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捷南走出辦公大樓的時候,看見了不遠處那個倚在玻璃水晶球上的單薄身影。
白冰微低了頭,像是有什麼事情纏繞心頭,不能釋懷,神色愣愣的,臉色也有些蒼白,正午的秋光籠罩環繞着她,帶上點點不容輕瀆的疏離和潔白。
很久很久沒有在這個地方看見過這個身影了,上次看見好像還是一年多以前的事。高捷南看着她,不經意挑起了眉,嘴角有了苦澀的笑,步子也慢慢緩下來,要是一切仍停留在那個時候,一切能夠重新開始該多好。
爲他打開車門的侍者順着高捷南停滯的目光看去,也看見了白冰。他登時想起了一年前的事。原來那個女孩兒消失了一年多,對高總還沒死心?
侍者嘆惋地搖了搖頭,又抬眼向高捷南看去,暗思道,這女孩兒也忒不自量力了些,高總這樣的人,豈是她一般人死纏爛打就能得手的——他落在高捷南身上的目光忽然一怔——高捷南正不遑一瞬地望着那女孩兒,眼神裏是少見的眷戀和痛心,竟不是平日高貴的清冷和疏離?!
彷彿終於察覺到什麼,白冰暗歎一聲,微蹙了眉向高捷南所在的地方看來。然,神色微微一滯,她轉頭避開了高捷南的注視。高捷南見白冰看見了他,也迅速移開目光,彎腰坐進了車裏。
侍者不解地看着兩個人的反應。那個倚在水晶球上的女孩兒並沒有像以前那樣走過來想和高總說話套近乎,反而低頭轉身走到了水晶球的另一面,讓人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個影子。
高捷南從車鏡裏看到白冰躲藏的身影,微眯了眼睛,微抿了脣角,沒有說話。
“高總,需要關門嗎?”侍者看見高捷南的神情,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問完之後他才猛然明白他自己的多事,連忙閉了嘴,深深低了頭,不敢看高捷南的臉色。
被這麼一問,高捷南終於回過神,並沒有責怪那個多嘴多舌的侍者,反而自嘲般地笑說了句:“爲什麼不關?關吧。”
車緩緩開出去,白冰慢慢從水晶球後面轉出來,看着那輛車在正午燦爛的陽光下轉瞬消失只剩下一抹白晃晃孤單的影子。
真是世事變幻無常,想不過一年前,在這兒等高捷南的時候,爲了不讓雲疏發現,她常常要躲在這個水晶球後。現在,爲了等雲疏,她又要因爲高捷南而躲在這個水晶球後。
“雲總監,要幫您拿車嗎?”
那個侍者看見高捷南一臉落寞的離開後,正嘀咕他還從沒見過高捷南這樣的神情,回頭,就見雲疏走了出來,連忙恭敬地問。
“不……用,去拿吧。”雲疏出來原本只是想在附近轉轉的,反正現在中午又不用回家。但一眼看見了不遠處太陽底下站着的白冰,口鋒一轉,便從口袋裏把車鑰匙拿出來,給了那個侍者。
那侍者一愣,雲總監明明說的是“不用”,怎麼又把鑰匙遞給了自己?見雲總監看着一個地方神色愣愣的,侍者下意識看去,心裏又是一震,怎麼還是那個女孩兒?
“車還在老地方。”見那個侍者沒有應聲離開,雲疏不耐地又加了句。低頭卻見那侍者正若有所思地看着白冰,不由奇怪地問:“你認識她?”
“噢,她就是一年前常來等高總那個女孩兒——”侍者正說着,靜媛突然從大堂走出來扯他的衣角:“——志輝,你亂說什麼,冰冰是雲總監的妻子!”
“什麼?!”那個侍者驚訝地大叫了一聲,又急忙閉上嘴,朝神色冷淡的雲疏連連道:“我,我看錯人了,我看錯人了……”便轉身慌慌張張,向停車場跑去。
雲疏見那個叫志輝的侍者跑開了,纔回頭看了靜媛一眼,微微笑道:“他說的話,我不能聽麼?”
靜媛看着雲疏浸在陽光中清寒的身影,心裏微痛,溫聲勸慰道:“反正都是過去的事了,冰冰來找總裁只是爲了籌錢救廖阿姨。你既然知道,也已經和冰冰結婚了,就不用管這些過去的事情了。”
“結婚了,一切過去就都不再重要?”雲疏聽說,忽而問道,像是自問,又像是問靜媛,神色幾分迷惑不解的落寞和自嘲,“那要是在這過去裏,她已經喜歡上了那個高捷南,是不是一切仍是不重要的?”
“……”靜媛驀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着雲疏,“你說冰冰她——”
雲疏微笑,看見白冰發現了他,正朝他走過來。
陽光下,清澈像一股淡白的風,彷彿依然是小時候那個總是冷淡怯懦的鄰家女孩兒,明明需要保護,卻執拗地不肯被人保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