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陪着冰冰吧。”白伯文回頭看一眼倚在牀邊上不說話也不喫飯的白冰,向推門進來的高捷南低聲道。高捷南默然點頭,見白伯文身影疲憊,不由關切道:“白叔叔,您也節哀順變。”
高捷南也沒有走近白冰,只遠遠地在一邊坐下了。
雲疏,那天晚上還和他乾杯共飲的人,答應他好好照顧白冰的人,曾經爲了白冰和他硬碰硬的人,那樣一個清淡高遠的,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居然就這麼沒了。
雲疏,你知不知道,你這麼一走,會給這些你愛的人留下多少傷痛?
門外突然傳來爭吵聲,高捷南臉色一沉,剛站起身,門被推開,突然有人闖進來。那人神色急切,沒顧得上看高捷南,仍要往裏面闖,卻是一旁用力拉着她的小護士忙不迭解釋:“高先生,這個女人一定要進來見雲太太,怎麼也攔不住——”
高捷南卻是一抬手,讓那小護士退出去了。此時那瘋狂的女人才彷彿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高捷南,神色一震,慢慢安靜下來。又往高捷南身後看去,看到白冰淡白髮怔的身影,身子不自禁地顫了顫。
“……那個人,是冰冰的丈夫?”喵喵貓一樣的眼裏頓時沒有了一絲光彩,她踉蹌着後退一步。高捷南略一點頭,沉聲問:“你來這裏做什麼?”
這一句話卻彷彿提醒了喵喵,她立即回神,快步走到白冰身前,看到白冰慘白的臉色,心裏一酸,眼已紅了。
白冰並沒有察覺眼前多了一個人,仍是呆呆坐着,一隻手輕撫着肚子。喵喵一下抓住白冰的手,跪在了白冰面前,低聲哭泣起來。
這一哭,才把白冰驚醒了,看了半響,才認出眼前是誰,她眉頭一緊:“喵喵,你怎麼來了?你哭什麼?”
說着,白冰要扶喵喵起來,喵喵直搖頭,反而仰起臉淚汪汪看着白冰,哀求道:“冰冰,求你放過強子吧,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白冰不解:“你怎麼了?”
高捷南在一旁卻頓時恍然,原來那個叫劉強的出租車司機,是喵喵的男朋友,剛剛以故意傷害罪被抓了,即日將進行審判。他前些日子調查喵喵資料的時候,是提到這個叫“劉強”的人的,不過,卻沒想到事情這麼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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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空蕩蕩的,溫暖歡笑彷彿就在剛剛,卻冷冷地寂寞着。白冰回憶着過去,回憶着雲疏,竟不敢想起雲疏溫柔的目光,不敢想起雲疏關切的笑容。不敢想起關於雲疏的絲毫。她怕心驚膽戰地哭出聲。然而在這空蕩蕩的清冷的房子裏,她所依賴着活着的,不過還是那些和雲疏相關的回憶。短短那幾天雲疏給她的溫暖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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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淅淅瀝瀝,冰涼如透骨細針。葬禮進行着,廖華和莫朗也不顧醫生的勸阻都來參加了。
白伯文推着輪椅裏的廖華,高捷南陪在莫朗身邊,雲疏的爸爸陪着雲疏的媽媽,靜媛扶着白冰,所有人都沉默着,哀傷如冷雨,滴滴刻骨。舉行完了,一衆人剛走出墓園,看到等在外面的警察都怔了怔。
那警察歉意地鞠了躬,卻是走到高捷南面前,禮貌道:“高先生,對不起,請跟我們走一趟。”所有人都呆住,目光齊齊落在高捷南身上。
高捷南沒有說話,倒是莫朗詫異地問:“什麼事?”
“疑犯劉強說他行兇是受高先生指使,所以,請高先生回警局配合調查。”那警察簡短地解釋,神色爲難地看向高捷南。莫朗神色一震,被氣得有些好笑:“怎麼可能是他指使!”
“……莫朗。”高捷南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冷冷淡淡地制止了莫朗的火氣,“我先送你回醫院,其他的事你不用管。”
“可是——”莫朗一急,吸入一口冷氣,拼命地咳嗽起來。高捷南攙扶着他,往他停車地方走,卻又忽然回頭,一一看過所有人臉上的神色,白伯文是淡淡的憂慮,廖華是驚疑,雲疏的父母則是驚怒,最後落在白冰臉上。白冰像是被那警察的話嚇了一跳,只怔怔地望着他,臉色在冷雨中,愈發蒼白。
“高先生,我們會把莫先生送回醫院的,您現在還是坐我們的車跟我們回警察局吧。”那警察見高捷南把莫朗安頓在車裏,也要坐進去,連忙跟過去,尊敬道。高捷南一怔,隨即微笑了笑,向莫朗安慰道:“不用擔心。”不等莫朗再說話,就向警車走去。
有人爲他打開車門,高捷南在雨中淡灰色的身影也是淡淡的,安靜的,就像他面上的微笑一樣。白冰此時纔回過神,不顧扶着她的靜媛,急忙忙走進了雨中,着急道:“警察先生,不會是他的,一定是誤會了。”
高捷南的笑容忽然化開,眼中的黯然也退去,有了一絲光華。他身子一頓,片刻,纔回頭看見白冰一臉的驚慌,眼神溫暖起來,輕然道:“別站在雨裏,小心身子。”
白冰不知他爲什麼此刻還笑得出來,她只覺得心裏難受極了,難受極了。那警察見他們如此,臉上忽然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提醒道:“雲太太,您對高先生的關切還是不要太過流露,這樣對他沒有好處。”
高捷南神色一冷,看向那警察,那警察一個寒噤,連忙垂下頭不敢再說話。白冰不明白那警察話裏的意思,只愣愣站在雨裏,眼看着那警車開走了,另有一個警察上了高捷南的車,把莫朗送回醫院。白冰一回神,才發現雲疏的媽媽正冷冷看着她,眼神幾乎殺人。
“媽媽——”白冰詫異地低喚。
“啪”地一聲脆響,雲疏的媽媽這一巴掌用力得很,不僅白冰被她打得一個趔趄,她自己都抖了抖幾乎沒站穩。
“……”白冰呆愣着,臉頰火辣辣地疼着,雨絲絲冰涼,都幾乎感受不到,“媽媽,您怎麼了?”
雲疏的媽媽冷哼一句:“雲家沒你這樣的兒媳婦,早就看出你們倆不對勁,原來,果然——雲疏都是毀在你手裏的!!”
“這件事結果還沒有查出來,你這樣說還太早了!”白伯文把白冰護在身後,向來淡定的神色也帶着微微震怒。
雲疏的媽媽冷笑一句:“早?我真恨自己沒有早點說出來,真恨自己當時同意他娶你們白冰進門,真恨自己明明知道白冰和那個高捷南不清不白卻沒有執意勸他離婚……真恨啊,看看他們剛剛眉目傳情的樣子……你敢說這事不是高捷南嫉妒雲疏而找人下手?!!”
雲疏的媽媽說着,眼裏的恨恨早已成了淚光閃閃,最後痛哭起來。所有人都在這幾天之內,蒼老了許多。白冰踉蹌着後退一步,原來他們是這樣想的,原來所有人都以爲她和高捷南之間不清不白?
原來雲疏默默竟承受了這樣多的壓力嗎?
喫過晚飯,白冰打了電話給莫朗。莫朗說高捷南目前情況還好,讓她不要擔心。白冰沒有說話,莫朗在那邊一時也沉默。誰都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個樣子,莫朗忽然又道:“冰冰,你一定要相信他,絕不會是他找人做的。”
“我知道。”白冰應聲,遲疑地問:“可是,莫朗……你也覺得我和高捷南之間有說不清的關係嗎?”
莫朗一滯,低聲道:“他從來不肯告訴我你們之間到底怎麼一回事,但他喜歡你是真的,而你對他也並不是看上去那麼冷淡的。”
“他喜歡……我?”白冰拿電話的手一顫,難以置信地重複一遍:“可他爲什麼喜歡我?他明明每次見了我都很生氣——他明明和他的女屬下——”
白冰的話未完,已被莫朗一聲苦笑打斷:“冰冰,他和他的女屬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他不喜歡你,就不會默默爲你做那麼多,不會爲了你的幸福而放棄你,甘願把你讓給雲疏了。也許你沒有發現,不論發生什麼,他總是一言不發地陪在你身邊,替你把一切都安頓好。他只是希望你好。”
“……可是——”
“他只是希望你好。”莫朗重重地重複。
掛了電話,白冰枯坐在冷清的房間裏,不過三天以前,她還是靠在雲疏懷裏,和他一起想着未來的美好生活。現在又只剩下了她一個。外面冷雨還在下,說不出的悲愴,爲什麼,雲疏,你在哪裏,爲什麼要丟下我一個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