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晁的,你竟敢嘲諷公主,該當何罪!”房若虛喝道:“當然了,公主,陰崖上有沒有狼,並不是主要問題,咱們還是先把狼的事放一放……”
“都給我住嘴!聽公主說!”步雲飛喝道。他知道,秦小小不是一個任性的女孩子,絕不會不分場合胡言亂語。
秦小小說道:“馬先生,那隻狼是在半崖上!那個地方,一定有一條狼道!”
“狼道又怎樣!”晁用之冷冷說道。他熟讀兵書戰冊,可要說起打獵,那是一竅不通。
倒是步雲飛聽出了名堂:“人有人路,狼有狼道!那隻狼蹲在半崖上,總不能是飛上去的!醜丫頭這是給咱們指了條生路!”
秦小小點頭:“在終南山,我和我爹打過狼,狼道是蒼狼的暗道。蒼狼就是通過狼道,繞到獵物的前面去,堵截獵物,如果對手太強大,他們還可以通過狼道逃跑。一般人不知道狼道,看到蒼狼一會兒在後面,一會兒又出現在前面,還以爲蒼狼成了精,會飛了!”
“狼道能走人?”晁用之問道。
“在終南山,蒼狼都是集合在一起跑,狼道一般都很寬,人可以鑽進去的!蒼巖山的狼道我沒見過,不知道能不能走人。”
橋樓殿廢墟上,餘燼漸漸熄滅,范陽兵開始清除障礙。
步雲飛說道:“大家跟着醜……公主,趕緊走!”
身材瘦小的秦小小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後面跟着一幫老爺們。
衆人來到陰崖上,舉目四望,卻是叫苦不迭。
那陰崖下面萬丈深淵,深不見底,上面只有一塊巴掌大的平地,平地上平整如境,毫無遮掩,哪裏有什麼狼道。
晁用之把長刀插在地上,一聲冷笑:“跟着公主到了這地方,大家就算是等着挨宰了!”
兩百多人擁擠在平地上,連躲的地方都沒有,范陽兵都用不着上來,一頓亂箭,就能把衆人射成刺蝟。
秦小小站在崖邊,輕聲說道:“步先生……”
“別叫我什麼步先生了。”
“那叫你什麼?”
“就叫雲飛哥哥唄!”
房若虛不陰不陽地說道:“人家是公主,給人家當哥,你想高攀啊!”
秦小小臉一紅:“雲飛哥哥,狼很精,會把狼道隱藏起來的,要是露了行藏,別人就不會上當,狼道就沒用了,所以,每次用過了狼道,狼都會小心把路口封閉住。”
“嗯!”步雲飛點點頭:“這路口會在哪裏?”
秦小小四處看了看,走到晁用之身前:“晁將軍,請讓一讓。”
晁用之站着沒動,冷冷說道:“難不成我就站在狼道上!”
“公主的話,你都不聽了嗎?”步雲飛心頭火起:“給老子讓開!”
“老子要是不讓呢!”晁用之心頭有氣,要不是跟着公主跑到這陰崖上來,還能宰幾個范陽兵墊背,現在可好,只能等着挨宰了。
“拔野古!”步雲飛大喝一聲。
拔野古就要動手,晁用之也不含糊,手腕一抖,拔起長刀。
只聽長刀起處,咔嘣一聲,地面上裂開了一道縫。
拔野古順着地上的裂縫一跺腳,就聽轟隆一聲,地面塌陷開來,露出一個洞口。
“狼道!”晁用之驚呼。
“你叫個屁!”步雲飛喝道:“好像是你發現的!是公主發現的!”
秦小小輕聲說道:“其實,也不是我發現的。是晁將軍發現的。”
“怎麼會是他!”拔野古喝道:“你看看他,讓他挪個窩,他就要拼命!”
晁用之舉着長刀,如泥塑一般看着地下的洞口,卻是呆了。
秦小小說道:“蒼巖山的狼,比終南山的狼還要聰明!終南山的狼,是用塊石堵住狼道洞口。可這裏的狼,用的是黏土,下過雨後,黏土板結,就像石頭一樣,所以,陰崖崖頂上,平整如鏡,乍一看,誰都以爲一塊整石。要不是剛纔晁將軍的長刀插在地上,我也不知道這裏是狼道。晁將軍一定是早就看出來了,才把長刀插在這裏!晁將軍,是這樣嗎?”
晁用之一臉的尷尬:“是,不是……”
“別是不是了,快走!”房若虛催促道。
范陽兵已經清除了廢墟,先鋒嚎叫着衝過了橋樓殿。
秦小小急忙說道:“你們不熟狼道,還是我走前面。”
“前面有狼!還是我先下。”步雲飛不放心。
秦小小微微一笑:“雲飛哥哥,小小不怕狼,小小最怕的是人!”
步雲飛心中嘆息,這個世界,人比狼更爲兇狠,更爲無情!
秦小小跳下了洞口,抬頭說道:“狼道窄,我先探路,我叫你們下你們再下!要不然,卡在裏面就麻煩了!”
步雲飛點點頭。
秦小小一貓腰,沒了蹤影。
過了好一陣子,裏面也沒有迴音。
暮色降臨,范陽兵已經衝過了橋樓殿廢墟,向西峯崖發起衝鋒。
遼東狼一般的呼號聲,響徹蒼巖山。
“拔野古,下!”步雲飛再也等不及了。
“大哥你呢?”拔野古問道。
“我斷後!”步雲飛說道:“老三,醜丫頭就交給你了,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
“我拔野古提頭來見!”拔野古跳了下去。
夜色降臨,彎月初上,范陽兵點燃了火把,山坡上,火光匯成了一條火龍,向西峯崖猛撲過來。
“房若虛,你在洞口維持秩序,大家依次下去,不能亂!”
“放心!”房若虛答應一聲。
“晁用之,你率驍衛軍跟我斷後!”
“遵命!”
晁用之手握長刀,和步雲飛一起,來到西峯崖西南側,那裏有一段一丈來高的石梯,是西峯崖最後的關口。
西峯崖上這三百來號人,雖然是臨時拼湊起來的,有驍衛軍、同羅武士,常山健卒,但卻不是一羣烏合之衆。爲了護送步雲飛安全離開,顏杲卿派出的是最爲精銳的常山健卒,個個都是百裏挑一的好手。追隨李日越的同羅人,更是久經沙場的同羅精兵,這些人就是放在安祿山的隊伍裏,也是最爲精銳的士卒,而且,極能喫苦,耐力極強。
而晁用之的驍衛軍,雖說人數最少,但卻是最爲精銳,他們是受過正規訓練的禁軍,雖然,大唐絕大部分的禁軍都是繡花枕頭,但是,禁軍享有大唐最好的裝備和訓練條件,一旦他們的首領認起真來,他們就會成爲天下精銳!恰好,晁用之就是一個認真的人!而高力士憑藉手中的權力,將禁軍中最好的士兵召集到了晁用之手下,這五十人,個個都是以一當百的好手。
更爲難得的是,這三百人都與安祿山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正因爲如此,他們才能夠與蔡希德的三千人馬周旋了五天。即使是被圍困在蒼巖山絕地,也是衆志成城,毫不膽怯。從昨天到今天,蔡希德一連發起了十多次衝鋒,始終沒能攻上橋樓殿,固然是因爲那裏地勢險要,更爲重要的是,他的對手太過強悍。最後,蔡希德不得不從安祿山中軍調來了三弓牀弩。
所以,范陽兵已經衝到了距離三百步的距離,西峯崖危在旦夕,卻是秩序井然,毫不慌亂。大家在房若虛的引導下,列隊魚貫進入狼道。
很快,房若虛跑了過來:“大哥,都下去了!你們也快走吧!”
“醜丫頭怎麼樣?”步雲飛問道。
“下面是個狼窩,她被母狼咬了一口!幸虧拔野古及時趕到,打死了母狼。”
“我操!”步雲飛三步兩步衝到了洞口,縱身跳了下去。
房若虛和晁用之也跟着下了洞口,晁用之最後一個下,順手把板結的黏土拉過來掩蓋住的洞口。
狼道中漆黑一團,前面是驍衛軍士兵發出的喘息聲。狼道原本很是狹窄,只容得下秦小小這樣身材瘦小的女孩子小,幸好,拔野古跟在後面,用金剛杵開路,拓寬了坑道,後面的人又不斷加寬,等到步雲飛下去的時候,裏面已經可以從容地爬行了。
狼道先是一個向下的斜坡,爬出十幾丈遠,前面出現了亮光,有風迎面吹過,前面應該是到了出口。步雲飛爬過去,只見洞口外一個同羅人舉着火把,見到步雲飛,俯首說道:“步大人小心,前面是懸崖。”
步雲飛爬出洞口,這才發現,是到了陰崖的凹陷處,頭頂上,距離崖頂最多不過三四丈高,而距離崖底,卻是深不見底。
范陽兵已經上了崖頂,可以清楚地聽見范陽兵的呼喝聲,那聲音裏滿是詫異——西峯崖上空無一人,人都飛了!
陰崖向內凹陷,崖上的人根本看不見這裏,即便是舉着火把。
陰崖凹陷裏,並不是光滑平整,而是佈滿鐘乳石,在鐘乳石的縫隙中,有一條貼着巖壁的石縫,可容下一人寬窄,石縫在鍾乳當中蜿蜒向下。
那舉着火把的同羅人年紀不過二十左右,長得卻是十分英氣,不像別的同羅人那麼粗壯,看着像是讀過書,那同羅人說道:“步先生,從這條石縫可以下到崖底,公主和馬大人他們都下去了。”
“你叫什麼?”步雲飛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