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臨。
玩家陸續回到客棧。
紅衣女孩忻忻從櫃檯後冒出頭來,語氣天真:“大哥哥大姐姐們回來啦?今天晚上輪到誰陪忻忻玩呢?”
“想玩啊?”心情不悅的雷界眼角一彎,笑眯眯道,“你那什麼花繩不好玩兒,要玩就玩我這個。”
不知道什麼時候,雷界的槍出現在他手上。
槍口正對紅衣女孩。
忻忻:“……”
忻忻縮回了櫃檯下。
“嘁,無趣。”雷界收起槍,大步往樓上走。
身後的新人玩家們跟鵪鶉似的,大氣都不敢多喘一聲,悄悄跟在後面。
他們生怕這位大佬一個不順也給自己來上一槍。
走在最後的阮千亦悄悄對忻忻拋了顆糖過去,聊表安慰。
糖是她下午從劇組拿的。
而讓兩位大佬,以及其他玩家們心情鬱悶的,正是今天下午的劇組。
自從陶導機緣巧合看到行舟和雷界兩位大佬對戰男二鬼影的場景之後,他算是盯上這兩位了,自然不會再讓他們找藉口不當演員,在不知道什麼地方四處溜達。
於是,行舟和雷界不得不被按在鏡頭下,按照陶導的要求,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拍攝着。
可把兩人鬱悶壞了。
就算行舟再怎麼喜歡戰鬥,也耐不住這種機械重複表演性質強的無聊戰鬥啊!
別說這兩位了,就連那隻黑影,都在一遍一遍又一遍的被單人打,被雙人打,被多人打之中,忍受不住徹底消散,再也沒有凝聚出新的人形來。
就這!陶導還可惜,捨不得喊卡呢!
而入了陶導眼的玩家們,也沒辦法像先前那樣順利到處去找線索。
眼看着四天的時限就沒了一半,然而大家的解題進度卻沒什麼進展,他們怎麼能開心得起來。
在場心態最好的,也就只有阮千亦了。
她真把自己當成演員,規規矩矩聽陶導安排演了起來。
還會主動問問題呢!
數場下來,阮千亦收穫良多,畢竟學校學的東西,跟真片場裏的還是有些許區別。
唯一的小問題就是,她時不時就後背一涼。
幾次之後她還特意避開空調風口呢,也不管用就是了。
不過影響不大。
阮千亦心滿意足的跟着回到自己房間。
.
黑夜暗沉,如死一般寂靜。
陳揚帆站在路邊,滿臉茫然。
咦,我怎麼會在這裏,我不是……不是什麼來着?我先前在幹什麼來着?
想不起來了。
“……揚帆……陳揚帆……過來……到這裏來……陳揚帆……”
溫柔的呼喚聲傳來,陳揚帆微愣。
這聲音……好想靠近……
他不自覺邁開步子。
“碰。”
他撞到了一個人。
“幹嘛!沒長眼啊!”
被撞的人惡狠狠伸手一推。
一股大力傳來,陳揚帆坐倒在地。
惡狠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嘖,真是個弱雞,長得又醜,真不知道有什麼臉到街上來溜達。”
“哎呀快來看,這個人長得好難看!”又冒出一道驚奇的聲音。
聲音清脆悅耳,然而聲音中的字眼,卻讓陳揚帆寒冷刺骨。
我……我很難看?
他木呆呆抬頭。
被眼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圍過來的人人人人驚得瑟縮。
他的驚嚇也被圍觀羣衆看在眼裏,紛紛譏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他膽子也太小了吧。”
“哎呀要原諒嘛,這傢伙肯定平時不敢出門,沒見過這麼多人。”
“我要是長他這麼難看,我也不敢出門。”
“哎喲喂真是眼睛都傷了,他也太難看了。”
“難看。”
“膽小。”
“難看。”
“膽小。”
“難看……難看……膽小……膽小……”
聲音密密麻麻,如針刺,如巨石。
四周那一張張說話的臉,越來越多,越來越擠,如同一張黑壓壓的大網,一步一步,向陳揚帆籠罩而來。
他頭頂的縫隙越來越小,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臉!
黑沉沉的,彷彿一張出口正在縮小的口袋。
包圍圈還在縮小,還在縮!
“不!我不醜!我不難看!”
“不不!不是我!這不是我!!”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我不膽小!我不膽小!!!!??”
陳揚帆以爲自己吼得很大聲,然而只有蚊子般的呢喃從他嘴裏發出。
他喘不過氣,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壓得他頭昏眼花,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不、不對……不行……我應該……我得快……
快什麼?
陳揚帆死活想不起來,焦急的淚水不知不覺淌了滿臉。
頭頂萬千人臉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它們譏笑,咒罵,嫌棄,鄙夷,漸漸的,匯成一張臉。
一張巨大的,張着血盆大口的臉。
血盆大口緩緩下壓,黑沉沉的,深不見底,把陳揚帆牢牢籠罩其中。
慢慢的,慢慢的……
“滾開!!!我還不想死!!!”
死亡降臨的恐懼,讓陳揚帆猛然清醒。
他想起來了!自己不在路上,這也不是白天,他本該在副本客棧的房間裏!
這些人,這些臉,全都是假的!!
“是夢,你們只是夢而已!都給我滾!!”
陳揚帆怒吼着,發瘋一樣橫衝直撞,掙扎。
他不想死!
巨大的人臉變成怒容,字句化刀,一刀刀向陳揚帆扎來!
後者躲過大半,周身鮮血淋漓,疼痛讓他渾身顫抖。
但死亡的恐懼更讓他害怕。
撕破它,撕破它自己就可以逃出去了!
陳揚帆眼中求生之火旺盛到了極致。
他反手捉住向自己投射而來的刀,揮着就往人臉上劃去??
“吱??我的臉!你敢傷我的臉!??”
巨大的人臉怒火中燒,剎那間,陳揚帆耳朵裏彷彿被慣入萬千雜音,頭痛欲裂。
但他揮着匕首的手沒有停下。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揚帆只覺得自己渾身又重又冰,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
自己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失血過多了……
要不……放棄吧……
就在陳揚帆快要失去失望時,眼前猛的出現一束光。
巨大人臉,它破了!
驚喜瞬間從眼裏冒出,陳揚帆只覺得渾身頓時充滿力氣,掙扎得越發厲害。
“啊!??呼,呼……”
陳揚帆猛的從牀上彈起,驚魂未定。
“我,我沒事?是夢?”
他摸遍全身上下,果然沒有一道傷口,自己完好無損。
“哈哈哈哈!”陳揚帆大笑起來。
突然,他笑聲一頓,側頭往牀邊看去。
牀邊不知道什麼時候,靜悄悄站了個人影,一動不動。
“關……”
.
“砰!”
“砰!砰!”
“唰!??”
三發連彈毫不客氣擊向空中的怪物,特製的子彈在怪物體內爆裂開來,就在怪物站在原地疼痛嚎叫時,一道凌冽的刀光閃過,怪物腦袋應聲而過。
嘭。
倒地的怪物化成煙霧,消散。
雷界喘了口氣,看向旁人:“你這是招惹了多少隻這玩意兒?我子彈都快打沒了,你又不賠。”
自己可是嬌弱的遠程攻擊手?,哪能跟這傢伙這種近戰瘋子比。
行舟充耳不聞。
他銀白的刀刃上漆黑的怪物血凝聚滴落,融入地面。
仔細一看,地面早已經被黑血覆蓋,粘粘糊糊如同一汪血色湖泊。
光看着這一大灘黑血,就足以想象兩人到底在這裏擊殺了多少隻怪物。
然而行舟恍若沒有看見一般,就連身上的傷口,他都絲毫不顧,目光熾烈的看向怪物巢穴。
“應該還有隻大的沒來。”他說。
他渾身上下寫滿了“來吧”二字。
雷界:“……”
“唉。”雷界嘆了口氣,認命的往槍裏補充子彈,“行行行,再打個大的。你悠着點,別真讓自己被這種玩意兒搞死了。”
.
阮千亦睡得正香。
迷迷糊糊間,有水聲不住的往耳朵裏鑽。
聲音越來越大。
“……水龍頭壞了?”
實在是吵得睡不着,阮千亦揉着眼睛爬起來。
旁邊牀上李希和羅夢雲擠在一起,睡得無知無覺。
“這睡眠質量真好。”阮千亦感嘆着,順着水聲往衛生間走去。
然而水龍頭並沒有流水。
“咦?”阮千亦疑惑。
那這水聲是哪兒來的?
這時候,她才發現,耳邊的水流聲不知不覺已經停了。
好像是……從進衛生間開始?
阮千亦撓撓頭,覺得可能是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別的房間,隔音不好傳到自己這兒來了。
她轉身想要回去。
剛要動彈,她突然渾身一僵。
剛剛……鏡子上……好像……?
她緩緩轉回頭。
鏡子上,一張笑臉正赫然對着自己!
阮千亦眼睛頓時瞪大了。
“你……!”
“嘻嘻嘻嘻嘻……嘻嘻……”
不等阮千亦說話,鏡子裏的笑臉頓時笑了起來,笑得開心,笑得暢快,笑得??極具感染力!
阮千亦的臉也出現在了鏡子上。
鏡子裏她的背後,一張跟她一模一樣只是臉上掛着燦爛笑容的臉趴在她的肩膀,嘻嘻嘻的笑着。
“開心嗎?笑一笑啊?瞧瞧,要笑啊,這張臉,笑起來多好看吶,你笑啊……”
“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
肩膀的臉嘴角快要咧到耳後。
阮千亦的臉上,緩緩出現了笑容。
鏡子裏肩膀上那張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盛。
快了,笑吧,笑吧!等你笑開,就該……
“哇,你好你好,見到你我也很開心!”
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阮千亦。
她星眸閃閃,笑容開朗,熱情的對着鏡子伸手,“同事你好呀,怎麼稱呼?”
鏡中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