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過去,枉他一直以爲他身體素質是很好的,還是被迫住進了醫院。
他直接拒絕了女助理讓私人醫生陪他一同回家休息的提議。
自從那個晚上的第二天起,他回都不想再回到那裏,更別說整日整夜住在那裏。
每逢此時,他允許自己想她一會兒,因爲此時心頭全是恨——要不是她,怎麼會把他害到有家不能回的地步?
住院,也有個好處,就是能讓他覺得不是那麼孤單,好歹醫院裏還有其他的病人作伴。
不知什麼時候起,他總是覺得他自己很荒唐,卻不由自主地仍是要做一些很荒唐的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許,她就是第一件荒唐的事,被她弄成這個樣子,虛弱到住院,希望……是最後一件。
想到她,心裏微微痛。
外面秋日的陽光很好,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把她徹底忘記就好。
這家醫院是很貴族的,設計的極舒適自然而且極富麗堂皇。
當此金秋時節花園裏的花開得開,草長得長,仍是一片盎然蔥鬱的景色。高捷南拿了一本書悠然靠坐在一座建在高處的亭子裏。
人在高處,近處、遠處的風景一覽無餘。
陽光晴好溫暖,沒有高處不勝寒之感。
不知過了多久,陽光耀眼得讓人覺得這個世界都開始迷離恍惚,高捷南的眼睛眯起來,他要這個世界清晰。而且眼睛也被陽光照得有些疼了。
“媽媽,陽光這麼好,你一定要多多吸收,這樣明天上了手術檯,就會充滿生命的活力,什麼都不怕了。”一個柔柔的略帶幾分撒嬌意味的聲音忽然飄進了高捷南的耳朵裏,聲音微啞,但卻很是熟悉,彷彿在什麼地方聽到過。
合了書,高捷南站起身,尋聲望去。
“媽媽很好。”一個很瘦弱的婦女坐在輪椅上,面朝着陽光射來的方向,背對着他。
他站在高處,視線望下去是斜斜的,只看到那個婦女膝上似是趴了一個穿着米色毛衫的女孩兒,距離並不是很遠,但因陽光耀眼,不大看得清晰。
輕撫着女兒的肩頭,婦女忽然輕嘆,柔聲問:“哪裏來這麼多錢,送媽媽住這麼好的醫院,還要做這麼貴的手術?”
像是睡着在那一片溫暖裏,女兒趴在那裏半響沒回答,過一會兒,才仰起頭,調皮地朝媽媽笑了笑:“女兒長大了,會掙錢了呀。”
零亂的髮絲飛揚在陽光下,白皙乾淨的臉上也是盈滿了陽光,只是帶了眼鏡的眼睛微眯起來,讓人無法辨別眼眸深處的神情。
遠遠看去,彷彿是恬淡不知憂愁的少女。
高捷南被那張突然出現面前的臉嚇了一跳,猛地後退一步,握緊了手裏的書。只是他望着那張熟悉卻陌生的臉,和那張臉上噙着陽光而笑的神情,有些怔怔的詫異。
“是嗎,我的冰冰長大了。”婦女柔和的聲音夾了幾許滄桑,似是過去時光,往事的回念,靜水一般流過。
那張笑着的臉一剎那失神,但瞬即恢復了笑,她驀地站起來,卻因站的過急而眼前一暈,身子微微搖晃。她連忙扶着輪椅的扶手,很快站穩,朝她媽媽愉快地笑道:“以前冰冰是很愛幻想,但確實已經長大,媽媽不要再擔心了。”
“那你要注意身體,不要做太多工作。知道問你也不會說,媽媽也就不再問你工作上的事,但,答應媽媽,不要做傷害自己的事,要不然媽媽會傷心的。”
“知道,不僅媽媽會傷心,爸爸也不會放心的。”女兒依然笑得燦爛,只是站在陽光下,顯得清瘦不堪。
婦女看着乖巧懂事的女兒,默默點了點頭,只是又嘆了口氣,“他還好嗎?”
“爸爸很好呢,只是每次都是我一個人去看他,他老是問媽媽。我怕爸爸要起疑,所以媽媽,你要趕快做了手術,趕快好起來,我們一起去看他啊。這樣他才能好,才能放心,不是嗎?”女兒俯下單薄的身子簡單的和母親擁抱了下就放開,只臉上的笑容從沒變過,從沒減退過。
“瘦成這個樣子,你爸爸怎麼會不擔心呢?”婦女望着女兒,驀地又是一嘆,話語滿是愧疚和憐惜,“媽媽真是沒用,你原來是那麼嬌慣的孩子——”
女兒臉上是極其不耐煩的笑,彷彿已聽過了無數遍一樣,打斷了母親的話:“又來了,我不能老那樣啊,你和爸爸總不能照顧我一輩子吧!”
婦女正要說什麼,驀地被女兒身後走近的那個人吸引住了目光。
似是察覺到什麼,女兒奇怪地轉過頭,看見來人怔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