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老和霍雨浩就這樣一上一下地對峙着,從玄老身上散發的那股威勢已經消失。

在他剛有發作徵兆的時候,天陽鬥羅第一時間正要上前勸阻衝突,卻驚訝地發現自己還沒有移身,這份深厚的威壓已經被霍雨浩輕描淡寫所化解,心中對他更加高看。

玄老的氣勢雖然消散,但他的表情仍舊有些駭人。一雙眼睛變得通紅,頭髮和鬍鬚也亂糟糟的,儘管沒經過任何打鬥,可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頹廢和疲倦。

玄老低吼着嗓子,發出一連串的反問,語氣滿是不甘:“你告訴我,史萊克憑什麼輸?憑什麼不能天下無敵?”

“我們是史萊克!是傳承了一萬年的史萊克啊!這一萬年來,戰日月,擋獸潮,驅邪魂,史萊克爲大陸付出了多少,憑什麼會敗給一支新建立的學院?”

這幾句不僅是在問霍雨浩,更像是在質問這個命運與世界,爲什麼要對史萊克開這樣一個玩笑?

場外觀衆聞言多有一些茫然,畢竟他們不是當事人。

在他們眼中,比賽無非是茶餘飯後的閒談,誰輸誰贏都對自己的生活沒有太大影響,不過是感慨幾句而已。

而同爲當事人的仙琳兒,錢多多以及言少哲多少有些感同身受,只是執念沒有玄老那樣深沉罷了。

霍雨浩只是淡淡反問一句:“憑什麼史萊克不能輸?"

“玄老,史萊克爲大陸的付出我也都看在眼裏,從沒有否認過你們的功績。”

“但如果你要把這些功績作爲史萊克的資本,那麼我請問你。”

“日月,獸潮,邪魂師,這三樣事情,我也付出一切去做了,而且做得比史萊克都要更對!做得比史萊克都要更好!那麼按照你的邏輯,我是不是比史萊克更有資格獲得這場比賽的榮耀?”

他的語氣逐漸加強,從最開始的平淡到後面越發擲地有聲。

“比賽就是比賽,僅此而已,不是炫功績擺功勞的地方,該認清現實了,玄老。”

玄老這下子徹底了,連一句反駁的話都無法接上。

就從宣佈比賽結束到現在一小會兒的功夫,玄老的精氣神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給打散了。

霍雨浩默默望着玄老,他剛纔只是說了幾句自己認爲的實話,可沒有在言語中夾雜精神屬性的魂力攻擊。

謊言可以傷人,真相更是快刀。

這個倔強的老頭真的愚蠢到認清現實嗎?或許其實他也早就預見了時代的大勢所趨,只是自己心中不願承認,更不敢承認而已。

玄老用通紅的雙目直勾勾盯着霍雨浩,希望從霍雨浩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

痛快,傲慢,還是慶幸?

這些勝利後理應出現的情緒都沒有,只有一臉平靜,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還隱隱透露着一絲悲憫。

玄老多麼希望霍雨浩會出現這些勝利者應有的情緒,那樣至少還能激起他心底的鬥志,但並沒有。

如果能夠挽回史萊克衰落的勢頭,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玄老都心甘情願,哪怕要與霍雨浩一戰。

可先不提他能不能擊敗霍雨浩,就算擊敗霍雨浩,又能改變什麼?

玄老懸立在空中,一幕幕令人驕傲的過往在眼前緩緩閃過。

史萊克建校萬年,能夠成爲大陸中心,靠的就是三大帝國的資源聚集,不斷培養了一代又一代的天才。

向西,率領三國抵禦日月入侵,向東,抵擋星鬥獸潮來襲。此外,史萊克監察團還在全大陸打擊邪魂師。

一萬年來,史萊克就是這樣一點點積累底蘊與聲望,逐漸成爲全大陸的嚮往之地,當之無愧的大陸第一勢力。

但好像就在短短十來年的時間裏,彷彿一下子所有東西都變了。

三國之間的聯盟突然就分崩離析,星羅天魂兩國突然就倒向了幾千年的世仇日月帝國,共同建立起明鬥學院。此消彼長,史萊克獲得的資源便相應減少。

聖靈教引發獸潮來襲,是共享魂環技術的出現讓獸神帝天暫時放下與人類的爭端,同時一舉在這一時間一舉殲滅了聖靈教。

這一切的背後,竟然都有同一個人的影子——霍雨浩。

玄老心中的無力感更加強了,不只是實力,連史萊克向來都掛在嘴上的正義,在霍雨浩面前都矮了一頭。

就像霍雨浩所說的那樣,他做得比史萊克要更好,這句話不是空穴來風,他真的是從源頭上解決了所有矛盾,而非簡單用武力阻止。

玄老轉過頭,語氣低沉:“少哲,之後你來收尾吧,我有些累了。”

說完,他什麼都沒有再說,耷着腦袋朝南方緩緩飛去,一會兒便化作一個小點消失在天際線。

沒有經歷任何戰鬥,卻活脫脫一個打了敗仗的逃兵,獨自灰溜溜離去。

“玄老。”言少哲試圖挽留,卻沒有任何效果,只能低頭嘆氣,向天陽鬥羅行了個禮,飛回史萊克備戰區。

天陽鬥羅見兩方沒有真正起衝突,心中也鬆了口氣,再次宣佈比賽結束後,組織全場離場。

仙琳兒和錢多多落回地面,霍雨浩率先開口道:“抱歉,琳兒院長,錢院長,害你們倆被誤會了。”

仙琳兒冷哼一聲:“身正不怕影子斜,沒做就是沒做,有本事把我們倆開除出史萊克。”

霍雨浩一笑:“沒關係,史萊克要是真把你們開除了,我們明鬥的實驗室永遠爲你們敞開大門。”

錢多多哈哈大笑着謝絕:“雨浩,多謝你的好意,但我們畢竟是史萊克人,後半生估計也都在史萊克度過了。

仙琳兒的目光轉向幹風:“你們明鬥真是人才濟濟,史萊克這一仗輸得不冤,誰讓他們亂改我的戰術的,不然未必會輸,讓言少哲喫點教訓也好。”

千風的表現也着實驚豔到了仙琳兒二人。

“不過是一場比賽而已,輸了又如何,五年後贏回來就是。雨浩,五年後下一屆大賽再見了。”說完又寒暄了幾句,仙琳兒與錢多多便與霍雨浩告別,回到史萊克隊伍,向隊員們鼓勵了幾句,便朝學院方向飛去了。

霍雨浩聳聳肩,仙錢二人對史萊克的感情深厚,招攬他們的料想還是落空了。

但與此相比,能看到二人的樂觀灑脫更讓他欣慰。

千風見狀,淡淡朝霍雨浩說了一句便走向隊伍:“後面還有決賽,我先和他們回酒店了。”

霍雨浩點了點頭,看着迎接他的其他明鬥隊員都在歡呼雀躍,慶賀千風取得了關鍵的勝利,而千風卻面無表情。

戰勝史萊克對他來說彷彿不是什麼值得喜悅太久的事情,眼下還有更重要的決賽需要準備。

一切都落下帷幕,所有人包括場外觀衆都如歸巢之鳥一樣歸去,只有霍秋兒向霍雨浩迎面緩緩走來。

“恭喜你戰勝了史萊克。”霍秋兒道,“我有一種隱隱的預感,史萊克從今往後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霍雨浩輕笑一聲:“不用你預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霍秋兒問:“這可是傳承了一萬年的史萊克啊,都跟我的年齡一樣大了,可你只用幾年就讓他們走上了下坡路,難道沒有什麼感慨的嗎?”

“感慨嗎?或許有吧。”霍雨浩頓了一下,道“我聽說,冥冥之中命運有這樣一股力量,叫作勢。”

“據說得勢者幾乎無可阻擋,心想事成,做什麼事情都事半功倍。”

“但一旦失勢,便兵敗如山倒,逆水行舟,無論如何都是無用功,就此落寞。”

“史萊克得勢了一萬年,但是現在歷史條件和天時地利人和都變了,明鬥趁勢取而代之,這就叫大勢所趨。”

霍秋兒說:“聽起來像是明鬥搶走了史萊克的勢頭。”

她停頓了一下,又問:“你想讓明鬥也像史萊克一樣傳承一萬年嗎?要是萬年後明鬥也不行了呢?”

“我沒想那麼遠。”霍雨浩抬頭望瞭望天,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