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生日那天累着了,廖華的身體狀況有惡化的跡象。雖然廖華再三說沒事,不要看醫生,白冰還是放心不下,就找了藉口一個人跑到曾經那家貴族醫院來,想找到那個主治醫師詢問一些情況。
外面的診室沒人,裏面也是一間診室,不過,不是一般病人可以進去的。在這家貴族醫院裏,有錢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猶豫一下,正要敲裏面診室的門,裏面突然有談話聲傳來。
“已是晚期,恐怕支持不過下半年了。”主治劉醫生的話把白冰的手凍在半空,不知又是誰得了絕症,她蹙眉嘆息,自從媽媽得病之後,她深深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有時果真連風中蘆葦都不如。
半響,沉沉令人壓迫的靜默,一室無人言語。
只聽劉醫生又道:“能堅持這麼久已是奇蹟,剩下的這些日子,儘量做一些喜歡的事情,以求一生無憾吧……”
劉醫生聲音沉重幽暗,帶着無邊的無奈和嘆息,彷彿重錘一聲一聲敲擊在白冰心上,她不由攥緊了手——人到了生命的最後時光,真的還會有喜歡的事,只要做了,就能一生無憾嗎?
“謝謝你,劉醫生。”一個聲音淡淡傳來,沒有太多波折,平淡的就像飲着一杯極清淡的茶,沒有一絲味道,卻讓白冰渾身一個戰慄,整個人都眩暈起來。幾乎不能站住,她忙伸手扶着牆壁。
是……他?!不會,怎麼會是他!一定不是,肯定不是,必定是她聽錯了……她臉色卻瞬間慘白,脣角微微顫抖着,閉了眼努力安慰着自己。
“如此,就請劉醫生盡力醫治吧,能支持多久就是多久。”那個人的聲音傳來,清晰的進入她耳中,帶着他特有的淡淡的高貴慵懶,卻又不容許任何人有絲毫的質疑。
她拼命堵住了耳朵,不想聽那個人的聲音,他是那樣霸道強勢的人,他是那樣驕傲尊貴的人,怎麼會得絕症,怎麼會甘於這麼早就——?!她感覺一柄劍狠狠刺在她心口,有無形的手在緩緩轉動着劍柄,痛徹心扉,直至鮮血橫流。
“那是一定。”劉醫生重重的承諾,忽地加了一句:“您一定要小心身體,高先生。”
……高先生!
白冰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僵冷了下來。她驀地想起那日媽媽出院時,正好遇到他來複查時的情景,瘦削蒼白,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他的病已到了晚期——天,這讓她怎麼接受?!
“那我先告辭。”聽得裏面告別的聲音,白冰仍是扶牆站着,沒有反應,她不知她要幹什麼,她突然遏制不住地想見見他,即便他不願也罷,她只是想見見他,其他什麼都不願再去顧慮,再去想。
“對了。”還是他的聲音,白冰沒有察覺眼角已滑落了淚水,只是呆呆站在門外,聽着他淡靜地向劉醫生囑咐:“請您不要再告訴其他人。”
不要告訴其他人……白冰暗暗想着,他要若無其事的隱藏多久呢,他要一個人承受多久呢,他還能——隱藏多久呢?!
後來兩個人又說了什麼,白冰已一句聽不明白,她只是愣愣站在門外,只想着要見他一面,無論如何要見他一面。
她抿着脣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卻無論如何止不住淚眼迷濛,她不遑一瞬地盯着那扇門,直到高捷南緩緩開門出來,轉眼看見一直等待着的她,先是難以置信地一愣,繼而若無其事地要從她身邊走過時,她不知何處來的勇氣,猛地撲進了他懷裏。
觸到他瘦削卻溫暖的懷抱時,白冰才終於哭出聲,但說不出一個字來。
高捷南身子僵了一下,不知所以地望着懷裏的人,先是皺了下眉頭,後才疑疑惑惑地似是明白了什麼,俊美的臉上也是遮不住的落寞憂傷。他輕嘆一聲,慢慢伸出手臂環住了白冰,輕輕用手撫着她顫動不安的肩膀。
“聽到劉醫生的話了?”高捷南壓下心頭疼痛,輕柔地問。
一問無疑是觸到了白冰心頭最脆弱疼痛的地方,頭只點了一下,白冰再也止不住放聲大哭,淚也嘩嘩地流着,不一會兒把高捷南名貴的西服浸溼了大片。
高捷南憐惜地看着這個向來冷冷淡淡的女孩兒。若不是到了最傷心的時候,她是不會在外人面前露出這麼軟弱的樣子,也不會允許她自己這樣放心的接近一個人的。這麼一想,原來莫朗在她心裏面竟是這麼重要,想起她在莫朗面前總是那麼快樂開懷,和他爭喫的,對他燦爛的笑,彷彿沒有束縛,沒有顧忌,是一個真實的有喜有怒的女孩兒。他甚至開始羨慕莫朗了。
“不要太傷心,還有時間去補償。”高捷南微微笑着,輕聲安慰,見她這麼哭着,他不知道他麻木的心裏是怎樣一種痛,是嫉妒莫朗,是心疼病重垂危的莫朗,是心疼她哭得通紅的眼睛,還是因她的傷心而傷心?
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她聽到他的話,只覺得他是那樣孤單落寞,淚眼中他的笑,也是那樣苦澀,心裏更是傷心,只是……她已嫁了雲疏,她註定和他只能陌路,她還怎樣去補償?
他的話沒有作用,她只是哭得更厲害。
他擺手讓被眼前景象驚得說不出話的劉醫生自去忙碌,然後不再說話,只用心抱着懷中傷心欲絕的人兒。哪怕她此刻偎在他懷中不肯離開是爲了另外一個人,他還是心甘情願地希望她多待一會兒。只要她能多待會兒,爲別人哭就哭吧,他不在乎。
他溫柔地看着她,輕柔地伸出手替她擦着晶瑩透亮的淚珠,擦掉一顆,又是一顆,一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