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捱了一巴掌,果然和萬俟晏之前所說的一樣,又清醒了,他捂着臉似乎不明白爲什麼要打他。
沈銀秋繼續問道:“你們兩個都確定畫中的這個人是同一個對吧?”
千栆和小廝都點了頭。
“那就沒事了。”她把畫給萬俟晏,相信他能調查出其中貓膩,那人裝神弄鬼的弄出這些事到底想做什麼。
也排除了千栆撒謊的可能,總不能這麼巧的,她說謊也能說中一個已經死去三個月的婢女容貌,那時她還沒有跟着她進來侯府呢。
小廝等了一會都不見得沈銀秋額說讓他退下,不由的擔憂問道:“世子妃,小人可以走了嗎?”
沈銀秋抬眼,“我還沒有問完,你着什麼急。”
“是是是,小人不着急。”
見他這個奴顏婢膝的樣子,沈銀秋心裏有些不待見,和這種人說話都會覺得無聊就是了。
“還記得這個禮盒麼。”沈銀秋示意他看地上的裝着斷手的盒子,他撿起來斷手放進去盒子裏卻沒有蓋上蓋子,因爲蓋子在沈銀秋面前的桌子上。
而沈銀秋坐在世子腿上,靠在世子懷中,再美麗的臉他也不敢多看。當然他也是第一次見到世子和世子妃如此親密的樣子。
在這個府中,丫鬟小廝不會和別的府中一樣,因爲老爺夫人的不待見就欺負不受寵的少爺。
因爲在他們的眼中,世子的身份尊貴,得王爺寵愛。二少爺氣勢凌人,是長公主親子,四個主子中,他們一個都不敢得罪。
他一看見那個禮盒的斷手,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就都給消失掉了,連忙回答道:“記,記得。”
是他送來的,能不記得嗎!但誰知道裏面會是這種東西,他到底是倒了什麼黴,什麼事都來找上他。
沈銀秋留意着他的神色,確保他不會耍什麼花樣說謊,問道:“是誰把禮盒嫁給你的?”
“是負責傳送物件的小廝阿齊,府外的東西送進來,除非是客人親自上門送禮的,其他都會交由他來送到每個院中的小廝手裏。”
沈銀秋點頭,“你去把他叫過來,不要跟他說發生了什麼事。”
“是!小人記住了。”他艱難的後退幾步,剛要轉身走,沈銀秋注意到一旁沉默的婢女身上,又叫住他道,“你呆在這裏,她去叫人。”
婢女抬頭,恭敬的道聲是,立馬小跑着離開。小廝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裏滿是羨慕,他也離開這裏去喘口氣。
沈銀秋和他閒聊着,“我至今都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世子妃,我們這些賣身小廝都是沒有大名的,大家都叫我阿飛。”小廝低着頭應道。
阿飛?沈銀秋問道:“那個阿亮不是賣身小廝嗎?管事的有權利放走他?”
阿飛搖頭道:“不是,他不是賣身小廝,他是短工。”像怕沈銀秋不知道什麼是短工的意思,他繼續解釋道:“就是在府中幫忙三五年的那種,今年正好是他的最後一年,雖然還有幾個月纔到期,但掌事已經把他給放出去了。”
千栆一言不發的站在她身後,萬俟晏抱着她,獨自品嚐,只是時不時的給沈銀秋喂幾口給潤潤嗓子。
沈銀秋問道,“你是不是特別怕小雁會回來找你?”
噗通一聲,阿飛給跪下了,“求世子妃別在嚇小人。”
這勁頭,聽着就疼,再加上滿臉驚慌,此時此刻還真的有點可憐的樣子。
沈銀看着他好一會,直到自己的下巴被一股力道給捏住,她才收回目光納悶道:“怎麼了?”
“別看太久。”萬俟晏淡淡道。
沈銀秋一臉無語,拍掉他的手道:“繼續喝你的茶。”
千栆抬頭望天,嗯真黑。
沈銀秋沒有回答,阿飛又有些魔怔了,他看着那個遠處的那個樹叢,鼓起勇氣問道,“世子妃,小雁真的回來了嗎?”
沈銀秋哦了聲,“她回來估計也是找我的,你緊張什麼。”
“她一定很恨我。”
沈銀秋可不是來聽他說感情史的,在她想聽的情況下可以讓他說,但現在她不想聽,便隨意道:“是啊,估計是想讓你下去跟她作伴,但她又害不了你,所以請我來給她做主。你是願呢還是不願?”
“不!不願啊!世子妃我還有個八十歲的老孃要侍奉,世子妃開恩!我沒有害她,沒有說過她的壞話,我那麼喜歡她!但是,但是,如果她也喜歡我的話,就不會要我性命的對不對,喜歡一個人的話,是捨得不得讓他受傷的,您說過小雁也是喜歡我的,她那麼善良……”
沈銀秋已經看出他有些胡說八道,但那個婢女又不在這裏,難道要讓千栆動手賞他一巴掌?
她琢磨着,這個阿飛喜歡的不純粹,但挺會追姑孃的,說全是他的錯也怪罪不到他身上,當下是她要確定千栆看到的那個人到底是誰,拿一個死者來開玩笑,實在是太過分了。
而阿飛說喜歡小雁,在她需要他的時候將她推開,雖說是人之常情,但她還是挺討厭他的。所以她繼續故意嚇唬他道:“你和一個鬼講道理?而且你纔多大,你孃親八十,豈不是六十多歲才生了你?”
阿飛懵了。
沈銀秋繼續說:“小雁已經死了,這也不能全怪你,有周圍人的原因,有你的原因,有她自身的原因,我問你,她真的是自殺的嗎?”
阿飛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結結巴巴道,“他們都說小雁是自殺的。”
因爲府中死一個下人實在是微不足道的事,還會讓人覺得晦氣,三個月前,沈銀秋哪裏有時間瞭解府中的發生了什麼事。
總不可能,那個人給她送了那麼多噁心的東西,就是爲了這種時候,幫這個小雁查明真相?
咦!她好像想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給她送蟲子送人頭送斷手,足以讓人起疑,然後這個小雁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她的面前,他們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調查下去。
可是……誰會幫一個名不經傳的婢女報仇,策劃了這麼多行動,不怕死就算了,對方是怎麼知道她害怕蟲子的?
這個想法行不通,她還不如相信是青竹在背地裏搞鬼呢,蟲子的事和暗閣的聽雲死亡有關,和這個小雁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現在嘛,聽雲的事是青葉在調查,那她也來調查一下,這個小雁死亡的真相到底是什麼,敢找到她的頭上。
萬俟晏見她兀自沉思,又捏了捏她的臉頰問道;“累了嗎?累了我們就回去休息。”
沈銀秋搖頭,“那個阿齊還沒有來,不調查了?”
“交給手下的人去辦也行。”沒必要每一件事都需要自己動手。
沈銀秋瞅了他一眼,“不,我不累,既然她找上千栆,那我就要把事情給弄清楚了。”
“那麼,你是想弄清楚禮盒是怎麼送進來的呢,還是想弄清楚那個婢女是怎麼死的?嗯?”他壓低聲音湊在她耳邊問,這個舉動顯得有些曖昧。
沈銀秋耳朵發紅,伸手揉了揉道,“雙管齊下行不行?”
千栆再次看天,嗯,夜色正好。
阿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小雁從池子裏撈上來的模樣盤踞在他的腦海中,久久不散。
沈銀秋喊了他兩聲都沒有回應,千栆一腳過去,阿飛才啊啊叫道,“世子妃?”
“我說,是什麼時候被人發現的,她的屍體。”
阿飛回憶了一下,“早上,早上的時候被發現的。”
那死亡時間豈不是夜晚?她扭頭問萬俟晏道,“府中的池子水很深嗎?”
“不過齊腰。”萬俟晏道。
這種觀賞性的池子,都不會挖的太深,不過他也難得開口問阿飛道,“她死在哪個池子裏。”
阿飛道:“在西,西院的那個大池子裏。”
沈銀秋見萬俟晏的眉頭微皺,急忙問道:“那裏有問題?”
“那是風水池,有蓄財斂福的寓意。”
沈銀秋一頓,“所以挖的很深?”
萬俟晏頜首:“過我頭頂。”
嘶,那掉下去不會水,還不得溺死啊。天氣還那麼冷,要麼那個小雁是心存了死志,要麼就是被人害死了。總之不得不調查!
千栆忽然道:“你說,她家裏父母兄弟喪於瘋病是她的好姐妹傳出來的?”
阿飛呆滯的點頭,“嗯,都是她的錯,如果不是她大嘴巴傳的府中人人皆知,小雁就不會被孤立。”
沈銀秋豁然開朗,眼神的深意也加深不少,“你說和小雁走得近會被孤立是其次,你害怕的是,小雁也和她家裏人一樣也有瘋病,所以才遠離她的吧。阿飛、”
阿飛臉色剎白,一切盡在不言中。
沈銀秋呵笑一聲,到底最美好的愛情是在話本裏啊。現實總是讓人防不勝防,人心隔肚皮,怎麼能看清呢。
千栆沒有什麼表情的掃了她一眼,她可不懂情情愛愛,但是這個阿飛沒說實話,只會找各種理由,讓她看不起。
無論多少理由都是爲了安慰自己。
萬俟晏把玩着沈銀秋的柔荑,有些愛不釋手。除了送來的斷手讓他在意,府中那個婢女的事他壓根就沒放在心上,阿秋想調查就調查吧,權當給她找點消遣。
不過,被吸引太多的注意力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