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了名貴西服的中年人,略略矮胖,前腳剛剛跨進了門。
“林總,您可來了。”珍姐忙從沙發上起身,笑着迎了上去。
被稱作林總的人,臉上是和煦的笑,只是不動聲色地打量着站在珍姐默默低頭的白冰,眸子裏是精明老練的光輝。
“你說的就是她?”林總收回片刻不經意的打量,向靜靜覷着他的神色的珍姐一笑道。
珍姐見他沒有不耐地意思,嬌媚的一笑,連忙道:“漂亮不漂亮是其次,關鍵是她……”珍姐曖昧地負在林總耳邊悄聲吐出了下面的話:“她是個沒見過世面,不通人情世故的書呆子,若跟了您,那就是一心一意跟着您。”
林總微笑了下,向白冰瞧一眼,接着珍姐的話只簡單說了句:“還是有幾分不俗之氣的。”
珍姐聽話喜上眉梢,笑着把白冰拉到林總身邊,諂媚附和道:“是個讀書的孩子,有點木,不如今晚就先讓她跟您去屋子裏呆呆,您再看看?”
林總一笑,不置可否,看向白冰。白冰從他進門頭就沒抬一下,也一言不發,一副全憑珍姐做主的溫順模樣。
林總滿意地笑笑,抬步向訂好的房間走去。老是出入“豔繡樓”這種地方,他不是沒有顧忌,總是擔心名譽受損,所以他透露一點消息給這個珍姐,他想找一個固定的女人,然後找一個固定的地方,養起來。
珍姐很快就給了他回覆的消息。
他回頭看了一眼聽話跟在他身後的白冰,人木一點沒關係,關鍵是要讓他省心,太漂亮惹眼,太機靈聰慧反而不好。而眼前這個看着也順眼,沒什麼反感,看起來也確實是個稚嫩不知事的,起碼能讓他放心。
“叫什麼名字?”林總拉她在身邊坐下。
她的手在他手裏不安地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抽回來。
“白冰。”
“我叫林千。”見她這樣青稚,林總笑得更朗,“現在還唸書?”
她點了點頭,始終沒有抬頭看身邊這個男人一眼。
“爲了什麼事要這麼多錢?”林千難得這樣的耐心,見慣了那許多的投懷送抱,這個女孩子的被動,反而更能引起他的興趣。
難道他說話不算數,不給了嗎?她又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不對了嗎?
白冰心裏一驚,抬頭看他,眸子裏是掩不住地慌亂,膽怯地不知該說什麼來維護她的權利——他答應了的,如果滿意,就把她從豔繡樓的名字裏劃掉,還給她一百萬急用,只要她乖乖地聽話,直到他把她甩了爲止。
林千呵呵一笑,把一臉害怕的白冰拉進懷裏,輕撫着她白皙柔滑的臉,“只是隨口問問,又不是不給,用得着這麼害怕,嗯?”
白冰在他的懷裏掙了一下,難以言語地抗拒情緒鋪天蓋地襲來,讓她只想跳起來,一巴掌摑在這個男人臉上。
但,她努力用指甲掐着自己,清醒一下,清醒一下,已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了,不是嗎?思忖過後,這是既能脫離豔繡樓糾纏,又能得到一百萬的唯一辦法,不是嗎?
她沒得選,沒有後路可退了。何況,跟一個人,總比在豔繡樓的好,不是嗎?
她閉上眼睛,遮住了清眸中無比厭惡的情緒。
“阿珍是看你不好用來接客,又恰逢我要她幫忙找個女人,就順水推舟把你推給了我?這個女人真是成了精……”林千慢慢把臉貼上她,視若無睹她的推拒和緊張。
她竭力向後仰着身子,卻終究逃不開。她蹙緊了眉頭,剎那間想到高捷南的鄙夷冰冷的嘲諷,點點淚光溢出眼角,她做出這樣的事,還要奢望他把她想成純潔仙子嗎?
她都看不起她自己。
被她的淚水驚了一跳,林千遊移在她臉上的脣微微一滯,他難以置信地問了句:“你之前沒有幹過這種事?”
如果是,珍姐可算是給了他一個驚喜。
她聞言睜開眼,極快抹去臉上的淚水,低頭不說話。
“等等。”林總抓住她在他面前一閃而過的手,白皙的手背上竟被掐出了血跡!他微微有些呆住,重新看着懷裏安安靜靜,不驚不叫,不說一個不字的女孩兒。他終於真正體會到爲什麼珍姐要急着把她出手了,她確實不適合生活在這個地方。
“跟了我,我答應你的事會做到。”林千很難得地收起了總是紅光滿面的敷衍的笑,有些心動地認真道。
有了他這句話……白冰放心地點點頭,重新閉上了眼睛。即便是有淚水,她也要狠狠地咽回去,她不能讓無用的淚水壞了大事。
看着她臉上的決絕,林總微微遲疑間,撫着她蹙緊的眉峯,不由溫和說了句:“不要再掐自己了。”
突然有人推門走進來。
下一刻,高捷南彷彿被凍在那裏一樣,僵住,一步都無法再靠近。
徹骨的寒從心底最深處泛起,蔓延全身,濃濃把他包圍。
真的很冷。
明明知道她是豔繡樓裏的人,明明知道她一直是在幹這樣的事來賺錢,可,真的讓他親眼看到她“工作”的過程,他還是沒有任何防禦地被一股憤怒和絕望攫住了周身。
他滿眼全是她倚在那個矮胖男人懷裏的畫面。他不能思考。
“高總,不是說十點再來的,提前了一個小時?”林千隨意放開白冰,向站在門口處神情有些呆愣的高捷南笑道。
高總?驀地一驚,白冰只是匆忙地瞥了他一眼,就僵在沙發上,一動不能動,身子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無論她怎麼拋開他的臉色,那晚他鄙夷的神情還是不住地浮現在她眼前。
高捷南把握成拳的手不動聲色地負在身後,慢慢踱進來,冷淡地說了句:“談工作上的事,捷南喜歡早到。”說到“工作”二字,他撇了撇脣角,露出嘲諷的微笑。
“工作上的事當然要盡心盡力,但也不能太自苦,高總家裏又沒老婆,這種地方又不屑於來,快修煉成大羅神仙了吧。林某還是凡人一個,還是凡人自在快活。呵呵。”以爲高捷南是在嘲笑他,林千也不介意,只是溫和寬厚地笑着道,回望了一眼仍只是自顧低頭坐在沙發上不知道迎上來的白冰,暗想,她可真不是一般的青澀笨拙,着實不懂規矩。
“那就快談正事,正事談完,就不打擾了。”高捷南臉色更冷,把文件仍在桌上。
高捷南素來難以接近,素來守時,但今晚還是有些反常。
林千是何等精明的人,但他仍是和善的笑着,接過文件邊細細看着,嘴上邊笑道:“不如今晚生意談成了,就一塊在這裏消遣,一個人回家多沒意思。”
高捷南目光落在瑟縮一旁的白冰身上,自嘲地笑着,這就是她選擇的賺錢的方法,他沒有資格去幹涉,她就是這樣的人,這一次親眼見到——你該滿意,徹底死心了吧?
他今天豈止是早了一個小時,他五點就傻瓜一樣把車遠遠停在一邊,注視着豔繡樓的門,看她一直沒進來,心裏悲喜參半了整整一個晚上。然而,他興沖沖地推門進來談工作,竟出乎意料地遇到她這樣“工作”的情形。
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他不知道他該怎樣表現,纔會讓他自己顯得不是那麼愚蠢可笑,才能讓他心裏不是那麼失落絕望!
冷靜。他壓下心頭怒其不爭的戾氣。
“冰冰,給高總倒酒啊,阿珍說你木,還真是不假。”林千餘光瞥見高捷南一直在看乖乖坐在沙發上的白冰,面上笑容如常,心裏不由笑得更深。
白冰震了一下,躊躇,終於還是站起身,戰戰兢兢走到了高捷南身邊。
始終不敢看他,只是感受他銳利的目光,她猛然一個失神,酒灑出來,幽香落在名貴的桌面上。
更加驚慌失措。
高捷南隨着她的動作,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驀地震住,她手背上的血,有傷口,是怎麼來的?正不受意識控制地想要拉到眼前看看——
就聽林千在一旁愛暱地輕罵了句,“真是個笨丫頭。”
林千把看完的文件擱在一邊,不動聲色地拉過她的手,面上卻是朝高捷南故作歉意的笑:“還是需要*,高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責怪她了。”
高捷南伸了一半的手順勢回落,撫在高腳酒杯上,目光移向別處,面無表情道:“林總倒是對她上心。”
屋子裏燈光昏暗,他鐵青的臉色,一時看不出來。
林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就要手下留情,不要太過猛烈。”高捷南無意掠過她手上的傷口,眉峯挑了一下,艱難地放下。脣角是淡淡苦澀。
“那是自然。一百萬雖然說不算一大筆錢,但對一個小女人的芳心來說,也不是個小數目,這次我是下血本破紀錄了。不過,只要她乖乖的就好。”林總一邊故作感慨,一邊撫着白冰的肩,無奈而又欣喜地搖頭說着,一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自得模樣。
一百萬。
高捷南的手剎那握緊,慘白的指節骨明晃晃且寒意濃濃的暴露在幽暗的燈光下。
爲了一百萬,就把自己賣給了別人。
他該怎麼說她呢?
“冰冰,高總也覺得你張口要的多了吶!”林千看完高捷南神色的變化,又去瞧白冰,白冰飛快地掃了一眼高捷南,臉色只是蒼白,沒說話。
高捷南很少對女人動心,是個密不透風毫無把柄的傢伙,林千這兩年來,也不知想了多少辦法,想要突破他,從而好突破他商業上的鐵壁,都沒有成功。今天,莫非讓他無意碰到了?想到這裏,他笑地更加燦爛滿足,順勢又問向高捷南:“不如今晚留在這兒,先快活快活。文件上一些條款還是有些稍稍不合適,不過,要修改,林某也只是明天再奉陪。”
林千別有深意地看一眼白冰,朝高捷南怪笑道:“今晚阿珍才推介的,雖說以後都歸我了,呵呵,猴急地還是有點放不下。”
“想要修改哪一條協議,纔會把她讓給我?”高捷南直接道,不想聽林千和他兜圈子——她竟任由林千擺佈,沒有絲毫反抗的跡象——此刻他心裏翻騰的怒氣,讓他十分服帖地相信了人被活活“氣死”的可能性。
林千倒是怔了一下,高捷南辦事果然乾脆利落,既然這樣敞開,他也就不再迂迴,他回頭看了一眼正詫異地盯着高捷南的白冰,果然,他們是故交,還是一個讓高捷南這樣沉不住氣的故交,這個丫頭果然有兩下子。
“這個丫頭我沒碰過,今日就借花獻佛……呵呵,完璧歸趙,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林千溫和地笑道,目光回落在高捷南沒有表情的英俊的面旁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