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期越來越近,唐枚也有些心慌起來。
    這個時代,講究男女授受不親,其實就算沒有這次危機,她要嫁人,只怕也做不到深刻瞭解對方,或者就算她存了這樣的心,想同對方從朋友做起,再互相愛上,恐怕也沒有這個機會。
    所以,這基本上是一個先結婚後談戀愛的年代。
    現在,她正要趕上這一趟車。
    而倘若後期戀愛談不成,也許就要二次和離了,這是最壞的結果,也是她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這家裏,如今最高興的就是唐士寧。
    身爲未來侯爺的嶽父,武陽侯府的親家,他一整個人都飄飄然,面對時不時來討好的同袍官僚,享盡了甜言蜜語,以至於消化不良,最近對張氏,唐枚二人簡直好的無以復加,叫人刮目相看,而苗姨娘,家產什麼的已經成了浮雲。
    所以,唐枚也受了這份厚禮,張氏划來的四個農莊,三家鋪子,全都拿來充當嫁妝,連同她原先的加在一起,絕對是筆極爲巨大的財富。
    “這些地契一定要收好了,莊上的人還是原先的,你都帶了去,換了新的只怕不熟。”張氏細心叮囑。
    唐枚連連點頭。
    張氏想到她明日就要出嫁,眼睛不由又紅了,伸手摸摸耳邊的頭髮,語重心長道,“這次可要好好的,別再像之前那樣,有什麼事要告訴我,你別放在心裏,到時候越積越多。自是難以解決了。”雖然知道女兒已經很成熟,可她仍是不放心。
    “我知道,有什麼事定會派劉媽媽回來的。”
    張氏拍拍她的手,又問。“是了,紅玉跟綠翠兩個人你倒是想怎麼辦呢?我想要不要就許了人?”
    “不急,我也沒給她們找到合適的。”唐枚忙道。她同這兩人相處久了,早就有了感情,哪裏會隨便配給人,定是要挑些好的,不然有她們自己看上的,她也會成全。
    張氏便道,“那也隨你了。”
    母女倆又說了會兒話。唐枚纔回去休息。
    晚上也是沒睡好,翻來覆去的,弄的紅玉起來好幾次問她是不是不舒服,直到天都要矇矇亮才迷迷糊糊睡了會兒。
    早上,唐芳就來看她了。一直賴到全副夫人來還不肯走,硬是在旁邊看着別人給唐枚梳妝打扮,那眼淚後來就慢慢流了出來。
    “大喜事兒,四小姐哭什麼呢?”劉媽媽勸道,“以後又不是不能見的。”
    唐芳只抽涕不止,把臉都哭花了。
    唐妍倒是安靜得笑着,送了唐枚一個綠瑩瑩的玉鐲。
    那鐲子看起來就很值錢,唐枚忙謝謝她。
    “四堂妹,看你哭成只臭貓了!”唐英掀開門簾也進了來。“過不了多久你也要嫁呢,到時候還不得哭得死去活來?”
    劉媽媽聽她說話不吉利,咳嗽一聲道,“堂小姐也來了呀,這裏坐。”
    唐英倒是不坐,從懷裏拿了個羊脂玉的簪子給唐枚添妝。
    這簪子比起唐妍送的還要值錢。唐枚不由疑惑,後來想,定是柳氏叫唐英拿來的,不然依她的脾氣,哪裏肯送這麼好的首飾,又見唐英嘴脣抿着,時不時露出不屑之意,更是看得清楚了,想着以後等她嫁人再還了就是,便也收了。
    天一黑,外頭爆竹就響了起來。
    片刻間,就有人來通報,說侯府來迎親了。
    劉媽媽忙把鳳冠給唐枚帶上,又蓋上個紅蓋頭,小心扶着出了門。
    轎子聽在門口,唐芳伸手握了握唐枚,哽咽道,“二姐,我在家會好好的,你不要擔心娘,我會聽孃的話”
    唐枚心裏一酸,聽着那轟天的鞭炮聲,想起在這裏渡過的時光,想起張氏對她的疼愛,想起她當年遇到意外,連與父母最後告別一聲也不曾做到,眼淚也不由得流了下來。
    “乖妹妹。”她搖了搖唐芳的手,鬆開來,進了轎子。
    她已經經歷了幾次新的生活,這一次,她也會好好面對。
    外頭喧鬧的聲音漸漸像是消失了,她靠在軟軟的轎子椅背上,慢慢閉起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幾聲高昂的鑼聲突然的敲響,她知道,應是到了武陽侯府了。
    劉媽媽扶她出來,拿了蘇豫手裏的紅綢給她。
    已是春天的夜晚,可這紅綢仍是冰涼涼的,她伸出手,輕輕握住。
    那纖長白皙的手指像閃着熒光的美玉,與那豔麗的紅色相稱,說不出的漂亮。蘇豫低頭看了一眼,細細回味這些天的輾轉難眠,可也仍然沒有得出一個答案,只覺得這次娶妻,好似春天,說來了就來了,叫人擋也擋不住。
    兩人一路走到堂屋。
    屋子裏滿滿的人,唐枚頭上有蓋頭,什麼也看不清,只覺得耳朵邊一陣嘈雜,幸好有劉媽媽的提示,才安安穩穩沒有出錯,順利得聽從主持大婚的司儀吩咐,同蘇豫行叩拜之禮,隨後就被牽引去了洞房。
    從剛纔的鬧騰,又進入了一片寂靜。
    唐枚在牀上坐下來,過了片刻,聽得像是全副夫人來了,叫蘇豫把蓋頭揭下來。
    她心裏一陣緊張。
    雖說她如今是個二婚頭,可其實前一世,她是沒有結過婚的。
    蘇豫接過小巧的銀秤,伸到了蓋頭下,輕輕一挑,只見唐枚低垂着眼睛,好似入定般一動不動,別說同他雙目對視了,根本連眼皮子都沒有動一下。他不禁皺了皺眉,但也沒有忽視掉她挺立的鼻子,繃得緊緊的紅潤嘴脣。
    “小姐。”劉媽媽見她這般,忙出聲提醒。
    “啊?”唐枚心道,難道還非得看一眼?便抬起眼睛朝蘇豫看了看。
    那眸子裏有些緊張,又有些漫不經心。
    蘇豫正等着她呢,兩人目光就撞到了一起。
    還是第一次那麼清楚的看着他,唐枚目光動了動,掠過他飛揚的濃眉,狹長的眼眸,挺直的鼻樑,又落在他不厚不薄的嘴脣上。下面是個方端的下巴,她暗道,原來還是個美男子,又想起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嘴角不由翹了翹,光是外表來看,她倒是一點不喫虧。
    蘇豫注視片刻,回身把銀秤交給全副夫人。
    這時,蘇家二位小姐來了,見到蘇若琳,唐枚頓時笑容滿面。
    全副夫人說了幾句吉祥話,叫人端來桂圓蓮子羹,讓蘇豫同唐枚喫了。
    劉媽媽忙送上早就預備下的荷包,親自送了她出去。
    “大嫂。”蘇若琳抑制不住的高興,幾步走上來,握住了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幾眼,稱讚道,“大嫂好漂亮!”
    蘇二小姐也打趣,“簡直是個仙女兒,大哥好福氣呢。”
    蘇豫見她們圍在一起說話,就徑直走了出去。
    蘇二小姐掩着嘴笑,“大哥不好意思了呢,三妹,見一見大嫂就走了,大哥敬完酒就會回來的。”
    “嗯,我知道。”蘇若琳笑起來。
    唐枚雖然有千言萬語同她講,可一時之間,偏偏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若琳也覺得如此,故而說兩句便道,“明兒再來看大嫂,我同二姐先回了。”
    見二人走了,劉媽媽笑着道,“小姐可要喫東西呢?”
    “不太想喫。”唐枚搖搖頭。
    “那就洗個澡罷。”劉媽媽看看她,“這一趟看你出了不少汗。”
    屋裏還有兩個陌生的丫環,此時上來見禮道,“少夫人,奴婢叫水蓮。”
    “奴婢叫水靈。”
    兩個人都生得極爲標緻,尤其是那個叫水蓮的,雖說是個丫環,可那一舉一動倒是像極了小姐,優雅端莊,同她的名字一樣。還有那一個叫水靈的,也是長得清秀漂亮,皮膚嫩的能掐出水來,劉媽媽看二人一眼,臉色就有些沉下來。
    不是說侯爺沒有通房的麼,這兩個又是什麼?
    唐枚給她們一人一個荷包。
    “少夫人要洗澡呢,你們去準備準備,”劉媽媽吩咐,她們初來乍到,還不知那淨洗房在哪裏,也不知是要怎麼準備的,自然要原先的丫環來。她又叫紅玉,輕聲道,“你跟着去看看,正好都弄懂了,以後也不要叫她們。”
    唐枚看她那麼防備,心裏好笑。
    “少夫人別笑,以前在白家那事還少麼?”劉媽媽很嚴肅,這次她一定要提早預防了。
    “好罷,都交由媽媽處理。”唐枚伸手把頭上的鳳冠拿了下來,那東西真重,把脖子都要壓彎了。
    綠翠見狀就扶着她去到花梨木的梳妝檯,把她頭上幾支首飾並一對珍珠耳環取下來,又找出玉梳給順一下頭髮。
    唐枚抽空環顧了一下臥房。
    傢俱什麼的很簡單,並沒有因爲要大婚而弄的富麗奢華,裏間一張紫檀木描金大牀算是最貴重的了,牀頭兩個高幾上空蕩蕩什麼也無,連個花瓶都沒有。右手邊一尺遠是個多寶格,也沒設置什麼,除了兩個瓷器玩意兒,都空着。
    倒是東邊窗下有張楠木書案,上頭各式硯臺有四個,筆架上更是插了一排的各色毛筆,可見是平日裏最爲看重的地方。
    可她四處看看,牆上又沒有字畫,一色的雪白,這喜房當真是冷清的可以。
    幸好牀上的被子,帳幔都是豔麗的大紅色,不然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房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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