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疏坐在窗下的沙發上看着白冰一臉緊張的神色,抿着脣角,悄無聲息。
白冰還是感受到了雲疏身上散逸出來的巨大寒意,她一個寒噤,猛然驚醒,緩緩放下來攥在手裏的手機。
沒有接。
雲疏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冷淡道:“怎麼不接?”
“……”白冰沒有說話,只低頭整理着胸前零亂的衣襟,手指微微顫抖着,別響了,求你別響了,別響了……
她藉着夜色閉上了眼睛,默默哀求着,胡亂想着,高捷南的生死和她無關,自會有人照顧他,她現在是個有家有丈夫的人了,她自顧不暇,哪裏還有閒情逸致去管別人!
鈴聲已響了很久,還在響,白冰近乎絕望。
“很執著。”雲疏冷嘲道,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臥室。
終於停止,白冰的心跳呼吸彷彿和這鈴聲一起停止。手機幽藍的屏幕陷入黑暗,白冰的心彷彿也隨着陷入了沉重的黑暗。
白冰無力地躺下,拉起被子矇住了臉。
沒隔多久,突然又響了起來。白冰的身子一顫,還是沒動,心被揪扯成了碎裂的一塊一塊,淚珠也滾動在眼裏,強忍着不能流出來。
就在白冰閉緊了眼,幾乎把嘴脣咬破的時候,手機的響聲終於停止。她徹底鬆了神,整個人都被拆卸了一樣,任由被子和牀把她淹沒,她什麼都不想管了,什麼都不想……
有人掀開了她的被子,繼而雲疏冰冷着臉,把手機塞到她手裏,吐出了兩個字:“說話。”然後,大步離開。愣怔中傳來雲疏冷冷碰門的聲音。
沒等白冰明白是什麼意思,電話那邊已傳來高捷南有些疑惑地說話聲:“喂……喂?”
是雲疏替她把電話接通了?
雲疏他……驀地想起雲疏痛心地神情,白冰盯着電話半響,就在高捷南以爲她這邊沒人的時候,她才低低地說了三個字:“什麼事?”
“你——還好嗎?”
高捷南的聲音聽起來除了有些疑惑和焦急外,沒有其他虛弱的跡象,白冰的一顆懸着的心終於放下。
“還好。”白冰淡淡。
“知道已很晚了,不過,還是要打擾一下。”高捷南彷彿猶豫下,才道:“你現在能不能來趟醫院?”
醫院?!這兩個字讓白冰剛剛放下的心迅速又提起來,她緊張道:“怎麼了?”
“莫朗現在高燒不退,很危險,老是叫你的名字。你能不能來見見他?”提到莫朗,高捷南的聲音裏帶上一絲少有的惶急。
“莫朗?”白冰驚了一下,不知心是重新放下還是仍懸在空中,她晃一眼表,“不過才九點,不是很晚,我馬上過去。”
“還是在‘聖皇’醫院,你和……你丈夫一起來吧,我會和他解釋清楚這些事。”高捷南說完,似是覺得不妥,又問了句:“雲總監他有空嗎?”
“……好。”白冰蹙起了眉頭。
“我會在醫院門口等你們。”高捷南略一沉吟,又道:“如果雲總監他不來,你打電話給我,我過去接你,不要一個人出來打車,你們住的地方有點偏僻。”
“嗯。”白冰說不清心裏複雜的感受,也不願留太多時間去想,匆匆掛了電話,極快地收拾好,走出了臥室。
書房的門虛掩着,白冰遲疑地站在門口,想起高捷南的話,終於敲了敲門,不等雲疏拒絕或者接受,就推門進去。
雲疏在吸菸,整個書房都是嫋嫋的白煙在瀰漫縈繞,帶着嗆鼻的味道,藉着雲疏指間閃亮的一點紅星的光,白冰第一刻就看到雲疏漠漠站在窗前的身影。
彷彿回到了結婚不久的那一晚,他也是站在窗前,也是因爲高捷南,他身上是無邊的冷漠,還有這掩不住的落寞。
不知道爲什麼,即便她是真真正正地想要遠離高捷南,雲疏卻總是對他諱莫如深,十分敏感。
她不知道高捷南能不能從他們之間離開,可她知道他必須離開。
不知道今晚雲疏和高捷南碰面意味着什麼,但高捷南如果能和雲疏把事情講清楚,也許以後的痛苦會減少一些。
“要去下醫院,能不能陪我一起?”白冰緩緩開口。
雲疏一動不動,沉默半響,才沉沉道:“他生病了?”
“是莫朗。”白冰蹙眉,不由有些擔心:“莫朗燒得很厲害。”
雲疏低頭笑了笑,就有幽寒瀰漫,在夜色裏有些膽戰心驚。
“好。”雲疏轉過身,盯着白冰時已是面無表情,原本的冷嘲,苦澀,清冷,統統散盡,只剩下了沒有表情,平淡地沒有一絲波瀾,當然,也沒有一絲溫度。
白冰倒抽了口涼氣,硬生生強迫自己站在原地,迎着雲疏的目光,她沒有什麼要心虛理虧的地方,莫朗是她的朋友,朋友生病了想要見見她,是天經地義——可,爲什麼雲疏眼裏會有巨大的傷痛,爲什麼聽到她要去醫院,聽到“醫院”兩個字,她覺得雲疏是抖了一下的?
雲疏收回目光,不理會她從她身邊走過去,所到之處,一片幽寒,莫不是結了霜,凍得白冰抱緊了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聽得雲疏靜靜在門外說了聲:“走吧。”白冰才猛然回神,拖着凍僵的身子走出了書房。
一身濃黑如墨的西服,英俊的臉冷漠的神情,雲疏淡淡看了她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步履間的瀟灑,彷彿踏亂了月華,雲疏卻毫不憐惜,大步走得飛快。白冰怔怔跟在他身後,心裏是翻滾的不知所措,是翻滾的迷茫——
剛剛雲疏看她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一樣,彷彿隔着千萬丈的疏離,彷彿他下了決心要做什麼似的,他要幹什麼?!
彷彿一記電光閃過,她心頭一緊,痛了起來,冷不防撞在了雲疏身上!
“嘶”,她喫痛地吸了口氣,揉着前額,疑惑地看向雲疏,不知爲何他突然停下。
“上車。”雲疏皺了皺眉,冷淡道。
“哦。”她見雲疏避開她探究的目光,只得乖乖卻忐忑地順着雲疏打開的車門上了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