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熙攘凡塵第七章殺年豬

第二天一早，秧苗和往常一樣起來了，不過這裏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出去跑步，輕巧的起牀下來，來到廚房，外婆正在準備一家人的早飯。外公也早早的起來在院子裏依舊編着背篼。

秧苗非常自覺的在竈前燒火。外婆問秧苗怎麼早就起來了都不多睡一會，秧苗回道“在家裏都習慣了，睡不着的。”外婆咕噥道“少來睡不醒，老來睡不着。”

有了秧苗搭手，外婆做起來輕鬆多了。

過了一會兒，外婆從鍋裏撈出一個雞蛋來，用涼水冰了下塞到秧苗懷裏“快喫。”

秧苗愣了一會，她當然知道一個雞蛋對於農村人來說意味着什麼，可以說外婆他們一年到頭自己都不會捨得煮雞蛋來喫，一個一個的積攢起來拿到集市上去換油鹽的。在秧苗愣神的功夫外婆又接着忙乎了，心裏感動之餘三兩下剝開蛋殼幾口喫下去。

頓時感覺從頭到腳都熱乎乎的。

再看外婆時，感覺頭上的白髮特別的刺眼。

天大亮的時候萬殺豬匠來了，後面還跟着一個年輕徒弟也是他的侄子小萬。

一大桌子人喫過早飯就準備開始殺豬了。

大舅娘和小姨負責燒水，外婆則忙裏忙外找東西打下手。因爲要殺兩頭大豬，所以全家人總動員，除了秧苗偶爾遞個東西啥的沒什麼事情做。

在外面臨時挖一個竈膛，上面放一口大鐵鍋，燒上滾燙的水，連接着大鐵鍋鋪上爛席子，然後將殺死的豬拖到上面邊澆水邊刮毛。毛刮好後用鐵鉤將豬後腳勾住倒掛在架子上，取出豬肚腹下水，然後剖成兩半，將骨頭一根一根剔出來，這下就可以開始賣肉了。

早聽到殺豬叫，那些要買肉的相鄰就圍了過來，不停的指指點點“喲幺妹這頭豬喂的好呢，怕是邊口都有兩百多斤咯。”（套的俚語，邊口就是豬身上出去肚腹下水的肉）衆人看着厚厚的肥膘，都指指點點，一個要這，一個要那討論起來。

那個時候過年豬肉才三塊左右一斤，自己殺豬來賣就比集市上少兩角。一頭豬整理出來，你五斤我三斤的，不一會就被分完了。

過年嘛都多買了兩斤肉，一是這豬肉非常的肥（不像現在只喜歡瘦肉，那時候豬肉就要買肥的，瘦肉反而很少人買。因爲瘦肉買來還有用油炒，肥肉不僅有肉喫還可煉油）；二是這樣現場稱肉，都是鄉里鄉親的不會缺斤少兩，比起集市上還少兩角錢。

萬殺豬匠還是比較厚道，拉着自己侄子風風火火的一上午就將兩頭豬全弄出來，藉着衆人買肉的當口被外婆請進屋裏喫了一碗煎蛋面，出來又接着幹。

直到下午兩三點纔打發完來買肉的相鄰，門板上除了剩下豬頭豬腳以及肚腹下水外還有二三十斤肉的樣子，以及一堆豬骨頭。

這時候外婆早就炒好了菜，煮好了飯。全是是豬身上的肉，讓幾個孩子饞的流口水，一大桌子的人喫的滿嘴的油。送萬殺豬匠的時候外婆摸出十塊錢遞給他，又隨手提了一膿豬下水給小萬提着。兩人滿意而去。

衆人將雜七雜八的東西收拾好，外婆在剩下的二十多斤豬肉裏又挑出一塊兩三斤後腿肉放一邊，準備明天讓二舅送去給師傅拜年用；豬骨頭則全部敲的碎碎的，用來熬成油；還剩下一些豬肚腹豬頭肉都全部用鹽巴醃起來，還有一膿豬下水全部用水洗乾淨放開水鍋裏煮一遍撈起，撒上鹽巴存着慢慢喫。另外，外婆也給大舅準備一塊三四斤重的豬肉和一些豬肝。

做完這些天又漸漸黑了。晚上大舅和大舅娘依然在外婆家喫飯，中午還剩了那麼多的菜，晚上倒一半在鍋裏煮成大雜燴，甭提多香了。

晚上坐在煤油燈前，外公將今天賣肉的賬本和收的現錢全部取出來，開始清點起來。

今天記賬全靠三舅，現在也是他拿一個空本子按照上面的數目一筆一筆算起來。外公清點了一下現錢，共有伍佰多塊錢。兩位老人這時候稍微舒了一口氣，今年殺的年豬應該沒有虧。

過了一會三舅也算好了，“賬本上一共賣了三百一十二斤肉，我們賣的是二塊八一斤，應該收入八佰七拾三塊六毛錢，但是在算個別的時候多了一毛幾分的就省去了，所以賬本上實際是賣了八百六十七塊錢。有伍佰六十二塊現錢，剩下的都是賒欠。這是賒欠名單。喏這裏是人名，這裏是肉斤數，這裏是多少錢。”

三舅大體通報了一下，將賬本遞給外公看，外公稍微認得幾個字，但是看了慢慢幾頁紙的字腦袋就麻了，“唉呀，你把那些賒欠的給我列在一邊，我好看。你這個密密匝匝我咋看。”外公說這話都是面帶笑意的，咕噥了一句“讀書還是有點好處的呢，不然今天這麼多的人咋記得過來。”

秧苗也附和道“三舅好厲害，那麼多都能算出來。”

“嘿嘿，這麼點小意思啦……”

“切，有啥了不起的，我還是會算。拿來我看看有算錯沒有。”小姨將賬本搶過來也算起來。

外公外婆看着幾個孩子逗趣，在一旁笑眯了眼。他們最高興的是這豬殺賺了，若是像去年那樣賣給販子的話也最多七八百塊錢，現在自己雖然是累點，但是不僅賣了那麼多錢，自己還省下了去買過年肉的錢，還有那麼多的豬頭肉，豬腳的，夠喫好久的了。一年到頭盼個啥，就是這樣有飯喫有衣服穿。想到這裏，外公看到幾個孩子都長成大人了，是不是明天逢場去給幾個娃制兩件衣服。

外公“這麼說來還欠了有三百多塊喏。”

“是二百九十二塊，哼三哥算錯了。”小姨得意道。

“哦，我想起來了，不是給了王殺豬匠十塊錢麼，加起來就對了。呵呵我家小青也很厲害的呢。”外婆誇道。

結果這一下反倒說的小姨有些不好意思了。

秧苗“小姨好厲害，我要像小姨學習。”外婆愛惜的摸摸秧苗腦袋“好，好，你想學什麼，趕明就讓小姨教你哈。”

“小姨好多書哦，我全部都要學，我要像小姨那樣厲害。”秧苗眼巴巴望着小姨。蔡小青經不住這樣的糖衣炮彈終於妥協了“好嘛，你自己去看，不懂的就問我好了。”

過來一會，小姨神祕兮兮的湊到秧苗耳朵邊說“你三舅的書纔多呢，還有好多好看的書呢。而且他現在不讀書了，你去把它要過來啊。”蔡小青知道蔡軍有好幾本小人書，借了好多次都不肯，現在有個小祖宗在這裏看你拿不拿出來。

不過秧苗沒有這樣去冒冒失失去找三舅要書，在讀書人眼裏那書就跟他命根子一樣，儘管三舅現在不繼續讀書了，但是肯定對那些書還是有感情的，這件事慢慢來。

第二天外婆就準備好禮物，除了昨天放一邊的豬肉，還放了一包砂糖，一把面在兜裏，打發二舅去給師傅拜年。因爲今年收穫頗豐，外公外婆特意準幾個孩子的假，唯一要求就是讓三舅和小姨一定要看好秧苗的安全。

其實年關出來備置年貨過年也啥子事情做。

三舅都是十七八的大小夥子了，覺得跟着秧苗這麼大的小屁孩沒啥子意思，自己一個人跑村裏跟同齡人耍去了。而小姨對陪秧苗的事情也沒啥興致。

懂事的秧苗怎麼看不出來三舅和小姨的心思，便告訴她自己一個人就好，不過院子裏還有三四個六七歲的娃娃，很快秧苗和幾個娃娃就打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