慢的匯聚，凝結在赤山的上空，如同狂風暴雨來臨前的烏雲，籠罩在頭頂，積壓在心頭。

在這越來越多的殺氣影響下，很多還有些許理智的，也徹底的獸化，腦海裏糾結的，只餘一個殺字。

風瀟瀟，愁雲暗淡。血光中，刀劍長鳴。一道道似匹練的神光此起彼落，伴隨着喊殺聲，不斷的迸射，絞割着生命，彷彿那是草芥一般。

這，就是武者的宿命，不可逃避。

嗡~

受此氛圍影響，丁聰的雙手也在微微抖動，發出刀劍特有的鏗鏘鳴音。

“呼~”長出口氣，丁聰知道自己也受到了感染，連忙調整心境。他這混沌心訣確實獨樹一幟，竟然是先修煉人的境界。此刻，就讓丁聰大感千年的付出值得，別人還在爲境界無法提高而愁苦鬱悶，他卻只需耐心等待其自行恢復就好。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喝！”野夢的理智，也終於近乎崩潰，她忘記了保護丁寧的任務，竟然猛的衝出，兩手分襲附近的兩名武者。那二人本來就在向前衝擊，警惕性不高，但由於本能的驅使，卻自動的側身，出手。

嘎巴~嘎巴~

野夢不愧是南蠻荒地出來的人，雖爲女兒身，卻仍不脫兇殘蠻橫的野性。面對兩名武者的攻擊，她竟然不閃不避，硬受了兩擊，而他的雙手，也同時捏住了那二人的脖子。一聲重疊的骨裂聲後，那二武者已是死翹翹了。

丁聰看到野夢的樣子，不禁眉頭微皺，他反身抓住已近乎昏迷的丁寧，一個縱躍，就到了野夢的身旁。

野夢聽得輕微風聲，頭也不回，就是一掌拍過。丁聰閒着的手臂也立刻遞出，不過在即將對撞之時，忽然化做蛇盤，就搭上了野夢的手腕。稍微一用力，野夢就覺得半邊身子發麻，腳步踉蹌。

丁聰此刻低喝道：“還不醒來？”

野夢的身子一震，眼神逐漸的清明，幾個呼吸間，已恢復了理智。她看了看前方依舊存在的殺戮，還有上空如實質的傻氣所凝聚的烏雲，立刻就明白了自己喪失理智，被血脈裏潛藏的獸性給驅使了。當下，不禁赫顏道：“幾年的清淨，卻是一時不可控制了。謝謝你，要不然，只怕我已被殺道給左右了。”

人修煉武合道，雖爲逆天，卻是正途。然，若是爲武與道左右了自己，那便是武與道的奴隸，形如沒有理智的殺戮工具。一旦那樣，除非死亡，不可解脫。

修煉以殺入道，野夢自然明白這樣的反噬比一般的更加恐怖。而今時今日，如果不是丁聰的喚醒，她只怕已經沉淪了。

抵抗力之所以低下了，那是因爲野夢早已脫離殺戮環境許多年，原本的殺意已經暗淡，抑制力也衰退的緣故。對丁聰的一聲謝謝，卻是發自肺腑的。

丁聰沒有表情的點點頭，看了看仍在熱火朝天殺伐的場面，目光直視，口中卻說道：“武之一道，亦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若是因爲那個九州詛咒的原因而自我鬆懈，誰也幫不了你什麼。記住，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那個什麼破詛咒，你完全沒必要去理會。你要相信一點，你行！”

野夢聽及最後一句，楞楞的呆了半晌，才道：“我行？”

“對，”丁聰接着說道：“就是我行。不論面對什麼事，什麼樣的困難，都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天地給我桎梏，我便終有一日要逆天，破去枷鎖。世人給我心魔，我便利劍斷其根，殺盡世上人。”

“殺盡世上人……”野夢聽到丁聰的話，不禁喃喃自語。

斯時，丁聰望着那依然瘋狂殺戮，血肉橫飛的赤山之上，口中淡淡的說道：“殺一人，是爲罪。殺十人，是爲惡。殺百人，是爲梟。殺千人，可稱雄。殺萬人，立地成魔。殺千萬人，便是神！世人阻我，殺！善也殺，惡也殺。天地礙我，殺！毀天滅地，當成殺道……”

野夢本來正喃喃不知所語，眼神呆滯，神情恍惚，丁聰這番話一說，她的渾身驀然一震。久違的境界提升，竟然意外的出現了。

她雖然不知道，困住自己境界的，恰恰是自己的心，但在丁聰的點撥下，還是悟了。

不知道是根本就沒有那個所謂的詛咒，還是詛咒也懼怕丁聰的一顆殺心，野夢的實力，終於再次成長……

而就在這時，飽飲鮮血的赤山，那整個山體上，忽然迸發出一道朦朦的神光，犀利的鋒芒，驟然爆發。

山體動盪，讓所有武者被動的自殺戮心境中破出，紛紛防備的停手觀察。

嗡~

清越悠揚的一聲嗡鳴中，山體突然破裂，恰好在名門和把大派，與唐門之間，形成了一道勾塹，讓本來熱鬧的場面，閃電般的安靜下來。

一股壓迫心神的氣勢，籠罩住了整個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