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方想這真是一個陽光晴朗的好日子。
他站在南城的城樓上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幾條街道上蜂湧向城主府邸的人們。城主府的流水宴會大擺三日在這三日期間任何人都可能在宴席上盡情地飽餐不管你是貴族或者是平民甚若是個乞丐。
他想爲了迎娶無雙公主劉勃勃真地下足了本錢他的心裏便有些沉沉地不是滋味。他仍然記憶着美貌的公主自從她離開後他都不曾有一刻真正忘記過她。
然而他也知道以他的身份與公主相差太過懸殊他只能將他對公主的愛慕深深地埋藏在心底。與此同時他也對於自己的未來十分憂心現在劉勃勃可以將他調派到南門來看守城門以後不知他還會把他貶到何處去。
如果不是劉勃勃得勢他也不會落到如此下場。
他的心情並不因美好的天氣而轉變反而更加陰沉下來。他看着遠去的人羣心思便又回到無雙公主的身上。他想就算他配不上公主劉勃勃不也是一樣配不上公主嗎?爲何他便可以先娶楚衣公主再娶無雙公主呢?
他還是一個年青人大多數年青人的心裏總是過多地考慮到自己和自己所愛着的那個人。無論他在想着什麼思想總是會向射出去的箭一樣最後又轉回到自己的身上和自己正在思念着人兒。
便在這個時候他看見兩個女子逆往而行的身影。那是兩個身着青衣的女子在湧向城主府邸的人潮中如同兩葉逆水而行的小舟。
他心裏微微一動那個提着食盒的女子看起來有些眼熟從她弱柳拂風般的體態上看她應該是一個絕色的美女而且必然出身爲俗但她爲何會穿着下人的衣服?
兩個女子在南門前停了下來那個提着食盒的女子抬頭向着城樓上張望了一眼兩人的目光輕輕一觸女子便微微笑了笑。
唐小方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日夜思念着這個女子此時是絕不會看錯的但她爲何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誰不知道她馬上就要與劉將軍拜堂成親了?
他立刻對手下的一名衛士下達了命令:“把下面的那兩個女人帶上來。”
兩個女子被帶進了衛戍專用的小屋他將屋門緊緊地關上立刻拜倒在地:“公主!”只叫了一聲公主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只覺得無論問什麼似乎都是在冒犯公主。
無雙攙扶起唐小方索性開門見山:“我是逃出來的楚衣公主已經死了我帶着她的遺孤。如今我是否能夠逃出城去就看唐將軍的決定了。是將我帶出城主府領賞還是放我出城?”
她知道唐小方既然身爲將軍多說無益只把目前的情況以最簡單的語言陳述出來。
唐小方雙手不由顫抖起來他與劉勃勃向有嫌隙若是此時將公主帶回不僅可以使劉勃勃重新信任他說不定更可以加官進爵但若是放公主離去……
他心裏遲疑不定見公主只是含笑不語他不由問道:“公主向來能言善辯爲何不勸說唐某放公主出城?”
無雙嘆道:“如果唐將軍是個無知之輩無雙自然會當其中利害陳述清楚然後再勸說唐將軍放我離去。或者巧言機辯動之以大義。但唐將軍見識非凡其中關節不必無雙敘說早已經瞭然於胸。要怎麼決定只在唐將軍一念之間又何必無雙多言?”
唐小方呆了呆只見無雙一雙盈盈秋水般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不由在心裏嘆了口氣。他本是一個孤兒是沒弈干將他撫養長大他亦如同是沒弈乾的義子一般。
如今他也知道沒弈幹是被劉勃勃軟禁了起來生死未卜。他並非是一個頭腦熱做事情顧前不顧後之人此時只覺得萬萬不能辜負公主。但他同樣知道放無雙離開就等於他也命不久矣。
他遲疑不定忽聽門外傳來些許的響聲。他心裏一動一個箭步衝到門邊猛然拉開房門只見副將正俯在門外偷聽。
他早知副將是劉勃勃派來監視他的人此時見副將在門外心知他已經聽到了一切。果然那副將一見他拉開門立刻後退了一步全神戒備口中說道:“將軍公主私自逃出城主府婚禮在即你應該立刻將公主送回來。”
唐小方心裏暗暗冷笑如今我是將軍還是你是將軍?他驀然下定決心就算升官進爵又如何?他這一生還不都要被劉勃勃所鉗制?他雖然不是什麼大仁大義之輩但一生受制於劉勃勃這種小人卻還不如死了得好。
想通了這個關節他便微微一笑道:“你說得是我正想將公主送回來。你來得正好我們一同將公主送回。”
副將大喜他本來也不相信有人會放過這麼好的進階時機他心裏焦急只覺得一將公主送回榮華富貴必然滾滾而來。一念至此他立刻忙不迭得上前去拉無雙。忽然之間他只覺得胸口痛入心扉這疼痛來得如此強烈痛得他連失聲慘叫都叫不出來。
他低下頭只見一把刀正刺入自己的心口刀握在唐小方的手中。他只嚇得屎尿齊流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失去了。他伸出手不可置信地指着唐小方想要說些什麼但使了半天力只說出一個“你”字。
唐小方微微冷笑:“別問我爲什麼有許多事情是不需要原因的。”
他命人牽來兩匹快馬將無雙和青玉送出城去。在扶無雙上馬的時候他忍不住問了一句:“公主以後是否會記得我?”
無雙不由垂頭看了他一眼正午的陽光照在他年青的臉上他是一個爽朗的年青人如同大多數年青人一樣不過是一生中最美好時光的開始。無雙心裏便生出淡淡的感傷自從去年的七月七日她離開長安以後這一路上她所經之處總是災禍不斷。那些與她相關的人似乎永遠都得不到好的下場這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我會永遠記得你只要我不死我就會記得你。”
唐小方釋然一笑他到底還是一個容易滿足的年青人如果公主能夠一生記住他這樣的代價大概便已經足夠了。他用力打馬看着兩匹馬絕塵而去。站在他身後的是他手下守門的衛士們他轉過頭注視着這些同樣年青的士兵他們都是他的兄弟如同他的手足一樣是密不可分的。
他大聲道:“我送走的就是無雙公主我已經把劉勃勃派來的奸細殺死了。現在我要你們做一個選擇是與我一起在這時攔截劉勃勃即將派來的追兵還是想要離開。”
他注視着有些衛兵還尚顯幼稚的臉最小的一個不過才十六歲而已他道:“離開的人我不會責怪他留在這裏只是死路一條。”
也許應該表一篇激昂的演說吧!他心裏想着可是該如何措辭呢?他並非一個能言善辯的人有些話心裏清楚卻也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他的目光從每個衛兵的臉上掃過沉吟半晌才道:“我不勉強你們這是生死的大事雖然我們平時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但這一次卻不是對付外面的敵人而是我們城內的敵人你們即將面對的也是你們的兄弟。所以無論誰離開我也不會責怪他!”
他想了想最後加了一句:“就算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也一樣會守在這條路上直到劉勃勃的馬蹄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然後他轉過身:“要走的現在就走吧!”
他等了一會兒身後並不曾有腳步聲傳來他不由地回所有的衛兵仍然站在原地。他只覺得雙眼痠似乎有熱熱的東西就要湧出來但他是男子漢只流血不流淚的他問:“你們要考慮清楚家中有家眷的不要白白地丟了性命。”
衛兵們互相看了一眼終於有一個比較年長的說話了:“將軍既然是兄弟就要同生死本患難雖然咱們不明白有什麼事生但既然將軍決定這樣做我們就算是死也會跟着將軍。”
唐小方仰起頭天上浮雲飄渺他忽然覺得他的死真地很值得不僅會永遠留在公主的記憶中而且他還真正擁了一些生死與共的兄弟。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大聲道:“好!有這樣的兄弟當浮一大白。劉勃勃來以前讓我們再痛飲幾杯黃泉路上也不會覺得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