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了,見白冰還是怔怔的,莫朗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在她面前搖了搖手。
白冰被嚇了一跳,抬眸問他:“幹什麼?”
“在想入非非什麼?”莫朗壞笑,在她面前站直了身體,雙手環在胸前,一雙眼睛亮亮的蘊滿了陽光。白冰掩住眼中的疲倦,隨口笑道:“想你。”
“……明晚有一個迎新生晚會,請我去唱歌,陪我一起去吧。”沒想到她會這樣說,莫朗稍稍一愣,不過笑得愈發燦爛,他優雅的把手伸到白冰面前做邀請狀。
白冰沒有理會莫朗伸到她面前的手,反而詫異地盯着莫朗:“你身體行嗎?醫生同意了嗎?高捷南——你表哥也同意嗎?”
她不信高捷南會同意讓莫朗去這麼嘈雜喧鬧的地方,高捷南對莫朗的保護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任是誰同意,她都不相信高捷南會同意。
聽到白冰脫口而出直呼“高捷南”三個字,莫朗眼中光華還是黯淡了一下,不過他隨即掩住,笑得更加燦爛:“這些不用你管,我自然有辦法讓他們同意,關鍵是你同意與否!”
“我不信他們都會同意。”白冰低下頭,劉醫生說過,莫朗現在需要安心靜養,那種嘈雜的場合根本不適合他,何況,高捷南也不會同意的。
“反正我是去定了。你陪不陪我去?”
聽得莫朗語氣堅定,白冰抬頭,看見莫朗眼中的期盼,她猶豫了一下,蹙眉道:“……要是他們都同意的話,那我也去吧。”
“那你明天來的時候別忘了穿的漂亮點,別忘了向你家裏人打個招呼你會晚點回去,省的他們擔心——晚會是晚上舉行的。”莫朗說着,見白冰點點頭,就美美地伸了個懶腰,幾步走到牀邊,心滿意足地躺下。
看着莫朗修長卻瘦弱的手臂,白冰把嘆息埋在心裏不敢發出來。
她走過去,見莫朗睡着了,就拉過被子替他蓋上。這麼虛弱蒼白的莫朗,和她上大一時初見的那個活潑開朗的陽光少年,完全不一樣,她心裏涼涼的,不忍看下去。輕輕一嘆,就轉身要從牀邊走開,莫朗突然拉住了她。
她低頭,看見莫朗微睜的有些迷濛的眼睛,無辜純淨的像一個孩子。
“爲什麼每次都趁着我睡覺時走?”莫朗認真地看着她,眸子裏是不能言說的複雜的依戀。
白冰第一次見到沒有笑的莫朗,看到他的眼神,輕蹙了眉頭,不知該說什麼。
“陪我躺一會兒吧。”莫朗忽然又綻出一個笑,不等白冰拒絕,他撒嬌似的搖了搖白冰的手,蒼白的臉上又閃過一絲恍惚,懇求道:“放心,我這個樣子對你做不了壞事的。”
“嗯。”
不願意聽到莫朗這樣自我抱怨的話,白冰笑了笑,輕輕掀起被子在莫朗身邊半躺下。莫朗見白冰只是倚着牀頭坐着,也不再過分要求,只是微微靠近了白冰,伸手環住了白冰的腰,把臉輕輕埋在了她的腰間。
白冰微微一怔,有些不習慣,但還是笑了笑,沒有反對。
“知道嗎,最初見到你,覺得你是需要我保護的一個小女孩兒。現在,有一種顛倒過來的感覺,總覺得你是一個可以讓人依戀的大姐姐。”
莫朗輕笑,熱氣噴在白冰身上,癢癢的。
白冰看着衰弱的莫朗,神色一暗,卻沒有說話。
似是想到了什麼不高興的事,莫朗閉上了眼睛,他額上微長的頭髮垂下來幾乎把他整個臉遮住,閒隙間露出幾縷蒼白。
“我從小就沒有見過爸爸和媽媽,一直和表哥一家住在一起,而舅舅和舅媽都很忙,他們能給我的,除了生活費,其他什麼都沒有。
只有表哥對我很好,但是他每天也很忙,因爲他是舅舅的獨子,有一份很大的家業要繼承,舅舅對他的要求很嚴厲,他也不能整天陪在我身邊。所以我很喜歡上學,因爲那裏可以有很多人,很多朋友,很多開心的事——可以忘記自己只是一個人。
雖然只是暫時的,雖然,我其實是一個連父母的照片都沒見過的孩子。”
莫朗說完,沒有睜眼,笑容裏卻幾分苦澀。白冰怔住,她從沒想過莫朗這樣笑容燦爛的男生竟然是這樣的身世,不知道他的每一次笑,背後都是怎樣的孤單晦暗。
不知能說什麼來安慰,白冰只抬手輕輕撫着莫朗柔軟的頭髮。
“不過,我的辛苦和表哥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莫朗說着察覺到白冰涼涼的指尖在他頭髮上微微僵住。
“我可以去上學,隨心所欲學自己喜歡的東西,舅父母不會反對,就算他們反對,表哥也會支持的。
但表哥很小的時候舅舅就爲他制定了學業計劃,完成之後十六歲又被舅舅送去國外學金融管理,一回來,又被舅舅安排到了聖皇公司做經理,還要邊做經理邊在國內讀大學。直到舅舅過世,他做了公司總裁,他從來沒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和餘地——舅媽很早過世,對他也沒有太多溫柔關心。
所以,表哥面子上是很強勢很光鮮的人,但這二十多年過的十分孤單淒涼,一直到現在,他雖然整天兇巴巴的,心裏其實有很多苦很多難過說不出來。表哥這個人,你不能只看他表面上的,知道嗎?”
莫朗說着,睜眼,抬起臉去看白冰。
“……”
白冰避開莫朗的注視,推開莫朗的手臂,站起身走到了窗戶邊。夜色居然已經漸漸上來,透過窗戶漸漸溢進來,帶着不能言說的幽深涼意。
不知爲誰涼。
“我該走了。”白冰低低說了句,拿起書包向外面走去。莫朗依然躺在牀上,看着她離開,沒有阻攔。
只是,白冰打開門的一刻,莫朗忽然開口說了句:“我並不是讓你爲了表哥而做什麼,我只是希望下次你見到表哥,能理解他的一些苦心。”
白冰腳步一滯。坐在外面候着的小護士見她出來,連忙起身向她恭敬道:“白小姐,您要走了嗎?”
白冰點點頭。
“王醫生打電話過來,說她還在辦公室等您,請您順道過去一下。”小護士尊敬道。
猛地想起,自從不知什麼時候起,王醫生主動要求她每天去那裏報到,很耐心很關切地教一些東西給她,所以雖然這一個月懷孕的事她一直隱藏着,過的卻很輕鬆,身體也很好,孩子也很好。
抬手看錶,已是七點,白冰不由一陣歉意,“嗯”了聲連忙抬步走出病房。
身後傳來那個小護士撥電話的聲音:“王醫生嗎?白小姐從莫先生這裏離開了。”
走廊裏,燈光也已經亮起,人很少,只有她一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