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衣說出這話時的表情，是很嘲弄的。他對商月映像已經從好感變成厭惡。從城門分別開始，就已經是路人了。

商月看着柳白衣，心中怒火升騰，身體也止不住顫抖。

在路上她需要柳白衣的幫助，能忍他。

但在大都她是太樂公主，整個大涼也是頂尊貴的人，無論走到那裏，都沒有這麼嘲笑自己的。

柳白衣是第一個。

商月猛然打翻手中酒杯，潑向柳白衣。

酒液從中分成兩半，柳白衣將歸年放在商月雪白的脖子上。

輕聲道：“我在雲鎮待了很多年，見過很多人。其中就像你一樣的，明明別人沒有做錯，卻止不住的惱羞成怒，我把這種人叫做潑婦，而潑婦是愚蠢不堪的。”

被說成潑婦的商月，滿臉都是怒氣，她從懷裏拿着一包粉末，散向柳白衣。

柳白衣看着飄過來的粉末，跳到一邊鼓動雙袖不斷揮舞，將粉末盪開。待粉末漸漸散去，柳白衣看着雙袖，面色猙獰，殺氣縱橫。

袖子上面遍佈着黑色斑點和破洞，聞上去還有淡淡臭味，這是揚蝕散！

揚蝕散是很獨特也很有名的毒藥，這種毒不能致命，但能燒傷腐蝕中招人的皮膚，讓其痛苦不堪。

這種毒藥很難出現，只有在一種地方流傳，那就是大涼的皇宮。

最先是由一個失寵的妃子配出來，她將揚蝕散當衆散在皇後臉上，本來是要死的，但皇帝的其他妃子力保，這才活的下來。

爲了報答恩情，她將配方送給了她們，但要求只能在爭寵使用。衆妃子表面答應，但暗中卻是毀了很多人的臉。

大涼皇帝不能忍受，就把她們全殺了，並定下規矩，每一代只能娶一個皇後。

但揚蝕散還是留了下來，商月正在用着。

被柳白衣殺氣一激，商月清醒過來，看着柳白衣的慘樣，才知道做了多大的錯事。

柳白衣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說道：“商月，你很好，好的很啊。”

話音未落，手中歸年就已經揮出，刀氣迅速斬向商月。

商月面色慘白，迎面而來的刀光讓她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會死！

一杆長槍突然撞碎刀氣，插在地上緩慢抖動。

“柳白衣，爾敢！”

聽着熟悉的聲音，商月癱坐在地上鬆了一口氣。

大將軍遺命到了。

遺命快速奔到商月身前，將她扶起。商月也不言語，只是將頭靠在遺命肩頭，大聲哭泣着。

稍稍安撫了幾下，遺命將商月放到一邊。

轉身、拔出槍頭，指向柳白衣。

“師兄，你爲何在此”柳白衣嘆氣，他想跟師兄打，但不想在這個情況下，傷情份。

迎接柳白衣的不是回答，而是遺命含怒的一槍。柳白衣無奈，只好閃開躲避。

他從浮雲那裏聽說了遺命和商月的事，也很明白遺命想法。若是有人對浮雲出手，他也會這麼做。

但理解不代表能接受，商月想對付自己，那就得接受懲罰的實力。

柳白衣縱身跳到一邊，對着遺命說道：“你的想法我能明白，但我不能接受。你若是想打，那就打。也能按照江湖規矩來，生死各安天命。師傅知道了，也無話可說。”

遺命收住槍站的筆直，對柳白衣一抱拳：“上次在門外，只是短暫的交手，但今天要分個勝負。槍客封遺命，請。”

“刀客柳白衣，請。”

雙方話語未落，氣息便已灌輸進武器。

砰！刀氣和槍氣撞在一起，掀起一陣狂風。

遺命倒提長槍欺身而上，氣息在槍尖不斷凝聚，鋒芒畢露。

面對一個槍客，尤其是已經蓄了力的槍客，不能力拼，只能抽身而退。

柳白衣氣息附在腳上，閃身移中河中，靜靜站立着。

所有槍客未到通明都不擅長水戰，那會使是他們的下盤不穩，刺不出致命一擊。

遺命只是納氣，也不擅長。

柳白衣笑了，很是開心。他站在河中不斷向遺命揮出刀氣，消耗他的氣息。有時還會向商月揮刀，驚得她亡魂大冒。

商月沒有任何修爲，她想要做皇帝，那就不能有。這是皇帝的權力，也是皇帝的必須。

又爲商月擋住一刀，遺命狠狠盯着柳白衣。他知道若是不能站在河上，再這麼下去，會輸的。

從身上拿出一枚小球，向河上一拋，頓時整個河都被凍結住了。

柳白衣縱身跳起，躲過冰封，踩在結實的冰面上，往刀中灌輸着氣息。

離約定的時間已經很晚了，浮雲還等着他喫飯，不能再玩了。

柳白衣閉着眼睛，回想着白狼的記憶。現在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刀，威力太強會死人，他不想讓遺命死。

遺命默默蓄勢，他是驕傲的人，不允許自己失敗，更不能敗在柳白衣手中。

一時間除了商月的聲音，就只剩下狂風呼嘯。

一粒石子被風捲起，又落在地上，石子落地的瞬間，兩人都動了。

手中歸年揮出猩紅的刀氣碰撞着長槍。

可是天不遂人願，刀氣斬破遺命的攻勢，攜帶着風聲撞在遺命身上。

柳白衣說了句倒。

遺命便應聲倒下，砸在冰面上，雙眼無神望着天。

他輸了！

柳白衣到岸上，站在商月面前，揚起手抽了一耳光，說道：“今天這件事其實很沒必要，我是很講道理的，但你不講道理，那我就只能如此，若是你要報復，請隨意，我全接下。”

迎着風，柳白衣將浮雲的扇子拿出，輕輕扇着。

隨着風聲而來的，還有柳白衣的大笑聲，很張狂。

商月捂住臉，將遺命扶了起來，小聲道着歉。自責的樣子讓遺命很是動心。

遺命只是搖頭，將長槍拾起背好，帶着商月離開了。

但兩人雙手卻緊緊握在一起，商月象徵性的掙扎幾下，就任由遺命牽着了。

商月眼睛裏面閃爍着光，那是權力之光，心中明白，遺命已經逃不出她手了。

……

十裏春風，浮雲移了條小凳坐在門口，

呆呆的望着街面，時不時輕笑幾聲，不知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

他在這裏等了很久，天還沒亮就在了。

柳白衣說會回來喫早點，他就一直在這等着。街上的姑娘看着發呆的浮雲，忍不住春心氾濫，滿臉桃花。

浮雲的面容很俊美，柳白衣曾經對他說過，若是他換身衣服，那就是大都最美的人。

害羞的姑娘大多藉着小販攤位偷偷看着浮雲，而膽子大一些的，就會走到浮雲面前，往他身上丟着自己的手帕。

可姑娘們註定要失望，浮雲瞧都沒瞧她們一眼，仍在默默等待着。

看着街頭出現的的白衣，浮雲笑了，很美很美。

姑娘們看着笑容，不由醉了。很想知道，讓這麼美的男子等待的是哪一位姑娘

當柳白衣渾身破爛出現在浮雲面前，姑娘們都呆愣住。

原來……等的是個男的。

柳白衣看着圍在浮雲身邊的姑娘，很是開心，走上前去拍着他的肩膀。

“小浮雲，你這邊怎麼有這麼多姑娘。難道你要選出十裏春風的老闆娘了，莫不是你爹給你施壓，讓你爭取給他抱個大胖孫子？”

浮雲忽略柳白衣說的話，也沒問他爲何一身破爛的回來，轉身進了客棧。柳白衣想告訴他，自然會說的。

柳白衣撓撓頭，有些迷惑。浮雲這是怎麼了，難道家裏真的催婚了？

兩人喫着早點，柳白衣將商月和遺命的事說了出來，問着浮雲：“商月的心思很深，我怕師兄會栽在她手中。”

浮雲沉思了一下，緩緩說道：“遺命姓封，是封家長子，而封家向來單傳，每代只有一個男丁。如果按照你說的，那商月想做什麼就很明瞭。”

“嗯？不要賣關子，快說。”

“現在的大涼皇上，本來是無緣皇帝的位置，是封家扶着上了帝位。商月接近封遺命，就是爲了當上大涼女帝。”浮雲頓了頓，又說道：“商月母親是大理的公主，在孕有商月時喫錯了藥，商月天生不能修行。但她又是對力量特別癡迷，便轉而想要登上帝位，因爲按照神仙定下的規矩，皇帝作爲普通人卻可以驅使宗師，這是最快獲得力量的方法。”

商月是大涼和大理的犧牲品，她聯繫着大理和大涼的脆弱關係。

在她出生之前，兩國戰火從未停歇。

但她不想自己被人當成物品，想掌控自己的命運。憑着身份的優勢，她在大良和大理都籠絡了人。

心中幻想着，若是有一天登上大涼女帝的位置，再聯合大理的人，統合兩個國家。

這件事情，兩個皇帝都知道，但都是淡然一笑。

大涼和大理是世仇，除非滅國，否則永遠不可能統合在一起。

商月的幻想就是個幻想，僅此而已。

柳白衣聽完浮雲的話，對商月厭惡少了不少。都是要去爭的，互相爲難只會兩敗俱傷，不如兩不相幹。

只是不知道以後怎麼面對遺命這個師兄。

想到這裏，柳白衣拿出歸年，向刀中灌輸自己的氣息，仔細蘊養着。

若是遺命來找他，那就打回去，打到他服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