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紇兵!”薛景仙驚道:“他們來幹什麼?莫非,也是楊國忠招來的?”
步雲飛搖頭說道:“不是楊國忠,是太子李亨!”
“李亨,他要幹什麼?”薛景仙問道。
“渾水摸魚,弒君篡位!”步雲飛冷笑:“他是黑雲都的主公!”
當初,一羣回紇僱傭兵冒充步雲飛的名頭,在陝郡殺人放火,後來證明,這夥人乃是黑雲都!他們聽命於內侍伯張奉謙!而張奉謙就是太子李亨的貼身太監李輔國!
步雲飛一直就懷疑,那些回紇人,根本就不是僱傭兵,而是回紇正規軍!
李亨早就與回紇人建立了聯繫,或者說,太子李亨與回紇國王,早就達成了祕密協議,回紇軍隊,便是李亨的外援!
在朝爲官,須有強藩在外呼應。楊國忠的強藩是劍南軍,而李亨的強藩,就是回紇國!
以一國之力爲後盾,這纔是李亨這麼多年來穩若泰山的真正原因!
如今,回紇騎兵出現在了五陵塬,不用說,他們一定是李亨招來的!
利用安祿山攪亂大唐天下,利用楊國忠將皇帝劫持出長安,再利用回紇人擊殺楊國忠和皇帝——這一盤大棋,嚇得太精妙了,也太氣勢磅礴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任誰也想不到,一向懦弱無能的太子,竟然會有如此氣魄!
這是一代梟雄纔會具有的戰略眼光和戰術技能!
“明白了!”薛景仙說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太子李亨利用楊國忠劫持皇上,然後,他再殺楊國忠,趁亂弒君,登上皇位!這兩千回紇騎兵,便是他的殺手!”
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的崔光遠,驚得汗流浹背:“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崔書全說道:“老爹,這便是宮禁爭鬥,水深千丈!以你的智力水平,搞點賭博還行,若是要攪合進皇帝的家事裏,只怕是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老爹,我看你這個京兆尹,還是別當了,實在是太危險!”
崔光遠擦着額頭的汗珠,嘆道:“朝廷的閣臣,不好做!也罷,這件事做完了,我就辭官,咱們回家開辦個摴博館,專心鑽研家學,傳承文化,卻也落得逍遙自在!”
到了現在,崔光遠才體會到,什麼叫做宮禁深幽!
崔書全喝道:“老爹,還等什麼這件事做完!那皇帝老兒自顧逃命,卻讓你做個京兆尹,來替他做個替死鬼!這件事原本就不地道,老爹身爲唐臣,只得忍了。韋見素那老東西又忽悠你來救駕,蹚這渾水,你也來了!這般千辛萬苦,差點死在晁用之手裏,也算是盡了做臣子的責任!如今,咱們該做得都做了,咱們不欠皇帝老兒的!這馬嵬坡四周又是吐蕃人又是回紇人,即便是那禁衛六軍,也是如狼似虎,咱們這就回家,皇帝管不好自己的兒子,咱們更管不了!”
崔光元連連點頭:“我兒說的不錯……”
“胡說!”薛景仙怒道:“崔大人,身爲唐臣,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況你崔家乃是賭博世家,除了賭博一無所能!如果不是皇上,你祖上三代豈能有此榮光!如今皇上蒙難,你若見死不救,便是與那楊國忠、安祿山一丘之貉,即便是活着,有什麼臉面見天下人!”
“這個……這個……”崔光遠原本就是個牆頭草,耳根子活。在長安城裏的時候,被韋見素、武文清一席話說得義憤填膺,要做忠臣烈士,如今見到馬嵬坡周圍各種勢力雲集,聽崔書全如此一說,又膽小如鼠怕死要命。一時間沒了主意。
拔野古喝道:“崔書全,你小子若是怕死,就不要做我拔某的兄弟!”
崔書全苦着臉說道:“拔野哥哥,小弟哪裏是怕死!只是,太子與楊國忠劍拔弩張,要鬥個你死我活,他們爭權奪利,管咱們屁事,我等不明不白地攪合進去,就是死了,又有何用,反倒被天下人恥笑,不值得!”
晁用之嘆道:“崔老弟這般說,卻也有理,倒不如讓李亨與楊國忠鬥個你死我活,咱們袖手旁觀便是了!”
拔野古喝道:“晁大哥,我和大哥來金城,不是救皇上,是救楊貴妃!若是隻有楊國忠作亂,倒也罷了,楊貴妃好歹是他的妹妹,就算他的心中懷恨,還有可能容忍一時,不會馬上對楊貴妃痛下殺手!但太子李亨就不同了,他是要弒君篡位!一旦殺了皇上,絕不會留下楊貴妃!”
那拔野古雖然粗魯,可這幾句話卻是說得明白。
步雲飛點頭:“不僅如此,更爲兇險的是,李亨若是得手,便是改朝換代,當今皇上身邊的人,他一個也不會留,一定會斬草除根趕盡殺絕!楊氏五家固然該死,可崔大人,韋大人,還有我們這些人受過皇帝封賞的人,都是他要殺的人!他正好可以把弒君謀逆的罪名,加在我們頭上,如此一來,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登上皇帝寶座!”
薛景仙點頭:“步將軍說得不錯,救皇上便是救我們自己!”
拔野古喝道:“楊國忠和李亨都劍拔弩張!皇上和貴妃,命在旦夕,我等若要出手,便只能是今天晚上,到了明天,便是改朝換代了!大哥,沒辦法,咱們幹吧!”
崔書全說道:“可是,六軍勢大,我們尚且闖不進去,如今,又有吐蕃軍和回紇軍虎視眈眈,就憑咱們這點人馬,夾在這三軍之間,腹背受敵,豈不是飛蛾撲火!”
“那怎麼辦?看着楊貴妃死嗎?”拔野古喝道。
衆人默然,齊齊看着步雲飛。
步雲飛沉吟片刻,說道:“馬嵬坡周邊,三股勢力,禁衛六軍、吐蕃軍、回紇軍,貌似勢大。不過細細分析,卻是有機可乘!”
“步將軍請說!”薛景仙急忙說道。這夥人當中,真正鐵了心要做大唐忠臣烈士的,就只有這個薛景仙,其他人要麼是被情勢所迫,要麼根本就不把皇帝死活放在心上,薛景仙勢單力孤,深怕步雲飛撒手不管,聽步雲飛的口氣,似乎有機會,當下心中大喜。
步雲飛說道:“禁衛六軍是被楊國忠誘騙出來的,他們是長安子弟,家眷都在長安,原本就不願意離開長安,這一路上如同喪家犬一般,士氣已然低落到了極點。況且,楊國忠挾持皇上,不可能做到天衣無縫,料想六軍將士已然有所覺察,聽張興說,今日陳玄禮護送郭從謹面見皇上,便與楊國忠發生了衝突。所以,軍當中,對楊國忠心存怨唸的,大有人在。楊國忠招致吐蕃軍,恰好說明,他自己已然無法駕馭六軍。所以,六軍不可怕,相反,若是我們應對得當,六軍反倒可以爲我所用!”
薛景仙點頭:“不錯!薛某聽說,六軍從長安出發,走了一日一夜,沿途逃兵甚多,龍武大將軍陳玄禮也無法阻止。六軍不願爲楊國忠賣命,更不願去四川。如今六軍將士深恨楊國忠誤國,稍有風吹草動,便極有可能譁變!只是沒有聖旨,無人敢輕舉妄動。吐蕃軍駐軍莽山,便是楊國忠與吐蕃人勾結的證據,薛某願前往軍營,散步流言,說楊國忠勾結吐蕃人,謀圖不軌,六軍必然羣情激奮,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六軍必然會羣起而攻殺楊國忠!只是,薛某隻是一介縣令,人微言輕,可以散佈流言,但卻難以號令六軍,須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朝廷重臣,隨薛某前往,一但六軍譁變,這位重臣便可出面,招撫六軍。”
衆人聽薛景仙如此一說,眼睛都盯着崔光遠,這些人當中,只有他官職最大,名氣也不小。
崔光遠嚇了一跳,慌忙擺手:“崔某不學無術,恐怕難當此大任,崔某並非怕死,只怕壞了大事。”
六軍一但譁變,那就是亂軍,陷入六親不認的亂軍之中,那能有個好!
步雲飛搖頭:“論官職,崔大人官拜京兆尹,羽林大將軍,的確是首選。不過,恕步某直言,崔大人一向精於摴博,名氣雖然很大,卻有不學無術之嫌,只怕難以鎮服六軍。若是六軍不能迅速鎮服,即便是殺了楊國忠,皇上陷於軍之中,更加危險!”
崔光遠連連點頭:“步將軍所言極是,崔某不是‘有不學無術’之嫌,而是確確實實不學無術,比楊國忠的兒子楊暄還要不學無術,別說是服衆,就是我兒都不服我!”
到了這個時候,崔光遠恨不能變成白癡!
步雲飛說道:“步某以爲,韋大人雖然現在身上並無一官半職,但韋大人曾經官拜御史中丞,又是被楊國忠讒害而身陷大獄,韋大人忠義天下人皆知!若是韋大人振臂一呼,六軍必然會慨然從命!只是不知韋大人可否願意?”
韋見素說道:“韋某義不容辭!”
“有韋大人出面,此事必成!只是韋大人與薛大人深入險境,身邊須有得力之人保護其安全,仇將軍原是神策軍校尉,熟悉禁軍,李王李日越有萬夫不當之勇,步某想煩請仇文博將軍和李王,率陳倉軍卒,與兩位大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