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齊了麼?”安正如高居寶座,臉色穆然的問道。她花費了近二十天的時間,才走下祭臺。來不及休息和喫喝,就直接來到了總壇。
她要儘早的傳達界神之主的神諭!
寶座之下,滿地跪伏着密密麻麻的魔教教衆,均是恭敬的五體投地姿勢,臉面正對着地面。此刻的大教主,因爲傳達的是神諭,所以無形中就代表着界神之主。
界神之主的威嚴,不容侵犯。
所以,現在的大教主,也同樣不可侵犯。
否則,視爲忤逆。
即使從前面對大教主,或有不服,或有腹誹,如今也是心靜如止水,無一絲的波瀾。
從祭臺上下來後,那一道神諭,就給安正如的頭頂,加了一道光環,似在告戒每一個教民:我,現在不是一個人!我還代表着界神之主。
烏克羅之所以提前離開,找了個藉口去攻打戰族居地,而不是等候大教主安正如宣示神諭,這個原因就佔了一大部分。
烏克羅對安正如,那是恨之深,怨之切。若非教規限制,他早就取而代之了。要他去心平氣和的面對安正如,那是絕無可能。
但是,在安正如宣讀神諭的時候,若是心中有所不滿,那就是在間接的褻瀆界神之主,這與他的信仰也是衝突。故而,烏克羅惟有一路可走,那就是避開!
眼神略微一掃,安正如就知道了烏克羅的缺席。對此,她也不驚訝,一切,本就和她想象中的一樣。烏克羅不願面對她、厭煩她,她有何嘗不討厭烏克羅?
彼此不相見,都落個清淨,卻也是求之不得。
“好吧,現在——”安正如輕輕扶着座椅的把手,面帶嚴肅的站起來說道:“神諭!”
…………………………
諾大個總壇裏,人山人海,可是在這一刻,卻鴉雀無聲,就連一根針掉落,都清晰可聞。彷彿,這總壇,是空蕩蕩的無人所在。
呼吸,也近乎停頓!
“吾之子民,以吾界神名義,口諭……着令新和紀元之第六代教主安正如,代傳……”
一臉聖潔的安正如朱脣輕啓,香舌捲動,開始了宣示神諭。可從她口中吐出神諭的聲音,卻是異常的滄桑,還隱隱透露着一絲狂妄、一點囂張、一種霸道……
所謂的神諭,其實就是界神之主借安正如的口,來說自己想的話。現在的安正如,就好象一個傳話器,只不過這是一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傳話器罷了。
再說白一點,那就是類似於靈魂附體。
“一,神諭過後,令,即刻尋找一名男子,該人名喚丁聰。尋到之後,當奉爲本教新一代教主……”
“啊——”
饒是信仰虔誠,也有不少人驚呼出來。要知道,魔教要想換下一任大教主,就只有當前的大教主將臨迴歸界神懷抱時,纔會欽定。若是當代大教主無病無恙,是不能另傳他人的。除非,他自己活夠了。
因爲,魔教有教規,大教主,每代只能有一個,唯一的一個。
這規矩,就是當初界神之主化身爲魔教第一年號的第一代教主時,親自定的。目的,就是爲了大權獨掌,防止魔教內亂,四分五裂。
一個統一的魔教,力量纔是最大的。
試想,若是前任大教主在位幾十年,教中上下自然都仰其威,而新任教主卻是羽翼未豐,縱使有信仰的支撐,暗地裏也是左右搖擺。那麼,勢必會影響教派的整體性,本教的實力,也會因此而形同散沙。若真有了這一結局,那界神之主所需要的信仰來源,就不是很穩固了,所獲得的信仰力,也就受到了束縛,無法再繼續發展。
也就是說,暗裏就隱藏了一個不是明文的規舉:教主,歷任只能有一個,只能有一個是活着的。
如今,界神明言要換一位教主,也就等同於說,宣判了現任大教主——安正如的死刑!
“恩——”聽到有喧譁之音,從安正如嘴裏,驀得發出一聲託尾的鼻音。這聲音一出,整個總壇裏頓時再次安靜無比。剛纔的行徑,明顯讓界神發怒了。聽到這一聲不滿,那下方跪伏的教衆,紛紛滿臉慚愧,心中也是萬分自責,個個幾乎都完全的爬到了地面上,以示虔誠的悔過。
只是,若要細細的觀察,定然可以見到,絕大部分的教衆,身子都是在輕輕的顫抖。對,就是顫抖!
在面對自己的信仰——界神之主時,除了敬畏,還有——恐懼!
他們在害怕,害怕界神之主一怒之下,會丟棄自己!
一個具有信仰的人,如果驟然失去了信仰的對象,那,是絕對痛苦到生不如死的。
“二……”
安正如彷彿根本不知道剛纔界神之主的神諭裏是什麼內容,她的臉上,除了聖潔,就再無其他,彷彿她在堅定的信仰面前,無悔無懼,甘心情願。
可倘若丁聰在此,一定會說破,一切都不是那麼回事兒。那安正如根本就不是信仰虔誠到死也無懼,而是,現在的她,被界神操控,已經暫時性的沒有了自己的思維。外界的一切感官言行,她一點都不知道。
因爲,她的眼睛,是茫然的。
眼,爲人心靈的窗口,最是能反應出一個人的內心世界和精神波動。
可是,魔教十數萬教衆,根本就不清楚。他們,也根本什麼都看不到。因爲,他們的姿勢,決定了這結果。
“……丁聰其人,當成教主。見之如見我,其一言一行,皆爲我意,需從之。因爲,我們乃是同根而生……”
“啊!”
雖然已經有過一次喧譁,也知道觸犯了一次界神之主。可他們還是再一次的驚呼出聲。只不過,這一次,卻透露着幾分歡喜!
要知道,界神之主已經有好多個年頭沒有降臨神蹟了。有的時候,他們甚至覺得自己就像是被長輩、被父母一起的孩子,無助,孤單。若非虔誠的信仰給了他們莫大的動力和鼓舞,早就精神崩潰了。
而今,界神之主不但再次顯示神蹟,還降下了神諭。甚至,還賜予了教民們一個活生生的信仰對象!
“……見之如見我,其一言一行,皆爲我意,需從之。因爲,我們乃是同根而生……”
這話裏的意思,可謂是再清楚不過。這個名叫丁聰的人……哦,不,是神,他與界神之主乃是同根而生。如今,來到人間代替界神之主關愛自己來了。
“此後,爾等當信仰他……也就是在信仰吾……他與吾,不分彼此,雖爲二者,形同一神……”
教衆們正在興奮,就聽那聲音又從安正如的口中吐出了更讓他們堅定想法的言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