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年跟在沃爾夫身後,提着大大小小的購物袋離開超市。
他在開玩笑。李華年心想,這是不可能的,他們又不是什麼朋友親戚之類的親密關係,他帶着她這麼久,給她留早餐,特地給她買衣服已經超出她的想像了。
遊泳?他們這種人怎麼可能還會有這種閒情逸致?
李華年猜測,在沃爾夫最初遇見她的時候,在當時可能只是不得不帶着她離開的,畢竟當時如果他們被人看到了,她是絕對會喊他是色狼的。都說惡人先告狀,她如今流浪在外,偶爾做一做惡人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帶着她走的這一路也算仁至義盡,現在應該是想着要怎麼把她送走吧?
李華年猜測,或許他會把她放到人潮較多的地方等着警察來發現她,或許直接把她送到警察局?不過她認爲他應該不會選擇直接出現到警察面前。
她低頭胡思亂想時,沃爾夫只想趕快找個旅館好先住一夜,既然他說要帶她去海邊遊泳,那麼就需要好好計劃一下。
他從來說到做到。
嘆息着看了眼乖乖坐在他旁邊的李華年,想起她給自己起的名字就有些心酸。不如就在送她走之前,先帶着她痛快的玩一場好了。
汽車停在一間還算可以的旅館前,因爲他的身份證都是買來的假貨,所以不敢到正規的旅館投宿。
他一邊提着大包小包的購物袋,一手拉着還在發呆的李華年,以父女的名義住進旅館。
李華年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就多了個爸爸,並得了個安琪的假名。
沃爾夫在登記名字時,隨手給自己寫了個湯姆,給李華年寫了個安琪,他知道的女孩名字不多,而因爲心疼她纔想叫她安琪。
他想通過這個名字稍稍安慰她一下。任何一個孩子都是天使。
進房間後,沃爾夫讓李華年洗澡換上衣服,自己跑到外面去抽菸,從碰見她開始,他最少已經有超過二十四小時沒吸過煙了,實在是快忍不住了。
李華年從購物袋中拿出浴液洗髮水和香皁,痛快的洗了個熱水澡。沃爾夫甚至還給她買了兒童牙膏和潤膚霜,等她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時,覺得鏡中這個整潔乾淨的小女孩已經很久沒看到了。
她從抽屜中找到把剪子,趴在鏡子前剪擋着眼睛的流海。
沃爾夫進來時就看到李華年跪蹲在沙發上,對着鏡子拿着把剪子戳她的眼睛,雖然知道她是在剪頭髮,但還是嚇得一瞬間心跳失衡。
他鎮定的走過去,在李華年自鏡子的倒映中看到他的同一刻,一手攬着她的腰像抱小貓一樣把她提起來,一手奪過她的剪子放在桌上。
李華年突然被他攬着腰抱起來,多少被嚇了一跳,一時有些發愣,當沃爾夫把她放下來後蹲在她面前好聲好氣的問她想幹什麼時,她捻着額前的頭髮說:“太長了,我想剪短點。”
沃爾夫讓她坐在牀上,拿起剪子說:“閉上眼睛,我來剪。”
李華年不相信的看了他一眼,這剪流海可不像看上去那麼簡單,一不小心就剪多了或斜了。
沃爾夫很像一回事的把玩着剪子,讓剪子在他手指間翻飛不已,揉着她的頭說:“快閉上眼睛,我一定給你剪得漂漂亮亮的。”
李華年聽話的閉上眼睛。
沃爾夫有些彆扭的想撩起額前的流海,可是發現他的大手根本抓不住那麼短的頭髮,要是貼着額頭剪,那明晃晃的剪子尖又顯得那麼嚇人。他試了試剪子,覺得用着不順手,可是看看閉眼等待的李華年,他又不願意讓她失望。
他說:“不能睜開眼睛哦,絕對不能睜開。”
李華年默默點頭,奇怪爲什麼要說這麼多遍時,額頭前突然劃過一道銳利的風,她下意識的睜開眼睛,正好看到碎髮落下,而沃爾夫卻急慌慌的轉身背對她。
她對着鏡子一照,流海剪得非常整齊,正好壓在眉毛上方。
沃爾夫湊到鏡子旁邊,乾笑着問:“還不錯吧?”
確實還不錯,不過他是用什麼剪的?李華年瞄到離他們兩人都很遠的放在電視櫃上的剪子,再回想剛纔彷彿被刀劃過的銳利感覺,她看着沃爾夫的眼神就不那麼單純了。
她點頭乖巧道:“好看,謝謝你,沃爾夫。”
沃爾夫鬆了一大口氣,說:“現在我們出去喫午飯吧?然後可以看看還需要買什麼東西,明天我們去海邊。”
李華年眨眨眼,還真要去海邊?
午餐時他們喫的仍然是路邊咖啡店,但沃爾夫特地爲她叫了份布丁蛋糕冰淇淋。從咖啡店裏出來,沃爾夫帶着她去了運動商店,先是打聽離這裏最近的海水浴場,然後買了一堆跟遊泳有關的東西,李華年甚至還看到他扛了個衝浪板放進車裏。雖然之前他賺了幾千塊,不過照這個速度可能撐不了一個星期。
他們在這個城市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開車前往最近的海水浴場,沿着高速公路,晚上七點前就到了。
離海邊越來越近,可以看到各種家庭旅館越來越多,巨大的陽茶撐在路邊,賣冷飲的小攤也到處都是。空氣中的溼度變大,雖然熱,但汗珠卻不停的冒出來,沿着臉頰滑下,李華年甚至感覺有汗珠在襯衣內沿着皮膚滑下去。
他們選了間靠近海邊的小旅館住下,店主包晚餐和早餐。沃爾夫帶着李華年進房間放下行李換了遊泳衣後出來喫晚餐,店主笑嘻嘻的說晚上海邊也很熱鬧,旁邊的街道上有很多買東西的小攤,買貝殼項鍊之類的小玩藝,他對沃爾夫說:“給你的女兒買個戒指吧,很可愛的。”
沃爾夫笑着答應了,他原本是想帶着李華年去遊夜泳,可惜剛剛想起不能再這麼小的孩子去,聽說有夜市才高興起來。
圍繞着海邊的四五條小路都擠滿了人潮,都是來此地的遊客。小攤也並只是賣貝殼飾品的,還有賣遊泳器具和各種小喫的。沃爾夫買了只烤海螺喫,捧着熱燙的海螺殼只吸氣,李華年雙手各拿着一大把烤魚串,喫得兩邊臉頰上都是辣椒醬。從街頭喫到街尾,兩人喫得滿嘴流油,嘻嘻哈哈開懷大笑。沃爾夫在擲飛鏢的攤位上狠狠贏了一把,旁邊圍觀的人羣都在鼓掌叫好,離開那個攤位時李華年的手中就抱滿了廉價的各種小東西。
兩人盡興而歸。
走在回旅館的路上,已經快凌晨一點了,幾乎看不到人,夜市的喧鬧聲在身後越來越遠。
沃爾夫有些後悔玩得這麼晚,看李華年那小小的模樣,就說:“累嗎?要不要我揹着你走?”
李華年搖頭,對現在的她來說熬夜不成問題。
沃爾夫不由她多說,蹲下來把她託到背上,說:“想睡就睡吧,別硬撐。”
李華年趴在他寬厚的背上,第一次在這個男人面前放鬆下來。或許過幾天他就會丟下她了,不過至少現在她可以相信他。
他揹着她一步步向前走,她的眼皮越來越沉,好累啊……
沃爾夫聽到背上傳來的平緩的呼吸聲,感受到她全身放鬆伏在他的背上。
終於睡着了,這個倔強的女孩。這是第一次她在清醒時主動選擇在他面前睡着,之前幾乎都是累到失去意識後昏睡過去的。
沃爾夫自從遇見她後提着的心終於放下了,這是不是表示她有些相信他了呢?流浪的小孩就像充滿戒心的小動物,因爲受過傷害所以絕對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他突然想到,如果她在他面前都要用這麼長的時間才能相信他,那麼如果真的把她送到警察局,由社會保障部門接管她的話,對她真的好嗎?
她真的會在那樣的地方過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