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了!惠燦覺得很欣慰,又覺得很害怕,這畢竟是在凌晨了。尚永拼命地一遍又一遍地按着藍色大門的門鈴,十年前她就是住在這裏的。門鈴像瘋了一樣響個不停,這座房子的現任主人還以爲又是哪個喝醉了酒的傢伙在沒頭沒腦地亂按門鈴呢。可是,過了半分鐘,那個該死的門鈴就是沒有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
“到底是哪個傢伙呀?”
門終於打開了。房主看到,在亂按他家門鈴的並不是什麼“傢伙”,而是一個戴着墨鏡的怪模怪樣的男人和一個圓臉蛋大眼睛的女人。那個女人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懷敵意地看着房主,沒頭沒腦地問道:
“你是誰呀?你怎麼從別人家裏出來了?”
聽到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房主非常生氣。
“你這是説什麼呀?你這個小姐,真是的!七年之前這裏就是我的家了!
剛一説完,房主就驚惶起來。他只是説了一句實話,但是那個女人卻變得失魂落魄、臉色蒼白,就像是聽到有人説她明天就會死掉一樣。她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裏立刻噙滿了淚水,而站在他旁邊的男人好像早就預料到會這樣似的,冷冷地説了一句:
“我説過你會哭的!”
那一瞬間,惠燦真想掐死麪前這個不停地挖苦她的男人。
“我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七月二十四日。”
“我喜歡的冰激凌呢?”
“開心果加杏仁。你總是一個勁地大口大口地喫着,直到喫得肚子疼。”
聽到這句不留一點情面的回答,惠燦的眉頭蹙了起來。她忍住怒氣,接着又問尚永下一個問題。
“我有多高?”
“一百五十八公分!不過,你總是吹牛説自己是一百六十公分。因爲飯不好喫就餓着肚子時的體重是五十公斤,平常是五十一公斤,晚上喫完麪條睡覺的時候是五十二公斤!現在滿意了吧?”
惠燦的問題一個接着一個,好像都超過二十個了。尚永煩得牙齒“格嘣格嘣”地響。他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香菸叼在嘴上。可是,她好像還不服氣似的,把他叼在嘴上的香菸拔了下來,開始問第二十三個問題。她臉上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來,似乎覺得他根本不可能知道。
“最後一個問題,我最寶貝的東西是什麼?”
尚永卻一臉不屑地回答説:
“你是説藏在你牀墊裏的那本俗不可耐的戲劇習作本嗎?”
太出乎她的意料了,惠燦的臉色立刻變得煞白煞白的。尚永從她手裏搶回香菸,用打火機點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辛辣的煙味,她的大眼睛裏又開始噙滿淚水。很快,眼淚就從她臉上“嘩嘩”地流了下來。
“嗚~這不可能!媽~媽媽和爸爸到底去哪兒了呀?還有小鬼惠媛呢?”
尚永冷冷地盯着涕淚俱下的妻子,他也不願意相信這種該死的怪事,他也想揪着自己的頭髮大哭一場。可是,如果他的哭泣能讓她的記憶力恢復,他早就哭了,那樣的話她至少會記起他一丁點來。
“嶽父、嶽母……真是的!你媽和你爸現在不在漢城,早在幾年之前就退休了,後來移民去加拿大了。”
“這麼説,在醫院裏看到的那個臉黑糊糊的大姐真的是惠媛嗎?不可能!她現在才上小學六年級呢!”
“十一年之前可能是這樣吧。不過,她現在可是一名化妝師!”
眼前一片漆黑説的也許就是這種情況吧。這個大叔知道她那幾乎要趕上國家機密的體重、喜歡喫的冰激凌,連自己所藏的“寶貝”就在牀墊下面都完全知道。一想到這個大叔也許真的就是自己的丈夫,惠燦就驚恐得兩眼發黑。她壯起膽子,冷淡地對這位抽着香菸的大叔問道:
“那……我真的和大叔結……婚了嗎?”
聽到和自己一般大的妻子在左一個大叔右一個大叔地喊着,尚永將嘴上叼着的香菸“啪”地一聲吐到地上,然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左手和自己的手並排放在一起,對她吼道:
“看見了嗎?是一樣的吧?我們兩年之前一起到金店買了戒指,然後我們就結婚了!現在夠了吧?還有,爲什麼叫我大叔?你生日比我還早兩個月呢,大嫂!”
天哪!真是有兩隻戒指!惠燦突然覺得有些害羞,臉色微微紅了一下。然而,她的眉頭接着就緊緊地皺了起來。這個男人竟然叫她大嫂!
“你要是再叫我一聲大嫂,我就一直叫你大叔!可是,我該怎麼稱呼大叔呢?”
“該死的,你又叫我大叔!”
尚永憤怒地盯着自己的妻子,硬是忍住了快要衝出口去的辱罵。
“嗯?你知道我的名字了,也應該告訴我你的名字,這樣才公平呀!
這一刻,他真想一把抓住這個無恥的女人,在她耳邊大聲吼道:
“公平?你現在還有什麼資格和我説‘公平’?你突然有一天跟我説你沒法和我生活下去了,你告訴我原因了嗎?你這個該死的女人!現在怎麼辦?你?還有我?”
在這個女人一醒來就問他是誰之後,尚永就無數次產生過這樣的想法。
“我現在該拿你怎麼辦呢?你突然有一天跟我説沒法和我生活下去,氣沖沖地從我身邊跑開,然後就撞在樹上,連我的名字都完全忘掉了。你真是太可惡了!我就這樣將你拋棄嗎?就像昨天那樣?我們兩個再也不見一次面、你再也別叫一聲我的名字?就像你説過的那樣,我也説沒有你我也能活下去?你,我,我們早就結束了?”
突然,一個想法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
—這個女人完全忘記我了。
她連想與我離婚的事都完全忘記了。躲藏在他內心深處的惡魔開始嘿嘿冷笑起來。
“好,你這個該死的女人,現在輪到我嫌棄你了!天下聞名的江尚永爲什麼就要被你甩了?不管你怎麼發瘋似的又蹦又跳,現在我也不會放你走的!我會讓你呆在我的身邊,我一定要你再次叫出我的名字!你所能做的只是和令你害怕的男人一起再生活一次!所以,我們的離婚是無效的!你也沒有異議吧?這可是你自找的!”
就憑着這個連他自己都覺得幼稚之極的理由,尚永決定留住面前這個女人。可是,現在她卻要他重新介紹自己。自從成爲大明星之後,尚永就沒有必要向別人介紹自己的名字了。他心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到略微有些難堪,不,是非常難堪地開始向妻子介紹自己的名字。
“我叫尚永,江尚永。”
“尚永?”
從她嘴裏發出的聲音輕輕地傳進了尚永的耳朵。
“對,這一次可千萬不要忘記!你這個白癡!”
就這樣,他們的離婚協議成了一紙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