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傳來夜船的汽笛聲,白冰尋聲望去,只見宏闊的江面上濃墨一樣的水晃盪出波紋,泛着昏黃燈光昏黃的顏色,一明一滅。每一次的波光蔓延到遠處,就成了每一次拍擊着堤岸的浪濤。
浪濤在接近岸的地方發出水的聲響,映着堤岸上不同於江心的各色彩燈,流光溢彩,光華萬千。燈光下,是三三兩兩的人在徐徐漫步,燈光撲朔迷離,是極華麗的影子。
不同於江心水波的寂寞,靠岸的浪原本是不是該多一些歡暢?
白冰暗暗想着,卻突然不明白,她是江心漂流無依的水波,還是已靠岸的浪濤。原本她嫁了雲疏,以爲從此以後就不會再失落寂寞,卻爲什麼生活還是一樣的沉重憂傷?
白冰伏在玻璃上怔怔看着車從大橋上飛快地駛過,想到雲疏扔下去的手機,想到那個千嬌百媚的林姣……雲疏把她扔在那裏,是去找那個女孩兒了嗎?
“你現在幸福嗎?”
高捷南話語低低的,聽不出半分的異樣。他的臉和夜色交融在一起,看不清神色。握住方向盤的手卻繃得緊緊,這句話,今天在醫院見她對雲疏那過分的憂慮緊張時,他就想問,一直忍到了現在。
她在呆呆看什麼……外面是夜,是冰冷的江水,他不知她在看什麼,但他心裏莫名的痛,爲她的蒼白,爲她的無言,爲她的痛而痛。
白冰身體被凍住一樣,只能僵在那裏,她沒有說話,仍是伏在玻璃上,玻璃涼涼的,觸着她的掌心也是涼涼的。
這個夏天馬上就要過去了,可是竟沒有一絲炎熱的感覺,每天都是涼涼的,恨不得時時把自己抱緊,縮在被子裏。
什麼都不去想,什麼都不去管,這樣是不是就會溫暖一點,快樂一點?
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白冰靠回了座位,直到抬頭見外面已是她熟悉的街道,才靜靜說了句:“我明天會去看莫朗的。”
她聲音啞啞的,有些乾澀,卻帶着幾分寧靜,在沉寂的深夜,很好聽,似是有了夢幻一樣低沉的蠱惑。
“嗯。”高捷南許久才應了聲,頓了下,又道:“如果不能來,就不要勉強。”
“你有這份心思,莫朗就會很高興。”見白冰沒有回答,高捷南微微一笑,繼續道。
路燈昏黃的光閃過眸子裏霧一樣的憂傷。不知是誰的憂傷,灑滿了夜色,到處一片清涼。
看見家門外還停着一輛車,白冰僵硬在那裏的身子動了動,她眼睛不好,看不清那是誰的車,誰會這麼晚停在這裏,正門口的地方。
她奇怪地看一眼目光漸漸肅冷的高捷南,不知車裏的人是在幹什麼,高捷南的臉色在路燈下變得很難看,彷彿結了嚴霜。
見她動手從包裏拿出眼鏡,高捷南猛然回神,發動車,車還未停穩,就又快速向後退去。車漸漸遠離門口那輛車。那輛車裏的人也漸漸遠去。
白冰隔着眼鏡,還是看見了車裏的人。
全身僵硬被瞬間解凍,她整個人被抽乾了生氣,軟軟癱坐在了座位裏,目光仍是直直望着前方,逐漸遠去淹沒在路燈光中的那輛車。
手中眼鏡“啪”掉落在黑暗裏。
白冰臉色白白的,沒有一絲反應,彷彿沒有了知覺,沒有了魂魄。
那車是誰的?
車裏的人是誰?
輕閉了眼,白冰微微笑了起來,一臉蒼然。
車在不知什麼地方飛馳着,白冰低頭靠坐在舒適的座位裏,沒有一絲動靜。
高捷南靜靜開着車,沒有說什麼去打擾她,修長的手指扣在方向盤上緊成了青紫色。
“送我回家。”白冰終於抬了抬眼睛,淡淡望了一眼外面逐漸安靜下來的夜色,面無表情道。
高捷南點點頭,調轉車向。只在白冰下車時,突然拉住她問:“我在你婚禮上說的話是認真的,你願意再考慮一下嗎?”
白冰怔了一下,搖搖頭後,默然把手抽回來,慢慢消失在夜色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