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零幀起手,你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再次睜眼你發現你再次回到了最初的那片混沌中。
沒有光屏,沒有斯麗蘭,也沒有了格雷的記憶。
變成了真正的虛無。
不過因爲你能夠自如離開格雷的靈魂,你並沒有感到多慌張。
你看不見自己踩在的地方究竟是什麼,黑漆漆的讓你總覺得像是泥潭,你愛乾淨,走路的時候小心翼翼提着裙角,生怕把裙子給弄髒了。
系統這次發佈的任務讓你有些驚訝,你以爲只有攻略對象纔會涉及到主線任務,不曾想這次的主線任務居然和阿洛有關。
不過這也正常,畢竟他是洛迦的半身,也算間接關聯。
就是這次的主線任務不像之前那樣清晰明瞭,“隕落的聖子”這種任務名倒也好理解,根據你多年玩遊戲的經驗無非是讓你把阿洛從隕落中解救出來,就是那個成就就很模棱兩可了。
“由於感受到了愛”。
誰感受到了愛?你還是阿洛?亦或者是這個靈魂深處的其他人。
還是說都有。
你思來想去覺得這個對象最有可能指的是阿洛,一來是每次系統發佈的前後任務都是有關聯的,一般上一次任務達成後會進而推動下一次任務,既然神降的完成需要從阿洛身上入手,而要從阿洛體內取出另一半神格,就得讓他生出慾望,露出破
綻。
而感受到了愛,不就是動心的徵兆嗎?
另一方面你還得把他從這裏帶出去,他是因爲對格雷和斯麗蘭這樣叛神和邪惡的存在有偏見,如果他感受到了愛,不就意味着他相信了他們的感情,不就能從這裏出去了嗎?
所以你的任務看似有兩個, 實際上其目的都只有一個??攻略阿洛。
之前你還頭疼有卡琳娜在,少女是阿洛毒唯,你一靠近阿洛她就暴跳如雷,現在這個情況也算是因禍得福,給了你和阿洛單獨相處的空間和機會。
根據系統地圖顯示,你處於的這片虛無是格雷靈魂的虛無之地,簡而言之就是他失去至親,失去摯愛後萬念俱灰,所生出的心中荒蕪。
只要穿過這片虛無之地,你就能得見光明瞭。
這裏的空間實在太大了,而且還伸手不見五指,走錯一步都有可能和終點背道而馳。
你沒有盲目亂走,而是利用體內厄克斯的烙印去反向感知阿洛的存在。所謂的反向感知很簡單,暗屬性和光屬性互相排斥你走哪個方向會覺得不舒服,那阿洛多半就在那個方向。
你真是個小機靈鬼。
你爲自己的機智點贊,然後倒騰着腿加快速度往目的地跑去。
你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一時半會兒是跑不出去的,但你發現你的心理準備還是準備少了。
你在這裏面沒日沒夜跑了整整三天,別問你是怎麼在這團黑漆漆的空間裏知道具體時間的,因爲你有系統。
終於,在第三天凌晨,你終於從這鬼地方離開了。
長時間處於黑暗中,微弱的晨光都能把你的眼睛刺痛。
你抬起手擋住日光,等到稍微適應了之後這才眯了眯眼睛觀察着周圍的環境。
等到看清楚不遠處的房子後,你愕然發現這裏竟然是村子附近,更讓你意外的是你身上的衣服不知什麼時候給換了,從原本標準的女僕裙變成了一身灰撲撲的粗布麻裙。
你背後還揹着一個小竹簍,裏面放着帶着泥土的蘑菇和沾着露水的各色野花。
你心下一動,點開了系統面板。
你把掃描功能對上了你的臉,掃描結果很快就有了顯示??
[角色/玩家:莉莉(女村民)]
村民?你嗎?
正在你疑惑的時候,一個農婦提着菜籃笑眯眯走過來同你打招呼。
“莉莉,大清早的又去採蘑菇啦。”
系統自動掃描了眼前女人的信息,你根基上面的信息從善如流答道:“達裏安夫人早上好,勞煩你代我同達裏安老爺道謝,感謝他之前給我借的那本書,爲我解答了不少問題。”
女人一愣,隨即捂着嘴笑道:“你這孩子,什麼夫人老爺的,叫我們嬸子叔叔就成了。
呃,習慣了。
誰叫你平時面對的不是貴族就是神官這種身份尊貴的人物呢。
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等到女人走後你才大致上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裏是格雷的靈魂深處,一切都是由他的記憶組成的,你這個外來人要在這裏待下去而不被驅逐,則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村民。
且一般進入別人靈魂裏的人都會被同化,失去原本的記憶,成爲其中的一員,簡而言之就是無自我意識的NPC。
你沒有這個問題,因爲你得到了格雷的認可,他沒有抹去你的記憶,然後你能在他的靈魂中保持清醒。
當然,就算他抹去了你的記憶,有系統在,你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這些都不重要,管在這裏生成的身份是村民還是公主,當務之急是得先找到阿洛。
你再次利用烙印去感知少年,這一次被排斥的感覺更加強烈了,這意味着他就在附近。
你沿着那微弱的氣息去尋找,從村子外圍找了一圈,最終在村尾的一處巷子裏找到了他。
要不是系統的掃描結果,你根本認不出他來。
在你印象中的少年是一切聖潔,純白的代名詞,銀白色的長髮,潔白的衣袍,就連每一寸肌膚都如玉勝雪。
可那個巷子角落裏的人一身髒污,白色的衣袍破爛不堪,上面沾染着黑色黃色,分不清什麼東西的粘液污穢。
那頭漂亮的銀髮一大半成了黑色,只有垂落在面頰處的一兩縷是銀白的。
好像一隻墜落泥潭的雨燕,陷入其中,連揮動翅膀都做不到。
怎麼會變成這樣?你以爲阿洛只是沒辦法從這裏出去,結果他怎麼還傷得這樣重?
是格雷做的嗎?因爲強行進入他的靈魂所以被反噬了?
但兩人實力差距懸殊,阿洛捏死他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真正該喫虧的也是格雷纔對啊。
[是詛咒。]
系統的回答給非但沒有讓你豁然開朗,你反而更震驚了。
“不可能!格雷的實力有限,要是他的詛咒真的那麼強大,早在我們進入村子裏的時候阿洛就該被濁氣感染了,而且我和卡琳娜都沒事,唯獨他有事不是很奇怪嗎?”
[因爲不是來自格雷的詛咒。]
系統又說了句讓你更加匪夷所思的話,這一次沒有等你追問,它主動給了你解釋。
[經掃描發現,阿洛的靈魂深處有一個比格雷的詛咒強大數百倍的遠古詛咒,追溯時間的話可能至少在幾萬年前。本來這個詛咒被壓制得好好的,百年內都不會反噬,但是因爲他進入了格雷的靈魂,詛咒受到格雷的詛咒之力被激活了。]
好複雜,不過你大致上明白了。
簡而言之就是阿洛很早之前就被下了詛咒,那個詛咒很有可能是針對洛迦下的,因爲阿洛是人類,不可能活幾萬年。
而少年體內有一半洛迦的神格,這個詛咒也被留在了他的體內。
原來任務中的“隕落”是這個隕落啊。
“那他還有記憶,還認識我嗎?”
[應該有,畢竟他是半神之軀。]
這樣啊。
要是你和他都有記憶的話可對攻略沒什麼好處。
試想一下,你知道他的身份,那你對他的態度自然畢恭畢敬,對他的好也成了身份尊卑下的理所當然。
阿洛會因爲你因爲他是聖子而對他好而感動,甚至心動嗎?
答案是否定的。
可如果你“失憶”了呢?
你對他的好是出於同情,是出於純善且不求回報,阿洛再鐵石心腸也不可能不會觸動。
這麼想着,你面上露出了好奇和害怕的情緒,小心翼翼往角落處狼狽不堪的少年看去。
在你目光看過去的瞬間,阿洛也發現了你。
他傷的太重,神力無法施展,反應也格外遲鈍。
等到那雙金眸有了焦距,把你這張臉和記憶裏的人對上號後,他瞳孔一縮。
你還沒來得及發揮出你精湛的演技,阿洛似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掙扎着往更深更暗的角落爬去。
他想要遠離你,把自己藏起來。
你怔然了一瞬,爲了驗證自己的猜測,你試探着朝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腳步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巷裏格外清晰。
阿洛如驚弓之鳥一樣身子一顫,隨便從地上拿了一塊破席子蓋住了自己。
啊,是真的,他真的在害怕。
他害怕自己這副骯髒狼狽的樣子被你看到。
這可真是稀奇,你還以爲在阿洛眼裏你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他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自然也不會在意你的看法。
是因爲聖子包袱嗎?怕自己不得體的樣子給?蒙羞嗎?
這倒是可以理解。
只是抱歉了,要是平常時候你肯定裝作什麼也沒看到,給他留夠尊嚴和體面,但爲了任務,你不得不做個惡人了。
你放輕腳步慢慢走了過去,阿洛退無可退,背抵在冰冷的牆面,見你還在往前,聲音急切道:“別過來!”
你聽話地停下了腳步,怯怯地揪着裙子,柔聲問道。
“先生,請問你需要幫助嗎?”
阿洛聽到你的稱呼一愣,隨即想起自己如今這副尊容你要是能認出他來就有鬼了。
他稍微鬆了口氣,衣袍下的手指蜷縮着,刻意壓低聲音回絕了你。
“不需要。”
你皺了皺眉,“可是你的樣子看上去很糟糕。”
你蹲下去和他直視,蜜糖色的眸子在黑暗的環境裏格外明亮。
“你真的沒事嗎?”
阿洛垂眸避開了她的目光,“......沒事。”
“真的嗎?那你沒事可以站起來走兩步給我看看嗎?”
你眨巴着無辜的大眼看着他,提出要求。
阿洛不說話了。
“你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還說自己沒事。”
你嘟囔着:“真是的,有困難就說嘛,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你伸手去扶他,他忙避開。
“別碰我。”
接二連三的拒絕讓你有些生氣了,你想着反正你現在的人設是失去記憶的無知村民,無禮一點應該也沒什麼。
反正他現在也無力反抗,你乾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用力從地上拽起來。
阿洛想要掙開,你的手卻用力扣在了他的腰上,把他大半個身子往身上帶。
他從沒有和人這樣近距離接觸過,你的手隔着衣料,那溫軟的溫度清晰留在他的皮膚,他突然不動了,連呼吸都不知什麼時候屏住了。
這和之前牽手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阿洛覺得自己被包裹在一個名爲莉莉的空間裏,太陽花的味道,還有再也無法忽視的屬於少女的馨香,不受控制的往他鼻子裏鑽。
他太虛弱了,根本沒有掙開你的力氣,可刻在骨子裏的克己復禮讓他沒辦法心安理得接受這樣的親密。
阿洛只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好像少吸入一點就能少一些逾越的負罪感。
似乎這樣他還是他,那個公平公正,不爲任何人所動的聖子。
阿洛被你帶回了家裏,在這裏你的設定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喫百家飯長大,因此你的條件並不算好。
你的家很簡陋,但勝在乾淨整潔。
和阿洛平素住的輝煌華麗的神殿是完全不能夠相提並論的。
饒是你在推門進來的時候都被這狹窄的空間給嚇了一跳,你面上不顯,餘光打量着少年的表情。
他也有些驚訝,卻並沒有任何嫌棄。
這讓你鬆了口氣,扶着他把他輕輕放在了牀上坐着。
“你在這裏休息會兒,我去燒水。”
你不等他回應,推開門又出去了。
阿洛侷促坐在牀上,身上的疼痛他早已麻木,唯有那粘糊的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黑色粘液讓他難以忍受。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身體裏有詛咒,而且是很惡毒的詛咒。
詛咒這種東西因人而異,下咒之人會將對方最害怕最厭惡的東西作爲詛咒,像格雷村子裏的人最怕死,所以他的詛咒就是死亡,而作爲光明神的神眷,阿洛最討厭污濁。
這些粘液不是單純的粘液,是濁氣和魔氣濃稠到了極致的產物,它附着在詛咒中,一旦被激活就會源源不斷分泌,從他的每一寸皮膚中滲透出來,將他的身體,神力,乃至神格都一併污染。
阿洛看着自己慢慢變黑的頭髮,混濁不堪的衣袍。
那些粘液從他心口處滲出,順着皮膚緩緩流淌,浸溼了衣服,連帶着被褥也給弄髒了。
他有些侷促地抿了抿嘴脣,撐着牀板想要起身從牀上離開。
可是剛勉強支撐着站起來,“嘀嗒”一聲,粘液滴到了地板上。
阿洛僵硬着身體,一時之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這時候你燒好水進來了。
看到少年彎着腰,用一種半坐半站的彆扭姿勢像是被定身了般,你忙放下水盆過去把他重新摁回了牀上。
“你需要什麼?我去給你拿。”
“被子......”
“你要被子啊?你很冷嗎?”
你略感爲難道:“可是我只有這一牀被子,要不這樣,我去衣櫃裏把我的衣服拿出來給你鋪上?”
他還在盯着你看,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面頰,小聲道歉:“不好意思,我,我家就這個條件,讓你見笑了。”
阿洛深深望着你,金眸閃了閃,你還沒來得及辨認那是什麼情緒,他迅速低下頭,用比你更小聲的聲音道:“被子弄髒了。”
你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
“我還以爲你想說什麼呢,不就是一牀被子嗎,我一會兒洗洗晾乾不就成了。”
阿洛見你真的不以爲然,反而更內疚了。
“可是你剛纔說了你只有這一牀被子。”
是因爲受傷了所以人也跟着變得有些柔軟了嗎,平時的阿洛看上去雖然好說話,骨子裏可是格外強勢的。
你饒有興致看着他忐忑不安的樣子,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你抵着下巴,故作爲難,“是啊,只有一牀被子呢。要是洗了不到明天肯定幹不了,晚上就沒得蓋了。
阿洛一聽忙道:“我可以幫你弄乾。”
他說着努力凝聚了一點神力在指尖,這點神力用來祛除被子上的髒東西有點難,但烘乾一牀被子卻綽綽有餘。
可剛凝上,阿洛後知後覺意識到現在的你還沒認出他是誰,這樣一來不就自爆身份了嗎?
他忙收了神力,你的動作更快,一把抓住他的手,一臉驚奇地盯着他的手指看。
“咦,剛纔那是什麼?那個閃閃發光的東西是什麼?”"
“你看錯了,我.....”
阿洛否認的話說到一半,錯愕地看向你。
“你叫那個………………閃閃發光的東西?”
“是啊,亮晶晶的,閃閃發光的,特別漂亮,比我看到的螢火蟲還要好看,就像是,就像是......”
你絞盡腦汁思索着恰當的比喻,抬頭對上了一抹金。
“就像你的眼睛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