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孝是個絕頂聰明之人,這一點,就連他那兩個不怎麼待見他的異母兄弟也是認的。
而他自己,自然也很清楚這點。
或許在“智慧”層面,慕容並沒有達到識人如炬,算無遺策的程度,但單論“智商”,他很可能是本書目前爲止出場過的所有人物中最高的。
什麼叫過目不忘?哪個叫一學就會?
對慕容孝來說,這都不叫事兒,這是應該的。
所以有時候他也試着說服自己:老天爺對我其實是公平的,雖然我的身體孱弱,但我的頭腦卻遠超這世間的絕大多數人。
然,這顯然也只是自我安慰罷了??能夠二者兼得,誰又願意只取其一呢?
何況他這也不是“有一方面特別強,另一方面略差”,而是“有一方面特別強,另一方面連生活自理都做不到”。
反過來說,你讓他身體壯得跟武松一樣,但智力一直停留在八歲孩童的水平,他也不會願意的。
因此,過去的那些年,慕容孝從未停止過尋找“治好”自己身體的方法。
他在慕容世家那歷史悠久,存量龐大的書庫中,學習了一切他覺得有可能幫助到自己的知識。
像四書五經這種同時代知識分子也都會的,對他來說屬於童年讀物,開胃菜那種。
當然了,八股這方面,他並沒有去深入研究,因爲八歲那年他就明白自己這身體考科舉是沒戲的,所以沒必要在那上面浪費時間。
然後數學這一塊嘛,阿孝就屬於是“興趣使然”了,《九章算術》學完,他就去翻什麼《測圓海鏡》啊、《同文算指》啊,接着就從數學出發,向着天文學、工學這些方面繼續拓展。
醫學就不用說了,必學的,而醫學又涉及很多生物學的知識,像什麼人體結構啊,各種藥材的藥理毒理啥的......看着都有用啊,那就都學了吧。
而最後,就是“武學”了。
這裏咱得提一嘴:僅論數量的話,慕容世家書庫裏的武學典籍,至少是少林寺藏經閣的數倍。
畢竟藏經閣裏的祕籍無論是上乘絕技還是基礎功法全都是禪宗武學,類別上就有限制;再者,人家那地方存量最多的其實也不是祕籍,而是佛經。
而慕容家書庫裏存放武功的那個區域,真就全是武功,門類也沒有任何限制;您也甭管是用的什麼手段得到的,反正他們祖上世世代代不知不覺就往裏存了這許多。
儘管這些武學典籍中能稱“上乘”的很少,能稱“絕世”的壓根兒就沒有,不過勝在一個“量大管飽”啊,那些普普通通,雜七雜八的武學,你要學多少有多少。
那對慕容孝這種“學習機器”來說,不看白不看咯。
然而,他真就只能“看”而已,最多就是在腦中想象一下招式啥的,別的......哪怕只是運一口氣,都不行。
因爲他的身體,連練功最基礎的“吐納”都無法完成。
就像阿孝自己說的,他不是“瘸子”,只是他強行站起來的話,兩條腿的骨頭就會因爲無法承擔自己的體重而骨折。
同理,如果他強行去完成一次強度達到“內功練習”水平的吐納,他的肺便會受傷。
這個......自然也是他親身實驗出來的。
就說“氣沉丹田,神凝紫府”這八個字吧,很多內功的第一行都是這句,慕容孝當初就試過一次,直接給自己幹得差點窒息了,隨後還引發了長達數月的肺部無菌性炎症。
那年頭的醫療水平,肺炎死亡率懂的都懂,也就是他身在大戶人家,否則就這波給他人都乾沒了。
這也是爲什麼,慕容並不能像金庸先生筆下的裘千尺一樣練一些類似“棗核釘”這樣的功夫,說白了他連打基礎的能力都沒有。
但是。
這裏無疑還要有個但是。
實操不行,不代表他就不能繼續研究理論了。
縱然不能去練那些武功,可慕容孝最後依然是堅持把書庫裏的武功都給看了。
並且他還把那些心法、招式,都在自己的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
您還別覺得這離譜,對一個只能“動腦”,且腦子轉得比常人要快得多人來說,這事兒的強度也就只是輕度有氧運動的水平,問就是"I can do this all day”。
而隨着慕容的所學不斷積累,他也逐漸領悟到:武學之道,即是一條“化繁爲簡”、“殊途同歸”的道路;無論是何種武功,越是境界往上走,就越是趨於同一個答案......最終,他記憶中那千招方式,也全都向着這個“答案”前
進,且彼此印證融匯,化爲了他自己的一套理論。
也就是說,慕容孝這個一口氣都運不起來,一招都發不出來的“廢人”,實際上武學造詣並不低,甚至他可能早就已經在這方面超越了自己的父親。
不知諸位是否還記得,當初那“六王爭鋒”,悟冥子在帳中剛剛露出真面目來的時候,也是慕容第一時間提醒了慕容抒一句:“爹,咱們還是護住這半帳之地,莫要上前......”(第八卷第五十九章)
如今咱們再看,說這句話時,慕容孝可不僅僅是比他爹先一步看清了帳內的“局勢”,他更是在極短的時間內非常精準地看出了悟冥子的武功和其他人......尤其是跟他爹的差距有多大。
看到這兒估計有人就要問了:那麼如此牛逼的慕容孝,在面對“天蠶神功”這個級別的武功時,又能參悟到什麼程度呢?
那我這麼說吧,就四步??質疑、理解、成爲、超越。
初看時,慕容孝既質疑了這武功,也質疑了自己,因爲他過去確實也沒見過“絕世武功”的祕籍。
我們都知道,人在突然看到了某種跟自己過去學習積累的東西大相徑庭的“降維打擊式知識”時,自殺都是有可能的。
但慕容孝這人的韌性,也非常人可及。
就算真的有人告訴他“你過去付出無數時間和心血所學到的那些知識全都是虛假的”,他也能迅速從這一打擊中恢復過來,然後立刻就開始全力以赴地從零開始學習那套正確的,全新的體系,併發自內心的相信着自己遲早能趕
上,並超越那些遙遙領先自己的人。
因此,阿孝很快就進入了“理解”的階段。
人家的基礎吐納方式都是“氣沉丹田,神凝紫府”,你天蠶功卻是讓人想象自己跟蠶一樣呼吸(蠶用胸腹部兩側的氣孔呼吸,但人顯然是沒那器官的),那行啊,我就試試吧,反正我爹在旁邊,要死了他也能救我。
結果您猜怎麼着?
連阿孝自己都覺得意外,他的身體不但可以承受這樣的吐納方法,甚至可以用這種方法來完全替代正常的呼吸。
就彷彿......他身體上的部分皮膚本來就具有呼吸的能力,但是因爲他在常識上認爲人類只能靠口鼻呼吸,所以直到練這武功之前並沒發現自己有這能力。
且這,還只是開始……………
隨着修煉的深入,慕容孝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真相:原來他不是“先天體弱”,而是他一直沒搞懂“這具身體的用法”。
其實慕容孝和不動子一樣,生來就有着異於常人的體質,但他的體質帶來的異常不像不動子那麼簡單易懂,且在不懂使用方法時還有巨大的副作用,這才導致他一直以爲自己是個“廢人”。
而天蠶功那獨特的修煉邏輯,恰好成了他發現自己身體真相的鑰匙。
簡單概括就是:慕容孝的身體,在渡過嬰兒時期之後,其“呼吸”、“代謝”和“神經傳導”這三個方面,就已經開始與常人不同了,此時他必須用和普通人不同的方法去運行這身體,才能進入一種相對舒適的模式。
但這事兒沒人知道,更沒人會教他,且他在嬰兒時期就已經形成了和常人一樣的生理本能,鬼知道還得改什麼模式啊?
如此,他痛苦的人生就開始了......
因爲不懂如何正確地“呼吸”,導致他身體常年處於一種“極度缺氧”的狀態,而代謝異常和神經傳導的問題又讓他的身體越發脆弱和無力,三者關聯形成惡性循環。
這,纔是他“先天殘廢”的真相。
不過通過天蠶功摸到了“呼吸”的竅門後,這個循環就被打破了,一旦開拓了思路,完成“從無到有”的轉變,那麼以阿孝的才智,不難舉一反三,把“代謝”和“神經傳導”的問題也發現出來並解決掉,當然那時候這倆詞兒還沒
發明呢,反正大夥兒知道這意思就得。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此時的阿孝,特意將天蠶功壓在了“突破第一重境界之前”的水平。
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如何完全掌握自己身體的特性”上。
而他的進展無疑很成功,這時的他,僅論身體素質,其實已經具備了比正常人要強上兩倍的運動能力。
甚至可以說,哪怕從現在起他放棄修煉天蠶神功,轉而去練其他毫無副作用的武學,也是完全可以在十年內就躋身超一流高手之列的。
但,阿孝是一個很想進步的人,他當然不會就此滿足。
他既然決定了,神功要練、代價不付,那他就會去做,還要做到。
所以這時他便邁出了十分危險的第三步??“成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