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凌恐懼看着應巧姑姑，“應巧姑姑，我能不能不喝？求你放過我一條生路吧。”

應巧姑姑面無表情，冷冷道：“喝掉！”又把碗推進了三分。

衛凌絕望的看着應巧姑姑，應巧姑姑眼神裏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衛凌知道自己的罪了她，可是沒想到她是那麼狠心，居然要毒死自己。千算萬算，白想千思，都沒想過自己是這樣死的。無論自己怎麼小心，怎麼避免，也終難避免一死，好吧。

如果自己一定要命喪這裏，也是自己的命。衛凌顫抖地接過碗，低頭看着這滿滿的一碗毒藥，把心一橫，仰頭一口氣喝掉，頓時覺得嘴巴麻麻的，苦得很，有點像中藥的味道。原來毒藥是這樣的味道，今天晚上自己便要像自己在鄉下毒老鼠一樣，七竅流血而死吧。

嘴裏一股苦澀的味道，麻痹的感覺立刻遍及全身，我快要死了吧？原來死是這樣的，爹，娘，弟弟，我對不起你們，還沒過上好日子，就像耗子一樣的死去了，怕是連個屍首都沒了，自己這樣的也不能入祖墳了。衛凌覺得胸中一股熱氣上湧，血！血！這是血！自己要吐血了！可憐自己死得真難看。早知道應該求應巧姑姑讓自己上吊好了，起碼也是乾乾淨淨的死去。

咦，熱氣在胸口打了個轉，卻沒繼續湧上去了，轉而發散到全身，同至四肢，特別是腰上受傷那塊，感覺穩穩熱熱的，疼痛感減輕了。喔，自己已經出現幻覺了，聽說人死的時候會出現幻覺，什麼病痛都沒了，叫迴光返照。對！現在自己就是迴光返照，聽說人死的時候要帶着把心裏未了的事說出來，不要把冤屈和遺憾帶進地獄去。

衛凌想到自己即將要死，若是說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事便是弟弟了，衛凌大着膽子，撲通跪在了應巧姑姑面前，道：“應巧姑姑，衛凌知道自己馬上要死去，衛凌只求姑姑能把衛凌死後的安撫金的一半寄給我弟弟。”

應巧姑姑皺起了眉頭，喝道：“在胡言亂語什麼？”

衛凌饒是堅強，下一刻馬上就要死去，此時再也堅持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應巧見不得別人在她面前哭，厲聲道：“還哭！我還沒死呢。閉嘴。”

衛凌也不顧一切了，在嬸嬸家她一直忍着，進了宮她也忍着，現在都要死了，難道還要忍着嗎？衛凌更加傷心了，衝口喊道：“我都要死了，還不準我哭。”

應巧又是生氣又是好笑，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敢這樣頂撞她了，她在衛凌的身上彷彿看見自己年輕的影子，被衛凌這樣一喊，愣住了。

衛凌見應巧不再答她，越想越傷心，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嚎大哭，把她多年的委屈，多年的辛苦，多年的隱忍都哭了出來了，盡情的放聲大哭。什麼都沒了，什麼皇宮，什麼姑姑，什麼銀子，都是浮雲。她馬上就要死了。

應巧坐在凳上，靜靜地看着衛凌，她也想像衛凌一樣，這樣不顧一切的大哭一場，這個宮裏，她已經無法再如此率性大哭一場了。

衛凌覺得眼睛疼得厲害，揉揉眼睛，意識到自己好像已經哭了很久，可是爲什麼還沒死呢？她摸摸自己的臉，還是熱的，難道是自己已經死了，這些都是幻覺，她使勁的掐了自己臉上一下，好痛！這是真的，自己還沒死。

“怎麼，還覺得這是假的？”應巧冷眼看着衛凌說道。

衛凌抬頭看着應巧，剛剛不計後果的吼完，就自顧傷心去了，忘記應巧姑姑還在，衛凌遲疑道：“我還沒死？”

應巧聽見，明白了剛剛衛凌的行爲，難道這個傻丫頭，以爲自己要毒死她？應巧突然爆發出一陣猛笑。“哈哈哈，哈哈哈。”笑得上不接下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應巧捧着肚子笑道。

這次換衛凌愣愣地看着應巧笑了，她不明白應巧姑姑爲什麼突然又這樣大笑起來。剛剛還是烏雲密佈，現在是高陽四射。但是這表明瞭應巧姑姑心情變好，這倒不是壞事，衛凌心情也隨着變好了。

黑屋裏，燭火灼灼發光，照在應巧和衛凌臉上。應巧坐在椅子上正捧着肚子笑個不停，衛凌坐在地上眼角還掛着幾滴眼淚，鼻子通紅，傻傻的抬着頭看着應巧姑姑笑。那一刻時光彷彿停止了，很多年後，衛凌依然記得那一刻。她第一次看見應巧姑姑的笑，而她不知道應巧姑姑正是在這個晚上做了個一個改變她人生的決定。

很久沒有這樣開懷大笑了，應巧笑完只覺得神清氣爽，笑到：“你還坐在地上做什麼，還不趕緊起來。”

衛凌愣愣的看着笑着的應巧，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應巧笑，應巧姑姑的笑深深的印在了她的心裏，那笑容溫暖，恣意，像朵盛開的玫瑰花。

“應巧姑姑。我沒死嗎？”衛凌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

應巧哦了一聲，仰身長嘆一聲，像是替衛凌惋惜，“真遺憾·····”

衛凌眼巴巴的看着應巧姑姑，急於求證她自己到底死了沒有，一顆心提到嗓子裏去了。可是應巧姑姑“真遺憾”之後，老半天沒有接下一句。

應巧姑姑站了起來，走到衛凌前面，一巴掌舉起，揚手便打。衛凌下意識的別過臉去，應巧姑姑卻在最後一刻放下手，應巧姑姑輕笑道：“還懂得躲，還沒傻。趕緊洗漱，明天早點起來。”

衛凌迷惑的睜着大大的眼睛，“應巧姑姑？我沒死。”可是看着應巧姑姑的眼睛，她的確還活着，沒有死。絕地逢生的欣喜，衛凌站起來緊緊抱住應巧姑姑，激動地喊道：“我沒死，我沒死。”

應巧姑姑掙脫着衛凌，微皺着眉毛，卻嘴角上揚，“你沒死，再這樣下去，就把我箍死了。”

衛凌急忙放開應巧姑姑，尷尬的笑道：“多謝應巧姑姑。”

應巧姑姑深深的看了衛凌一眼，正色道：“休要再如此胡鬧，下次定不輕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