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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 :佛本真如

【書名: 創業在晚唐 第七百五十七章 :佛本真如 作者:癡人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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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法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日過中天,小僧奉上素齋。

期間,物外大師的徒弟敬林、懸疑,元琇大師的徒弟清竦、常操,也偶爾插話,補充解釋。

清竦年輕俊秀,辯才無礙。

趙懷安就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貴法脈說,無情之物也有佛性,那石頭也能修成佛嗎?”

清竦回道:

“回大王,石頭有佛性,但石頭不能成佛。”

“此中道理,需分兩層來說。”

“先說‘佛性’二字,在我天臺宗看來,有兩層,爲能知性與法性。

“能知性,即覺悟的能力,此唯有情衆生所有。”

“法性亦是真如,即宇宙萬法的空性本質,本來面目,此遍一切處,無所不包。”

趙懷安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石頭有第二層佛性,但沒有第一層?”

“正是。”

清竦點頭:

“我宗湛然大師曾言:‘衆生佛性猶如虛空,非內非......虛空之言,何所不該,安棄牆壁瓦石等耶?'。”

“若說石頭無佛性,等於說真如不通,萬法不一,此乃違背大乘圓教之理。”

元琇大師此時接過話頭,聲音溫和卻字字清晰:

“大王可曾見過水映月影?”

趙懷安點頭:

“自然見過。”

“月在天上,影在水中。月是月,影是影,月能照夜,影不能照。

“但月之光明,影中全具。”

元琇大師緩緩道:

“佛性如月,石頭如影。石頭雖不能如佛般覺悟度人,但其空性本質與佛平等無二。

物外大師忽然睜眼,聲音低沉:

“大王請看此石桌。”

他指着院中石桌:

“此桌是石所制,無覺無知。但它當下就是法性的顯現,與佛的法身無二無別。只是相上無情、無覺知罷了。”

趙懷安走近石桌,伸手撫摸桌面,石面冰涼粗糙。

“那爲何說石頭不能成佛?”

在趙懷安一旁,趙承嗣忍不住問。

清竦答道:

“王子,成佛需發菩提心,修六度萬行、證無上覺。”

“這些都需要覺知能力。石頭無此能力,故不能如人一般修行證果。”

“但…………”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這不妨礙石頭當體即具佛性。正如《大般若經》所言:“真佛體在一切法。”

“禪門也有‘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鬱郁黃花,無非般若”之語。山河大地,皆是如來。”

趙懷安沉吟片刻,忽然笑道:

“我明白了。這就好比說,每個人都有成爲聖賢的潛質,但並非每個人都能實際成爲聖賢。石頭有成爲佛的本質,但沒有成爲佛的能力。”

元琇大師撫掌:

“大王比喻精妙!正是此理。”

物外大師緩緩道:

“大王今日此問,觸及我天臺圓教根本。無情有性,性具三千,此乃我宗殊勝之處。”

趙懷安轉身對趙承嗣道:

“承嗣,你可聽明白了?”

趙承嗣思索片刻,道:

“孩兒似懂非懂,但有一點明白了。”

“萬物皆有佛性,但成佛需自身努力。就如人人皆可爲堯舜,但需修身立德方可。”

“善。”

趙懷安讚許。

清竦合十:

“王子聰慧。其實此理於治國亦有啓發。”

“百姓皆有向善之心,此乃‘性善’;但需教化引導,方能成德。”

“若只言性善而不施教化,或只重教化而不信性善,皆非中道。

趙懷安深深看了清竦一眼:

“清竦大師不僅通佛理,亦明世務。難得。”

這會,他見物外,元琇二大法師已有倦色,便起身告辭。

臨行前再次請教:

“今日聽法,受益良多。不知二位大師還有何教誨?”

物外大師閉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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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大王常懷此心:見山河大地,如見如來;待草木衆生,如待佛子。”

元琇大師微笑:

“願大王治國,如佛度生:慈悲爲懷,智慧爲導。”

趙懷安肅然行禮:

“慈悲。”

最後,趙懷安拱手:

“二位大師,今日聽法,受益良多。”

“趙某願將國清寺周邊五百畝山地,賜予天臺宗,以供修行弘法。”

元琇大師合十:

“多謝大王。

物外大師卻道:

“土地外物,可有可無。佛法在心,不在山林。”

趙懷安笑道:

“大師超然物外,趙某佩服。但這片山地,也算趙某一點心意。”

離開方丈室,趙懷安在清竦陪同下,又參觀了藏經閣、講經堂。

臨行前,趙懷安親題“法雨普潤”四字,命人刻碑立於寺前。

在一衆國清寺僧衆的恭敬合十下,趙懷安一行下山了。

行至半途,忽有快馬來報:

“大王,國清寺傳來消息,物外大師、元琇大師......圓寂了。”

趙懷安愕然回首。

“何時的事?”

“就在大王離開後不久。二位大師同時坐化,面容安詳。”

趙懷安沉默良久。

“傳令!”

“命清竦接掌天臺宗法脈。賜紫衣袈裟,封‘法華大師’。”

“是!”

隊伍繼續下山。

趙承嗣策馬靠近父親,低聲問:

“父王,你真的對天臺宗感興趣?還是覺得他們說得對?”

趙懷安看着兒子,搖頭:

“承嗣,你可知宗教對於王者,有何作用?”

趙承嗣想了想:

“教化百姓,安定人心?”

“不止。”

趙懷安道:

“宗教能給人希望。亂世之中,百姓受苦,需要精神寄託。”

“佛教講輪迴、講因果,能讓人忍受現世之苦,期待來世之福。道教講長生、講逍遙,能讓人超脫塵世煩惱。”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但宗教也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助我治國;用得不好,則會生亂。你看黃巾起義、孫恩之亂,皆是宗教起事。”

趙承嗣點頭:

“所以父王要親自瞭解佛教,以便善加引導?”

“正是。

趙懷安道:

“天臺宗教義精深,尤其是‘三諦圓融“一念三千”之說,頗有哲理。若能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用於教化,必有益處。

“那父王覺得,佛法說得對嗎?”

趙懷安笑了:

“對與不對,要看從哪個角度說。從出世角度,佛法講空、講無我,確實能讓人超脫。”

“但從入世角度,若人人都出家修行,誰來種田?誰來打仗?誰來治國?”

他看向遠方羣山:

“所以王者用宗教,需有分寸。既要尊重信仰,又要引導其服務於治國。這纔是中庸之道。”

趙承嗣若有所思:

“孩兒明白了。”

“嗯”

趙懷安讚許地看了兒子一眼:

“你今日聽法,可有所得?”

趙承嗣想了想:

“孩兒印象最深的是‘一念三千’。原來我們所見的世界,都是心所現。”

趙懷安哈哈一笑:

“這只是一念,爲父是這麼看的。”

“所謂心即世界,那就是要意識到,天下事,事在人爲!”

“多少人都是少了這份氣魄,沒有自己的主體性,以至於隨波逐流,淪爲下僚。”

“你心中如何,世界就是如何!你心中有佛陀,那世界就有淨土!”

“但只是有心,有念,有氣魄決心,卻又是不夠的!”

“如爲父要攀山,想一日登頂,心念雖強,但山有山高,路有路險,不以我的意志而轉移。”

“若強行夜攀,可能墜崖而亡;非得擇路緩行,步步踏實,方能登臨絕頂。”

“這就是‘唯心’與‘唯物’的辯證。”

“心念決定我們做什麼,但客觀規律決定我們怎麼做,能不能成。

趙承嗣皺眉:

“那究竟是以心爲主,還是以物爲主?”

趙懷安笑了:

“傻孩子,這不是誰主誰次的問題。”

“好比駕船渡江,你想去對岸,這是心念;但江有寬窄、水有緩急、船有大小,這是客觀。”

“你若無視江流,一味蠻劃,可能船人亡;你若只知江險,不敢起航,便永遠到不了對岸。’

他看向兒子,目光炯炯:

“真正的智慧,是在尊重客觀規律的基礎上,充分發揮主觀能動。”

“知其不可爲而不爲,是明智;知其可爲而盡力爲之,是勇毅;不知其可否而盲目爲之,是愚蠢。”

趙承嗣思索良久,忽然眼睛一亮:

“孩兒明白了!就像治國!”

“父王想天下太平,這是心念;但天下有土地兼併、賦稅不均、藩鎮割據等積弊,這是客觀困境。”

“父王不因困境而放棄理想,也不因理想而忽視困境,而是制定方略,逐步推行,這纔有了保義軍的今天。”

趙懷安欣慰地拍了拍兒子的肩:

“說得好。記住,天下事皆可爲,但天下事皆有難。”

“心念如燈,照亮前路;實踐如足,踏實行路;而能正確認清二者,就需智慧!”

他揚手指向遠方:

“你看這浙東,如今初定。

“但若要長治久安,需清丈田畝、整頓吏治,興修水利、勸課農桑。”

“這些事,每一件都有難處,但每一件都必須做。因爲......”

趙懷安轉頭看着兒子,一字一句道:

“心念已立,便當力行。知難而進,方爲丈夫。”

趙承嗣肅然:

“孩兒謹記父王教誨。”

三日後,趙懷安在巡完天臺後,準備南下去衢州。

在臨行前,趙懷安再次來到國清寺,在物外,元琇靈前上香。

清竦已換上紫色袈裟,雖年輕,卻已有宗師氣度。

“清竦大師!”

趙懷安道:

“天臺宗法脈,便由你弘揚了,努力!”

清竦合十:

“貧僧必不負大王所望,不負二位師長輩教誨。

趙懷安點頭,轉身離去。

下山路上,趙承嗣問:

“父王,您爲何對清竦大師如此看重?”

趙懷安道:

“清竦雖年輕,但機辯過人,學識淵博,更難得的是有擔當。”

“他能負責出來迎接我,說明也是物外,元琇二位大師囑意的傳人。”

“二位大法師有智慧,我們只需支持即可。”

趙承嗣點頭。

隊伍漸行漸遠,消失在山道盡頭。

國清寺鐘聲再次響起,這次是送別的鐘聲。

清竦站在山門前,望着遠去的王駕,合十默誦:

“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

風吹過,隋梅枝葉沙沙作響,似在回應。

好一代聖主!

光啓四年,四月中旬,吳王駕至衢州須江,清湖。

須江所在是日後的江山地區。

趙懷安來這裏,是爲了規劃一條從衢州通往福建的官道。

歷史上,這條官道是黃巢被包圍在衢州地區時,鑿山開道八百裏,將小徑拓寬爲可通大軍的驛路,最後成了通往福建的官道。

而現在歷史改變,黃巢就沒來過東南,所以自然也就沒了這條入閩官道了。

是的,趙懷安下階段就是要入閩。

實際上,福建觀察使陳巖的實力,根本不值一提,保義軍甚至只需要海軍分一軍就可略定。

但趙懷安想的卻是如何長效地控制福建。

福建這地方在大唐只算是邊角料,無論是人口還是糧食產量都無足輕重,甚至在大部分歷史時期,中原王朝對這裏也只是實行羈縻政策。

它真正有人口和城鎮的地方,全都在沿海的山外狹長地帶。

所以歷朝歷代,中原王朝既不關心,也沒法關心此地。

但趙懷安卻不是!

在他的治國理政的大戰略上,福建地區是非常重要的環節,就因爲福建的海貿!

雖然福建地區不重要,但它沿海的福州、泉州、漳州卻是和廣州、揚州並稱的貿易大港。

其中光福州一港,每年市舶稅便不下十萬貫。

若加上泉州、漳州,東南海貿之利,可抵半個浙東。

更不用說,趙懷安接下來將大力發展海貿,以福州、泉州、漳州爲基地,就可以直接輻射整個南洋。

而現在從東南通往福建,目前有海路可通。

但僅有海路相連,日後趙懷安對福建的控制就比較單一,所以趙懷安這纔想要開山道,打通衢州到福建的官道。

他這次來,就是聽取工司司判洪實的彙報,洪實之前已經提前帶着團隊從金陵出發到須江地區做勘探。

光啓四年,四月十八,衢州,須江,清湖鎮。

趙懷安站在一處高坡上,身後是隨行的文武官員,幕僚、工司大匠。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河谷地帶。

須江自南向北流淌,江水清澈,兩岸稻田青青。

遠處羣山連綿,雲霧繚繞,那便是仙霞嶺,正是它構成了阻隔浙閩的天險。

此時,工司司判洪實一身風塵僕僕的短褐,手持一卷厚厚圖冊,向趙懷安躬身行禮:

“大王,下官奉令勘察衢閩通道,歷時一月,踏遍仙霞嶺南北三百裏,現將勘測結果呈報。”

趙懷安點頭:

“講”

“大王,從衢州須江至福建建州,有三條古道可循。

“東路,從清湖向南,經峽口,翻仙霞嶺主峯浮蓋山,至福建浦城。”

“此路最短,僅一百八十裏,但山勢最險,最高處海拔三百丈,現有小路寬不足三尺,多處需攀巖。

“中路,從清湖向西南,經石門、江郎山,走山坳至楓嶺關,再南下浦城。”

“此路二百二十裏,山勢稍緩,但需繞行,且江郎山段有斷崖。”

“西路,從衢州常山出發,經白石、球川,翻越武夷山支脈至廣豐,再折向福建浦城。”

“此路最長,三百五十裏,但坡度最緩,可通馬車。”

趙懷安點頭:

“你推薦哪條?”

洪實毫不猶豫:

“中路。雖繞行四十裏,但山勢相對平緩,可修盤山路。尤其楓嶺關一帶,兩山夾峙,天然關隘,修通後易守難攻。”

“大王請看,仙霞嶺主脈呈東西走向,阻隔浙閩。”

“但山中有數條斷裂帶,形成天然通道。”

“楓嶺關所在,正是最大的一條斷裂帶,寬約百丈,兩側山體穩固,不易塌方。

趙懷安點頭:

“繼續說。”

“但此路有三大難點。”

“第一,江郎山斷崖。此處巖壁垂直,高三十丈,現有小路需繞行山脊,若修官道,需開鑿隧道或架設棧道。”

“第二,楓嶺關隘口。此處兩山夾峙,寬僅五十丈,需鑿壁拓寬。且關隘南北落差大,需修之字形盤山路。”

“第三,南浦溪渡口。過楓嶺關後,需渡南浦溪。溪寬二十丈,水深流急,需架設石橋。”

他頓了頓,補充道:

“此外,全線需開鑿巖壁三十七處,架橋十五座,修盤山路二十四段。”

“若要修成標準官道,也就是寬一丈五,夯土路面,需徵發民夫五萬,工期三年。”

“而錢糧方面,五萬民夫需耗錢百萬貫。”

一衆幕僚聽了這數字,臉都白了,隨行的度支薛光更是直接出言:

“大王,這……………這耗費太大了!”

“福建一年賦稅不過數十萬貫,修這條路要耗掉福建十年稅收啊!”

趙懷安搖了搖頭,說道:

“要想富,就修路!”

“路修到哪裏,我們的軍隊就能開到哪裏!哪裏就亂不了。”

“不過這路不能這麼修。”

“現在福建還不在我們手上,就算在手上了,我們也可以先從海路控制福建三州。

“所以,這事急不得,三年不行,那就修十年。”

“而且要引入專門的力社,分段包乾!”

“以後這樣的工程都要交給地方力社,這樣錢也是流到他們手上,他們手上的錢最後又流到老百姓手上。”

“十貫錢從我手裏轉到甲手裏,再轉到乙手裏,錢是沒變,但實際上卻有了三倍流通量。’

“所以,霸府要打開思路,不要怕花錢,這錢是越花越多的。”

“要將光大錢行的茶鈔流通起來,讓老百姓認可它!”

“誰敢不收茶鈔,那就是犯罪!”

趙懷安又說了很多,他這次來不是要見項目頃刻完成的,而是來視察項目的可行性。

最後,趙懷安對衆人斬釘截鐵地說:

“總之,這通往福建的官道一定要打通!”

他看向洪實:

“老洪,你兼任這個開道總提調,全權負責。工司人員,隨你調配。”

洪實躬身:

“下官領命!”

“至於錢糧,先從海貿利潤支取二十萬貫,先修衢州到仙霞關這一段!”

“是!”

“總之,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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