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清晰透明是自己,那遠處的朦朦朧朧也是自己,只要自己想感知那裏,那麼自己就在那裏。韓峯的思想和意識就如同一匹脫繮的野馬一樣,信步遊走,放蹄狂奔,一時間,他覺得自己無處不在,既然自己已經無處不在了,那麼還非要找個身體來限制自己幹什麼呢?就在這時,異變鬥升,剛剛還和自己相聚遙遠的老人竟然就在自己的面前,就連老人蓑衣和鬥笠上的紋路都看的是如此的清晰。
“您好,”韓峯想主動和老人打個招呼。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老人似乎沒有任何反應。
“您好”韓峯又打招呼道,實際上他並沒有開口,只是把自己的意念指向那位老人,可是依舊沒有什麼反應。
也許是自己的方法不對,韓峯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索性先不再想這個問題了,因爲韓峯又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剛剛自己還覺得清澈見底的小河竟然變了,變得一眼都望不到底兒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好奇的韓峯來到了河邊,河水依舊是在潺潺的流淌着,但是不僅看不到它的深淺,就連原來還清晰可見的河對岸都消失了。
韓峯很想掬一捧河水來仔細觀察一下,看看這條河水到底有什麼不同,但是身體都不存在了,怎麼用手去取水呢?突然間,韓峯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既然自己的意識可以充斥在這整個空間裏面,那麼這河水裏爲什麼沒有呢?自己又爲什麼不能把河水當成自己的身體呢?
韓峯的意識撲向那川流不息的河水,他甚至沒有去考慮這麼做是不是有什麼危險,在這一瞬間,他惟一的念頭就是想讓自己成爲那川流不息的河水,因爲這樣他就可以知道那河水中的祕密了。然而韓峯馬上就爲自己這個虎逼行爲付出代價了,他並沒有按照他的想象讓這條河水也成爲他的身體,因爲他的意識竟然一下子消失了,河水依然潺潺的流着,連朵浪花都沒掀起來。
只是那個一動不動的在垂釣着的老人的嘴角似乎微微牽動了一下,他是要笑嗎?他爲什麼要笑?
李琳已經守在韓峯身邊整整一天一夜了,在這段時間裏,她幾乎一動未動,除了接了幾個電話之外,她幾乎連眼光都沒有離開韓峯半分。
她依舊沒有着急,甚至都沒覺得有什麼疲倦,彷彿她就應該這樣守候着,守候着這個在她的心裏如同神一樣的男人,也許這麼說也不準確,因爲韓峯此時一動不動的躺在沙發上,就如同睡着了一樣,可是那睡姿竟如同一個調皮的孩子,叫李琳的心中升起一種無言的疼愛和喜歡。
李琳並不是沒有理智,她甚至清楚的知道自己和這個男人認識還不到四十八小時,可是偏偏這一切流露出的情感是如此的自然,是如此的心安理得,因爲她心裏已經有了很強烈的明悟,這個男人已經和她永遠無法分割了,雖然他們住身體上是清清白白的,但是在精神上甚至靈魂上他們是一體的,李琳並不知道這是爲什麼,但是這就是事實。
在李琳守護韓峯期間,也有神奇的事情發生,這就是那幅被韓峯噴上鮮血的“太公垂釣圖”上面的血跡竟然一點點的被吸收乾淨了,只見那血跡一點點的消失,最後竟然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直到最後,在那幅畫上竟然出現了年輕小夥子的形象,小夥子站在那位垂釣老人的身後,神情沉穩莊重,但好像還露出一絲絲的調皮。
“那不就是韓峯嗎?”李琳的心裏驚詫莫名,在和韓峯認識的這不到兩天的時間裏,李琳覺得自己已經見識到太多她以前做夢都無法想象的東西,可是這眼前的一幕還是叫她真的無法想象。
難道韓峯被帶進這幅神奇的畫裏面了?可是這個人明明還是躺在沙發上嘛!雖然精神力的聯繫已經變得異常微弱,但是從這絲微弱的聯繫上傳過來的信息還是叫李琳安心的,而且這也讓她有信心繼續等下去,也許再等一會兒韓峯就會醒來,也許還要等很久。但是不論多久,李琳都決心等下去。
轉眼間,又是一夜過去了,一切彷彿沒有任何變化,只有清晨的陽光從房間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中射進來,照在韓峯的臉上。
李琳這才注意到新的一天的到來,可是韓峯卻依然沒有任何動靜,她下意識的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隨後又用手捶了捶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已經變得僵硬無比的雙腿。可是就在這時,韓峯的眼皮似乎動了一下。是自己眼睛花了?李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可是緊接着韓峯的眼皮又動了一下,再接着眼睛竟然睜開了。
這是他的眼睛嗎?李琳驚訝的發現那個以往也是亮晶晶的眼睛裏竟然隱隱射出了金色的光芒,而且似乎在那熠熠的金光之中竟帶有無比的滄桑和洞徹世事的睿智。這還是那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嗎?李琳覺得有些迷糊,似乎自己在面對着一個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智者。還好,韓峯眼中的金光一閃即逝,隨後這傢伙又咧嘴一笑,露出了兩排白白的牙齒。
是他,李琳一下子放心了,那個韓峯迴來了。
只見韓峯一笑之後,柔聲道:“阿琳,謝謝你守了我這麼久,辛苦了。”
李琳不奇怪韓峯一下子知道所發生的一切,因爲她清晰的感覺到兩個人的精神聯繫又恢復正常了,啊不,似乎又加強了,可是這一切李琳都不關心,她已經被韓峯剛剛的那句話給鬧哭了。
兩天一夜毫不眨眼的守候,李琳沒覺得有什麼委屈,可是當那個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的韓峯真的回來了,李琳卻覺得自己的眼睛裏又熱又酸,待得韓峯的話一出口,李琳突然覺得自己的眼淚似乎再也不聽自己的指揮了,就彷彿是壓抑已久的洪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下子迸發的不可收拾。
“你……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弄喫的。”李琳急忙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淚,低頭站起來,轉身就向廚房走去。
有時候,一個動作就勝過千言萬語,韓峯的心裏暖暖的,這種溫暖的關愛,這種不離不棄的相守,讓他心裏也無比的感動,自己真的沒有白回來,這裏的一切,這裏關愛着自己的人,不就是自己迴歸的根本嗎?原來,就在韓峯的意識撲向那穿流不息的河水的時候,他的意識一下子消失了,或者說他作爲韓峯這個人的自我意識消失了。
也許說消失也不準確,在河水當中似乎有一個淡金色的小點,那個小點是如此的小,甚至比不上一顆塵埃,但是那個金色小點是客觀存在的。其實這個淡金色的小點就是韓峯腦海裏的那個淡金色渦旋,只是曾經混在裏面的白色霧狀物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而剛剛也是這個淡金色的小點和整個空間融爲一體,這才讓韓峯產生了他和空間互爲一體的感覺。然而這個淡金色的小點實在太小了,在潺潺的水流裏,它被水流帶着忽上忽下,似乎連停留在那裏都成爲一種奢望,這就是所謂的“隨波逐流”吧。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韓峯覺得自己的意識好像一點一點的恢復着,但是這種恢復還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那種處於清醒意識中的恢復,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還是迷迷糊糊的,似乎很像回到了當年嬰兒時媽媽的懷抱裏,甚至是回到母親的身體裏,回到了母親十月懷胎的的過程中了,甚至是他已經迴歸到了當初那一個受精卵的狀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