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蹊雖然在報紙上批判藍色蝴蝶,但是並不影響他每天都看《鬼墓探幽》,甚至可以說他也被這篇小說的內容吊得癡迷,每天都等着《明江晨報》上的最新連載,讓他在早上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能一邊喝咖啡一邊看小說,這是最近小半年
他每天早上最享受的時刻。
早在一個月前,《明江晨報》就公開了《鬼墓探幽》出書要發售的消息,他本來還想等出書的時候去買一套,到時候再捧着書重新看一遍。
但是前兩天,《明江晨報》忽然頭版頭條登載道:《鬼墓探幽》作者藍色蝴蝶將出現在新書發售會,發售會地址是豪林國際大酒店一樓大廳。
藍色蝴蝶本人竟然要出現了!
這一次他一定要去看一看藍色蝴蝶到底是何許人!
一轉眼就到了新書發售的日子,周成蹊一大早就驅車到了發售會現場,結果車還沒開到豪林大酒店就遠遠地看到了酒店門口聚集了很多人。
豪林大酒店甚至出了十幾個服務生維持秩序,報社方面本來以爲只是個小型籤售會,準備的書籍也只有一千本,但現場來的絕不止一千人,趕緊將準備分發到各個書店的新書都搬來了。
現場來排隊的人幾乎人手一份新書,將酒店一樓的大廳擠得滿滿當當, 酒店方面不得不臨時將一樓另一側的咖啡廳暫停營業,全部都用來容納今天來的讀者。
周成蹊一見到人這麼多就打算隨便花幾個錢找人幫他排隊,等排到他的時候,他再去見一見藍色蝴蝶。
大概富家子弟在排隊這件事上的想法都差不多,他竟然還看到了陸家那個有名的花花公子陸沛?,他正在站在車邊從皮夾裏掏出十元錢遞給一個衣着清貧的女孩,然後女孩就拿着錢高高興興地進酒店裏排隊了。
也是一個花錢找人替他排隊的少爺。
過了一會兒, 周成蹊甚至還看到了何家的何添佔也來了,“阿佔!”周成蹊喊他,倆人寒暄了幾句,何添佔也學周成蹊那樣花點小費找人替他排隊。
他倆坐在周成蹊的車裏看着讀者們陸續走進籤售會現場,酒店裏已經排不下這麼多人了,讀者們手裏拿着書已經排到了大街上。
除了讀者還來了很多記者,他倆坐在車裏數着今日來的報社,何添佔驚道:“來了好多家報社,上一次見到這麼多記者大概是總督就職典禮吧?”
周成蹊道:“幾乎星城有點名氣的報社都派了記者過來,畢竟今天是藍色蝴蝶第一次露出神祕真容,《明江晨報》以此作爲噱頭宣傳了好多天了,把星城人的胃口都吊足了。”
他又問何添佔:“你是代表你們家的《星光日報》來的吧?你家的記者已經進去了,聽說現在各家報紙都想拉到藍色蝴蝶去自家的報紙登載《鬼墓探幽》的第二部。”
“想必你們何家的《星光日報》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吧?”
何添佔心裏發苦,現在的何家怎麼會用他做這些與家族事務相關的事?以前是他不想管,只想着出去花天酒地,現在是他想管,可是家族哪裏還會用他?
上次他明明與幾個姐妹一起考星島大學的,結果他卻沒考上,一開始因爲何瑩嫺也沒考上,所以他覺得沒考上就沒考上吧,畢竟星島大學不好考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結果等到星島大學開學的時候才知道,何瑩嫺竟然考上了!
他爹何寬福的說法是何瑩嫺考的那個建築系專業發放錄取通知書的時間比較晚,所以纔沒有與二姐和四姐的錄取通知書一起發下來,造成了這麼大的烏龍。
但是何添佔不相信!
一定是老爹在背後幫了何瑩嫺!
爺爺說什麼不讓家裏幫他們跟星島大學的校長打招呼,結果老爹卻在背後幫助何瑩嫺!
否則以何瑩嫺過去十七年一直在木屋區長大沒有接受過正統教育的經歷,她怎麼能自己考上?
就算她回到家之後一直很努力讀書,可是她難道是個天才嗎?怎麼可能溫書小半年就能考上星城第一學府呢?
這絕對不可能。
何添佔憤憤不平地去找老爹何寬福,想讓何寬福也幫他託關係上星島大學,“爹,你都幫阿嫺去了,也幫幫我吧,我會不張揚的,偷偷讓我加塞進去就好了。”
何寬福看向他眼神裏有一絲失望,他搖了搖頭,“我並沒有幫助阿嫺,是她自己考上的。”
“怎麼可能?她過去什麼經歷我們都知道,她能考上的話除非請神上身!”
何寬福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沒幫阿嫺,甚至連她作爲新生代表講話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阿佔,你是男人,沒考上大學還有很多別的出路。”
但何添佔卻認爲這是老爹的藉口!他根本就是不想幫他而已!
若是以前的時候老爹絕對會幫他的,畢竟他可是他的長子,如今呢,他雖然還姓何,但其實根本不是何家人,老爹怎麼還會浪費資源幫助他?
過去十七年的感情一文不值嗎?
何添佔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樣跟老爹發脾氣了,即使被拒絕了也只能乖乖離開,可是回到房間裏氣得摔枕頭??如今他連發火生氣都不敢弄出動靜來了,憋屈極了。
想到這件讓他耿耿於懷的事,何添佔心頭髮苦,但在周成蹊面前卻裝得跟以前一樣,“我不耐煩管家裏的事,煩得很。”
周成蹊還勸他收一收玩的心,好好回到家族裏來幫忙。
何添佔道:“工作好煩,哪有泡妞有意思啊?”
這話才說完,就被在車裏待久了出來放風的陸沛?聽見了,陸沛?與何添佔以前也是經常一起玩的豪門闊少,幾人見面後又是一頓寒暄。
何添佔對陸沛?道:“?哥你怎麼也來這裏了?”
陸沛?道:“你們倆不也出現在這裏嗎?”他指着不遠處替他排隊的女孩,“喏,她手裏拿的就是我買的書。”
“這部《鬼墓探幽》從在《馬報》上發表的時候我就開始看了,一直跟到第一部大結局。”
“聽說這個作者藍色蝴蝶今天來籤售現場,我就想看看能寫出這種小說的人到底什麼樣?"
他還對周成蹊道:“她還在報紙上將你罵得狗血噴頭。”
周成蹊道:“文化爭論嘛,有爭議纔有進步。”
陸沛?心道還是文化人臉皮厚,被罵成那樣還能臉部紅心不跳的說這種話。
周成蹊道:“我也是好奇藍色蝴蝶纔來的。
仨人就在酒店外的車裏一邊聊天一邊等,話題從女人很快轉移到了《鬼墓探幽》裏的劇情,提到裏面的一些古董更是興致勃勃,最後三人都明白了,原來大家都是認真看過這本小說的讀者,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周成蹊還跟何添佔道:“阿佔,你們何家的《星光日報》趕緊把這個人挖過來吧!到時候我們就能拿到第一手小說了,不用像現在這樣每天盼着,等着,把人的心吊得七上八下的。
何添佔道:“你以爲我不想啊?連我爺爺都是這本小說的書迷,每次看到書裏寫的古董他正好有一件類似的,都興奮半天,現在他收藏室裏的每件古董都有專門定製的玻璃罩,寶貝得很。”
“可是這個作者藏得太深了,我聽大伯說過他派人跟蹤《明江晨報》的總編想把人找出來,結果跟蹤這麼久了,還沒有挖出來人。”
“簡直堪比以前抗戰時期的特務間諜了。”何添佔吐槽,另外兩人才知道竟還有這麼一回事,都跟着忍不住笑了起來,但是對於今天要出現的藍色蝴蝶也都更期待了。
馮蘭被抓住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福永盛的人也不敢對她動粗,畢竟這個女子很可能是何家大老闆要的那個重要的藍色蝴蝶。
而且現在就算是福永盛這羣爛仔也知道這個藍色蝴蝶有多麼火,報紙上每天都有關於這人的消息,不是被罵就是被誇,總能在報紙上看到這個人。
而且福永盛裏也有很多人在看《鬼墓探幽》,茶館甚至早就有說書先生講這本書的了,每次講這本書的時候總是高朋滿座,所以這本書在茶館裏流行度也很高。
抓到馮蘭之後,福永盛的人很客氣將她關在了房間裏,但也有馬仔忍不住在門口喊:“請問你是不是藍色蝴蝶啊?"
但馮蘭並不回應,外面的馬仔有些失望。
等到第二天的時候,一大早何寬壽連飯都沒有喫就來見福永盛口中抓到的很可能是藍色蝴蝶的人。
結果他卻見到了馮蘭,這個二房五小姐的女保鏢,雖然沒有與她直接說過話,但他是見過這個女保鏢盡職盡責地跟在五侄女身後的,一眼就認了出來,“你是阿嫺的保鏢?”
馮蘭見到了何寬壽也不像面對福永盛的馬仔那樣一言不發了,“是的,大老爺。”
“你怎麼會被抓?”
福永盛的人立刻將從馮蘭身上搜出來的信遞給了何寬壽,“大老闆,這是從她身上搜出來的信,我們沒有動過。”
何寬壽接過信拆開一看,發現竟是一封駁斥那些批評《鬼墓探幽》的社評文章,他一開始還以爲這是馮蘭自己寫的,畢竟維護這本小說的讀者很多,無論是《明江晨報》還是《星光日報》都有大批《鬼墓探幽》的讀者粉絲,馮蘭寫一封維護信
也很正常。
但是他很快就在稿子的底部看到了簽字寫着‘藍色蝴蝶'四個字,抬頭看向馮蘭,“你是藍色蝴蝶?”
馮蘭不說話。
可是何寬壽立刻想到當初弟弟何寬福提過這個由潮興社送過來的女保鏢的底細,說是以前跟她爹漂泊江湖,靠街頭賣藝爲生,按理說這樣的身世大概連字都認不全,很難寫出一本像《鬼墓探幽》這麼精彩的小說。
忽然,電光火石之間,何寬壽想到了!
他可真是燈下黑!
早早就擺在他面前的答案他竟然沒有想到!
祕書接到了一個電話來叫他,“何生,豪林酒店籤售會那邊,藍色蝴蝶出現了。”
何寬壽道:“走,去現場!”
蘇文嫺之前拒絕了《明江晨報》總編建議她公開出現在籤售會,她覺得還不是曝光的時候。
但是大姐何瑩春的死打亂了她的計劃,參加完大姐的葬禮之後,她就跟晨報總編聯繫上,同意出現在籤售會上了。
爲了給這一天造勢,她甚至主動跟周成蹊和一些文化名人打起了口水仗,就是爲了將熱度炒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條丁香紫色縐紗提花的半透明旗袍,裏面內搭一條吊帶長裙,全身的首飾只有脖子上戴了一串帝王綠的翡翠項鍊,腳上踩着一雙小羊皮高跟鞋。
臉上畫着淡妝,塗了一點口紅。
但已足夠美得出衆。
今天陪着她的是保鏢陳劍鋒,車剛停在豪林酒店門口,她下車的時候就被何添佔他們三個看到了,周成蹊還喊她:“阿嫺!這裏這裏!”
陸沛?道:“喲,看來何五小姐也是書迷呢?”
何添佔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是啊。”
結果話音才落下就看到了一直站在酒店門口焦急等待的《明江晨報》總編迎了上去,對蘇文嫺說道:“你可總算來了。”
總編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今天來的人比想象中的多出了很多啊,五千本書全都賣了出去!”這些原本是準備給下面書店普貨用的,今天也都用在了籤售會上,出版社那邊還在加印,一直忙個不停。
周成蹊還以爲蘇文嫺是代表何家來的,所以晨報的總編才這麼客氣,他還疑惑地看了一眼何添佔,怎麼讓五小姐出頭卻讓身爲男孫的何添佔縮在旁邊呢?
陸沛?的想法也與周成蹊類似,他們都下意識地沒有把蘇文嫺往藍色蝴蝶身上想。
但是在外面等待的記者們比他們更敏銳,有人已經問總編,“請問你身邊這位小姐就是今天的主角藍色蝴蝶嗎?”
總編和早就準備好的幾個保安以及保鏢陳劍鋒都圍在了蘇文嫺身邊,他向所有人高聲喊道:“沒錯,這位小姐就是《鬼墓探幽》的作者藍色蝴蝶!”
什麼!藍色蝴蝶竟是這樣一位年輕貌美又衣着高貴的女子?
怎麼可能?
何添佔三人都驚呆了。
周成蹊的下巴簡直都要掉了,“阿嫺、阿嫺竟然就是藍色蝴蝶?”
老天爺,他還在報紙上罵過她譁衆取寵?當然阿嫺也回罵讓他去照照鏡子。
陸沛?卻是沒想到那個在他印象裏有些無趣的何家五小姐竟然是他一直喜歡的作者?
看到現在穿戴精緻,臉上帶着淡笑的她,忽然覺得她其實一點也不無聊!
甚至無趣只是她的一層外殼罷了!
一個能寫出《鬼墓探幽》並且在報紙上發出那麼犀利社評,以及對祖國深沉愛的女人怎麼可能是個無趣的人呢?
她也許和那些模版一樣的豪門千金都不一樣!
陸沛?的眼睛一下子黏在了蘇文嫺身上,透出了對她的興趣。
而趕到現場的何寬壽正好看到了《明江晨報》總編宣佈阿嫺就是藍色蝴蝶這一幕,他站在不遠處看着自己這位纖細美貌,看似柔弱但其實步步都在計算的侄女,喃喃道:“阿嫺,真是......”
真是什麼?
真是瞞得他們好苦!
但他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祕書和馮蘭都看向了這位大老爺,沒人敢說話。
何寬壽道:“好、好,我們何家女沉得住氣!”
能把這個砝碼壓到現在,這個侄女果然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