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騰淵(19)
一名陌刀手怒吼着向程名振衝來,剛剛將沉重的陌刀舉起,小腿處卻被嘍囉兵用白蠟杆子給絆了一下,踉踉蹌蹌,失去重心。親兵隊正李九成順勢用長槍在陌刀手後一捅,恰恰捅破被甲,將其送到了另一名親兵楊大膽眼前。楊大膽掄起橫刀,快速下剁。“撲哧”一聲,血光飛濺,一個無頭的屍體軟軟跌倒。
“換長傢伙!”李九成大聲向剛剛刺斷了木矛的楊大膽命令。聽到同伴的提醒,楊大膽丟棄橫刀,單腿在敵兵“送”來的陌刀上一挑,將刀杆挑到齊腰高度,伸手握緊。雙臂猛一用力,隨着“嘿”的一聲怒吼,五尺餘長陌刀掄出一刀青光,由下向上朝衝到自己面前的官兵撩去。
那名官兵正仗着自己的兵器長度欲至楊大眼於死地。猛地肚子一涼,碎甲片伴着肌肉內臟亂飛,整個人被開膛破肚,慘叫着跌倒。又一名嘍囉手疾,在同伴的照顧下丟掉簡陋的木矛,拾起官兵們配備的鐵槊,並肩靠在楊大膽身旁,護住程名振的側翼。
“擋我者死!”程名振大聲怒吼,長槊如同一道烏龍,刺穿迎上來的一名校尉。右臂上挑左臂下壓,槊纂陡然一沉,敵將的身體被他當做草捆挑了起來,遠遠地甩向戰團之外。有名已經受傷倒地的官軍試圖滾上前趁機抱住他的大腿,還沒等滾到位置,程名振已經感覺到了危險,長槊突然向下一搗,槊鋒挺直,槊杆回收。白銅打造的槊竿如鐵錘般正搗在來襲者的胸口,將敵人的五腹六髒搗了個稀爛。
偷襲者連哼都沒哼出來,便已經斷氣。程名振厲聲冷笑,踩過對方的身體,槊鋒再度向前。挑飛兩面木盾,刺死盾後的樸刀手。然後在親兵的護衛下衝入結隊湧來,所向披靡的一羣官兵當中,如猛虎出籠,蛟龍騰淵。
新的敵人比先前那夥還頑強,連續倒下十幾個,卻依舊浴血奮戰。他們彼此之間的配合也遠比先前幾波嫺熟,甚至超過了程名振的親兵。李九成被人纏住了,段清也被人纏住了,楊大眼與一名手持樸的傢伙攪在了一起,幾度試圖憑着膂力將對方的兵器磕飛,卻始終未能如願。“保護九當家!”段清急得滿眼冒火,但無法向程名振周圍靠攏半步。敵軍太多,他們衝得太靠前,局部上人數已經處於劣勢。
“拿命來!”輕車都尉劉克己砍翻擋在自己面前的最後一名嘍囉,徑直撲向程名振。從土匪們焦急的叫嚷聲中,他猜到眼前這個瘋子般的年青人正是自己要找的對手。陌刀劈出一道雪練,只要砍中,肯定能將敵人剁成兩半。
程名振急速轉身,用槊杆包鐵部分攔住陌刀,順勢卸力。劉克己的武藝嫺熟程度卻遠在他預料之外,刀鋒猛地畫了道弧線,居然脫離了與長槊的接觸,拖着電光,再奔程名振的腰肋。
這下子若是被砍中了,程名振非變成半截人不可。他大喫一驚,迅速後退。劉克己要的便是這個效果,腳步猛地向前一跨,欺身到槊鋒與槊杆連接處,陌刀中途又迅速向外一撩。只聽“噹啷”一聲脆響,程名振手中那條不知道刺死了多少人的長槊居然斷成了兩截。
“九當家!”所有親兵們登時傻眼,丟下對手,捨命來救。劉克己的親兵也不含糊,緊緊頂成半個圈子,寧可被嘍囉們砍倒,殺死,也要給主將製造將賊酋一舉斬殺的機會。。
這一來,程名振所處的局勢更爲險惡。佔到便宜的劉克己一刀緊似一刀,刀刀不離程名振的脖頸和兩肋。全仗着沒有鐵甲累贅,程名振才堪堪避過對方致命的攻勢。抽機會從腰間拔出橫刀,奮力抵擋。
怎奈那橫刀雖然銳利,卻失於單薄。與長柄陌刀才碰了三、兩下,又是“噹啷”一聲,居然步了長槊的後塵。“你奶奶的!”程名振氣得大叫,這回徹底從戰鬥的狂熱中清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還是那個武藝只有半桶水的程名振,而不是長坂坡前七進七出的趙子龍。對方也不是什麼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一頭長了翅膀的猛虎。正在惶急間,腳又被屍體給絆了一下,重心立刻失去,踉踉蹌蹌地就要摔倒。
劉克己身經百戰,豈肯放過此等大好時機。怒吼一聲,不顧一切將陌刀斜劈下去。就在此時,一杆長矛突然凌空飛至,直奔他的胸口。
“啊”胸前空門大露的劉克己顧不上再追砍程名振,趕緊閃身自救。長矛貼着他的左肋刺過,穿破鎧甲,將其與身後的一名親兵穿成了一串。
“啊啊”身受重傷的親兵厲聲慘嚎,手腳亂舞,帶得劉克己也重心不穩,左右搖晃。越是着急,他越無法將自己的鎧甲解開,將自己從長矛上掙脫下來。不得已只好迴轉陌刀柄,用力向後猛捅,希望能藉助刀柄的力量把垂死掙扎的親兵推開,以便繼續追殺程賊名振。
程名振哪肯再被追殺一次,立刻從地上撿起了幾塊被血染紅的石頭,當做暗器向劉克己猛砸。劉克己躲閃不便,腦門鼻樑陸續中招,被砸了個暈頭轉向。伸手剛要擦一把流入眼中的血,腹部猛地感覺一涼,低下頭去,看到程名振抓着寸許長的小半截刀刃蹲在自己小腹下,另外大半截刀刃卻狠狠地刺進了自己肚子裏。
“啊”劉克己厲聲慘叫,悲憤莫名。
“啊”程名振揚起濺滿了血的臉,狼一樣慘嚎。一邊哀嚎,一邊將刀刃橫向一畫,然後迅速鬆手,連滾帶爬向後退去。
血光如瀑布般,染紅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劉克己身上的細鱗鐵甲最終沒能保住他的性命,整個腹部被刀刃破了個大口子,腸子、肚子一併向外淌。在彌留的瞬間,他兀自恨恨地看向退到親兵當中的程名振,滿臉的絕望,滿臉的難以置信。
“誰救了老子!”退到自家親兵當中後,程名振膽氣立刻變壯。顧不上包紮手上的傷口,接過弟兄們讓出來的一把長槊,大聲斷喝。
“老子!”身上捱了好幾刀,被砍得如同血葫蘆般的段清咧着嘴回應。晃了晃,倒在了李九成的懷中。
“奶奶的,你給我起來!”程名振提槊爲鞭,掃開因失去了帶隊悍將而在短時間內驚慌失措的官兵。伸手抓起段清,看到對方還有呼吸,他又哈哈大笑,“誰還沒死,敢跟老子再殺一陣麼?”
“殺!”
“殺!”
“殺!”
嘍囉們最擅長打順風仗,扯着大聲叫嚷,這股一往無前的氣概頃刻傳遍全軍,整支隊伍士氣大振。“跟緊我,李九成,吹角!”程名振環顧四周,豪氣干雲。官軍怎麼樣?府兵又怎麼樣?不照舊被老子打得找不到北?照舊被老子打了兜頭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