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場大小的賭場內山呼海嘯,無數人的尖叫聲匯聚起來。
“殺了他!”
“殺了他!”
跟沃爾夫對打的壯漢已經倒在擂臺上,爲了增加可看性,沃爾夫專門打他的臉,但小心避開了眼睛等要害處,所以雖然他的頭看起來五顏六色的像打翻了顏料桶,但事實上受傷不重。而他的四肢也只是被卸脫了關節,唯一受到重擊的就是他的胃,沃爾夫估計在一個星期內他喝水也會吐出來。
沒辦法,前八小節時這傢伙打沃爾夫時可沒有留情,他也是想報仇的。
但沃爾夫不殺人。這好像是刻在他腦海深處的一個法則,他應該是擅長殺人的,但正因爲他擅長,所以他從不傷害普通人。
所以最後,沃爾夫住手了。當他走下擂臺時,所有的觀衆都在憤怒的叫喊,他們想看到流血殺人,他們覺得沒有被滿足。
賭場老闆在下面迎接他,笑得就像他的親兄弟。沃爾夫一走下擂臺他就迎上來了,親手用大毛巾裹着他,又拿冰鎮的礦泉水給他,挽着他的手臂走到一間辦公室,當着他的面查了五千塊錢,這比他們說好的三千要多,而剛纔那一場,在第八節之後當沃爾夫像復仇的魔鬼一樣站起來時,所有的觀衆都在拼命的加錢,買那個壯漢贏,雖然也有人買他,不過最後換注時賠率就調整過了。這一局,賭場老闆賺了不止幾百萬!所以這五千塊不過是毛毛雨。
沃爾夫伸手去拿錢,老闆卻把錢推開了,緊緊盯着沃爾夫的眼睛說:“留在我這裏,一場底金就是五千,你要是能每場都玩得這麼好,一天就可以賺一萬!”
沃爾夫嘆了口氣,癱在沙發上,沒回答。
老闆給他倒了杯酒,親自端給他說:“放心,我不是那些喜歡找麻煩的人。你是什麼對我來說不重要,我只喜歡能賺錢的人。”
沃爾夫不是沒有聽出來,老闆其實根本沒把他當人看。
[你是什麼]而不是[你是什麼人]。
他沉默的喝酒,這種等級的香檳是很難得的,他就是有錢也買不到,因爲他連賣這種酒的店門都踏不進去。
老闆湊近他,狀如關心的說:“放心留在我這裏,我不會虧待你,我保證你在別人那裏找不到這樣的好工作。”
沃爾夫卻表現得像個短視的傻瓜,眼睛一直盯着桌子上的那摞錢。老闆哈哈大笑着把錢塞到他懷裏說:“我是個善良的人,誰都知道善良的老威利。我對待那些能夠走上擂臺的孩子們就像對待我自己的孩子一樣,我會給你房子、女人,什麼都會有。”他把錢甩到沃爾夫的懷裏後,又掏出錢包拿出一疊大約一千塊左右的錢塞到他手中,拍着他的肩膀說:“孩子,放心留在老威利這裏,就像留在家裏一樣。”他疼愛的搔了搔沃爾夫的一頭亂髮,拍拍他的臉說:“你需要洗個澡,刮刮鬍子,或許再來個女人。”
沃爾夫只顧着看手中的錢。
老闆鄙視的看了他一眼,繼續熱情的說:“信晚上結束後,我一定給你找個辣妞!現在打起精神來!休息一場後下一場接着上!”說着粗魯的把沃爾夫拉起來,不顧他仍受傷的身體,將他推出辦公室,他環着沃爾夫的肩走向打手們的休息室,在進門前小聲說:“……其實你就算把人打死了也沒事,老威利能處理好。以後在臺上觀衆想看什麼,你就要給他們什麼!”
推搡着沃爾夫走進休息室,休息室裏的拳手們雖然個個五大三粗,卻在看到沃爾夫身旁的這個腦滿腸肥的老威利走進來時迅速全體起立,恐懼又巴結的看着他。
老威利像十分疼愛沃爾夫一樣把他按到最大最漂亮的一張椅子上,對他笑得格外慈祥。
房間中其他的拳手頓時看沃爾夫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老威利在拳手中間看了一圈,指着一個人說:“過來,孩子。該你上去試試了。”
那個被點中的拳手雖然立刻表現出躍躍欲試的興奮來,但沃爾夫卻從他身上看到了恐懼。
老威利把這個拳手叫到面前,像檢看畜生一樣踢踢他的腿拍拍他身上的肌肉,終於滿意的點頭說:“很好!一會兒要好好幹!”
拳手努力呲着牙笑着說:“好的!老闆!”
老威利出去後,這個拳手站在那裏似乎十分掙扎,沒有劇烈運動卻粗喘起來。最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而房間中的其他拳手在他被老威利叫過去的時候就遠離了他。
沃爾夫靠在椅背上,好像陷入了昏迷,他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傷口,但幾乎所有的拳手都不敢靠近他。每一個人都知道上擂臺意味着什麼,能賺錢的同時是把命拿出去給人取樂。如果他們有其他能賺錢的門路是絕對不會選擇這種方式活下去的。上場的拳手通常是自願的,也有人在這裏坐一晚上後到底沒有上場又逃走的,也有傻瓜只是爲了尋刺激跑來,然後在擂臺上讓人打死。如果打死人能打死的讓觀衆看得過癮高興,那麼總比自己被打個半死強,這樣的場次是所有拳手都喜歡的,幾乎等於白賺一次錢。
當然並不是每一場都會死人,通常賭場老闆不會願意冒這麼大的險。但沃爾夫沒想到這間地下賭場的老闆這麼大膽,似乎他就是用血腥來招攬客人的。他的背景一定不一般。
沃爾夫站起來,從旁邊的冰箱中拿出瓶冰水放在腦袋上,搖搖晃晃的走出去。房間裏其他的拳手沒有阻止他。
他穿過走廊,溜到廁所,裝模作樣上了個廁所又溜出來,結果找錯了房間,暈頭暈腦的把另一個房間的門鎖擰壞了栽進去踢上門,然後立刻奔到窗邊掰掉窗邊鎖打開窗戶跳出去,兩層樓的高度在他來說如履平地,落地後一溜小跑繞到汽車停的地方,打開車門時居然沒看到應該在汽車裏等他的小姑娘!!嚇得他立刻繞着車找起來,不過一會兒就看到有個小人影從其他的車旁邊繞出來向他跑來。
跑近一看,果然是李華年。這孩子真聰明!知道躲起來。沃爾夫顧不上多說就把她抱上車,關門啓動掛檔,調轉車頭飛一般衝向公路,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李華年看着這個看起來像只是去逛了一圈似的男人,他的衣服前襟上還有新鮮的血污,手背關節處也沾着血痕。
可是他全身都沒有一絲傷。
沃爾夫把兜裏的錢都掏出來塞在車頭的小盒子裏,他笑嘻嘻的說:“這下可以給你買幾件合適的衣服了。”今天晚上雖然不像他預計的那樣多賺點,不過六千塊也夠他們舒服過幾天的了。他正美着,就見李華年慢吞吞從衣服口袋中掏出一卷卷鈔票,這下他的眼睛可瞪大了。
原來她不止是躲到外面去,還到人家車上偷東西了。
李華年算了下,她偷來的估計有三千塊左右。
沃爾夫卻突然握住她數錢的手,手掌中小小軟軟的一團,小手指簡直脆弱得像一折就斷似的。
可是指間卻有傷口和繭。
沃爾夫盡他最大的努力溫柔微笑着說:“麗特,我們商量件事好嗎?”
李華年等着聽他的教訓,但她早已明白錢是最重要的。當然她會答應他不再偷東西,不過偷歸偷,她不告訴他就行了。
她早該想到以她現在的年齡來說,還是處在真善美的小孩子階段,過個十來年後,大概誰也不會教育她不能偷錢過日子。
沃爾夫努力把臉部線條放柔和,他從來沒遇到過孩子的教育問題,所以也從來不知道在此時應該怎麼在不傷害孩子自尊的情況下糾正她的行爲。
他小聲說:“以後,賺錢的事就交給我,麗特只負責花錢,好不好?”
李華年對着這個誠懇的大男人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她甚至覺得不忍心欺騙這個把她當孩子哄的男人。她愣了一會兒才默默點頭。
沃爾夫誇獎般的摸着她的頭,就像對待聽話的小狗那樣。原諒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麼對待一個小孩子。
……或許,他真的不合適養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