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很好。鮮亮誘人。白冰也不忌諱喫葷。
可望着一桌子的飯菜,白冰筷子握在手裏卻沒有一絲胃口,她現在只想喫一些簡單清淡的菜,這樣油光鮮亮的,她根本不想喫。
她有些後悔和高捷南一起喫飯了。
“不是餓了嗎?”見她只是看來看去,不知在想什麼,高捷南疑惑,“或者你不喜歡喫這些——其他想喫什麼?”
“……好多菜啊,這怎麼喫的完?”白冰皺眉,搪塞道。
高捷南笑了笑,夾了一隻蝦給她,慢慢道:“又不是你一個人喫,也沒有人規定一定要喫完,怕什麼?”
這個……白冰瞧着那隻蝦,油光光的,殼金燦燦的泛着隱隱的紅光,卻無論如何都不夠誘人,她努力平心靜氣把翻滾上來的噁心嚥下去。
“多喫點有營養的。”高捷南看着她清瘦的臉說道,又夾起一塊魚,小心把刺挑掉,放在她碗裏。
看着這一幕,高捷南認真的神情,白冰一時怔住,霎時眼紅,心頭驀地酸楚不堪,以前,雲疏也是這樣幫她把刺挑完,喫的時候還不忘溫聲脈脈地提醒她,“魚和蝦有營養,要多喫。”
高捷南見她臉色驟變,不由道:“怎麼了?”
“……沒,沒什麼。”白冰連忙低頭,壓下喉頭哽咽,可悲傷還是不能避免地蔓延開來,一個早上硬生生壓下去的傷心重新翻湧,兜頭襲來,她不禁有些招架不住。
一時淚眼朦朧,白冰怕高捷南看出什麼,頭埋得更低,也沒看什麼,夾起就往嘴裏塞去。
剛嚼了兩口,猛地跳起身向衛生間衝去。
剛剛連頭帶殼吞下去的蝦像一根引線,引着她把早上的飯,盡數吐了出來,吐得臉上沒一點血色,眼角的淚大顆大顆的滾落。
高捷南驚得臉色唰白,一隻手攙扶着她,一隻手輕撫着她的背,又回頭招呼護士請王醫生過來。
見她微微想要直起身,忖度她是吐完,他忙接過護士遞來的水餵給她,柔聲道:“漱口。”
“好點沒有?”高捷南扶她向外面走去,她仍是想推開他,他堅決不肯。看着裏裏外外的四五個護士,白冰凝起眉頭,覺得有點興師動衆,她一邊順手抹着眼角仍在滾落的淚珠,一邊朝高捷南沒好氣道:“你幹嘛集這麼多人在這兒,也不怕吵到莫朗休息!”
衆護士們聽了驀地寂靜無聲,還是第一次見人用這樣的口氣對高捷南說話,偷偷看高捷南,他正一臉着急地看着眼前人,絲毫沒心思計較她說了些什麼,聞言,只是擺手讓她們下去。衆護士靜靜退出去,又不約而同地看了看坐在沙發上,一臉慘淡的白冰。
“只剩下了兩個人,你可以跟我說這是怎麼回事了吧?”高捷南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嚴肅地看着她。
臉變得夠快啊。白冰倒是怔了下,疑惑道:“什麼怎麼回事?”
“還裝糊塗。”高捷南冷冷道。
“什麼裝什麼糊塗?”白冰還是一臉詫異。
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下去,高捷南才能讓聲音儘量平和起來,繼續道:“剛剛執意不肯看醫生,現在一喫飯就吐成這樣。這是怎麼回事?”
白冰暗吸一口氣,低了頭不說話。
高捷南見她又有了死活不說話的跡象,雙手環在胸前長長地嘆了一聲,他知道他又要開始無可奈何。她不說話,他也不能把她怎麼樣,關鍵是他狠不下心來強制性地把她怎麼樣,尤其她現在這副模樣。
王醫生推門進來,就瞧見高捷南橫眉冷對卻是一籌莫展地站在一個狠命低了頭的女孩兒面前,她怔了一下,覺得氣氛有點不同尋常,可退回去的念頭沒來得及執行,高捷南已回頭看見了她。
“王醫生,我這個朋友不太舒服,你幫她看一下。”高捷南微微笑着迎上去,又回頭看看仍是低了頭不動的白冰。
“剛剛就是這個女孩兒中暑暈倒卻不配合治療的?”王醫生嘴上幾分戲謔地不滿,臉上卻是溫和的笑,並不介意白冰的無禮。
“她有點膽怯。”高捷南朝王醫生歉意道,陪她向白冰走來。
“沒關係,女孩子還是收斂點比較好。”王醫生是一個四十左右的女人,一臉醫生特有的耐心溫和,斂了剛剛戲謔,友善地看着白冰。
白冰起先是不願見醫生,現在聽醫生走近,忙想站起來給醫生讓個座時,腿上一軟,又坐了回去。她是整個兒的虛脫了。
高捷南心頭一動,礙於王醫生在此,也不好上去扶她,只得在一旁着急地看着。
王醫生看見白冰的臉色,臉上的笑容頓時斂起,她毫不遲疑地在白冰身邊坐下,拿起白冰的胳膊要看。
白冰驚了一下,想收回來,就聽高捷南在一旁解釋道:“王醫生不僅精通西醫,對中醫也十分有研究,你不用害怕。”
白冰見王醫生手指搭在她手腕上,手不可遏制地抖了下,就覺得王醫生迅捷地把她的手抓正。偷偷抬眼看這個王醫生,她正微合了眼,可是——白冰心裏“咯噔”一聲,是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