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的方式跟自由戀愛還是很不同的。
自由戀愛可能在確認關係之前,就對彼此有一部分的瞭解,出於各種原因,纔會提出談個戀愛試一試的想法。
但相親則是在見面之前,雙方就已經對彼此的背景條件有了估算個瞭解。
準確說,相親的雙方,至少在見面之前,彼此心中都會有一個“合適”的想法,目的性較強。
剩下的,就是在相親的過程中,各自瞭解一下脾性跟往後結婚的相處模式,預想一下將來能不能過到一塊兒去。
他是怎麼預想的,沈晚月不清楚,可自己,卻在來前就想的很明白了。
陳勳庭的條件是她從前甚至想都想不到的好,至於人民,這幾次見面觀察下來,也是過關的,而且他也說了,婚後家中有阿姨做家務,自己只需要跟他搭夥。
剩下的,就是沈建國最在意的問題。
自己孃家在千裏之外,而對方這麼好的家庭條件,能不能給沈晚月提供足夠的安全感。
“沈晚月。”
沈晚月低頭喝着茶,聞聲一怔,抬眸時,茶水升騰的霧氣還在她眼前,水靈靈的。
“嗯?”
“我現在可以這麼喊你了嗎?”
這個年代,男女間不加個同志,都顯得過於親密。
沈晚月點點頭:“可以,那我呢,喊你什麼?”
“都可以。”
他這樣說,可沈晚月又覺得怪怪的,“還是陳廠長聽起來更適合你,不過也可能是我減習慣了,還是先喊陳廠長吧。”
“我記得你說,在你印象中,廠長都是白髮蒼蒼的樣子。”
“咳咳咳。”沈晚月幸虧嘴裏的茶已經嚥下去了。
“那次見面你還記得呀。”
“記得,印象深刻。”
“我當時也是隨口一說來着,那我......就也喊你名字吧。”
“好。”
陳勳庭眼神滑過滿意,繼續道:“你是女同志,孃家又不是本地的,往後孤身一人跟我在這裏生活,家裏人一定免不了要擔心。”
沈晚月也坦白的點頭:“是的,家裏的確有些不放心,不過不是出於對廠長您......咳咳,不是出於對你人品但懷疑。”
陳勳庭:“我明白,人之常情,擔心你的家人一定是真的在心疼你。”
“嗯,是的。”
如果沈建國不擔心自己,也不會答應陪她來滬市,沈晚月心裏很明白這一點。
"我考慮到了這一點。”陳勳庭看着她,繼續說:“也想瞭如何才能讓你孃家那邊放心,甚至.......也考慮過如果你跟家人同意的話,可以將你孃家人帶到滬市這邊生活。”
很意外,沈晚月沒想到他能替自己想到這一步。
沈晚月連忙擺手:“這個方法實在太奢侈了,我不會這樣麻煩你的,而且我想,他們也不會願意過來,都是在故土生活習慣了的,換地方也不方便。”
現在跨省進城,都得需要介紹信,不然連火車都坐不成。
沈晚月不懷疑陳勳庭有這個轉戶口的能力,畢竟他可以用廠長的身份給他們直接安排工作,有了工作就好落戶了。
可這樣的話,自己豈不是欠他一個更大的人情。
而且,就算她給家裏提出這個想法,大哥二哥可能還會覺得滬市條件不錯,可他那位固執的父親也是萬萬不可能答應的。
陳勳庭看她緊張,也連忙道:“嗯,所以後來我也覺得這個想法有些沒考慮你家人的感受。”
“所以??”
陳勳庭說着,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個信封,“這次來,我提前準備了你的轉組織介紹信,是用的我的名義替你申請的,你有這個,可以直接聯繫村大隊的,給你把戶籍遷到滬市,單獨落戶,不用非得等結婚後,落戶到陳家的戶籍關係裏”
“我知道市委宣傳部對你也有所關照,但是他們那邊只能幫忙提供臨時工的工作,但你轉過戶籍關係後,就有機會做正式的員工,將來也少一分顧慮。”
他給的安全感不只是在金錢方面。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他給的,是她將來就算沒有自己,也可以獨立在滬市落腳安定的魚竿。
他想的真的很全面。
考慮的甚至比沈晚月自己想的都要周到。
畢竟她也是聽了以後才知道,原來轉組織關係落戶後,才能當正式廠裏的正式員工。
怪不得之前她去服裝廠,廠裏的那位主任說只能給她臨時工的工作。
沈晚月拿着陳勳庭遞過來的信封,指尖有些發燙。
“陳廠長,謝謝你能考慮的這麼周全,我………………”
“不用跟我客氣。”
陳勳庭笑笑:“這也是也是我的誠意之一,如果讓你結婚前就有所顧慮,那作爲對象的我也太失職了。”
他想要做,便沒有做不好的,既然考慮結婚,就不會讓自己的人委屈。
“另外,婚後我之前的存款,還有以後的工資會全部交給你來保管,儲蓄還是使用,完全由你來考慮,我只需要一部分日常支取。”
“全部?”
沈晚月又愣了,看着他差點以爲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嗯,存摺我倒是沒有帶,如果需要的話,定親的時候,我會直接交給你。”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沈晚月低着頭,看着桌子上剛纔他給自己剛倒得茶。
茶湯清洞,口感醇厚,一如陳勳庭帶給自己的感覺。
“我的意思是沒想到你這麼說,有些意外而已。”沈晚月補充。
畢竟就算放到現代,也有不少男人是不願意上交工資的,更何況,他們兩個的情況特殊,都各自帶有孩子,算是重組家庭。
他很信任自己。
陳勳庭手指輕釦着茶杯,“我覺得真很正常,畢竟我年齡比你大許多,而且將來我的工作方面也必定會影響到家庭生活,甚至還需要你在生活中,分出一些精力去照顧孩子。”
他的工作是他決定爲之奮鬥一生的事業,將來對家庭的影響,勢必只會多不會少。
而孩子,大的雖然已經十六了,可仍舊不成熟,小的年紀才六歲......就算他請的有阿姨,可只要結了婚,都會讓沈晚月多多少少的去操心。
陳勳庭繼續道:“所以在我看來,我的這些情況遠超過我能給你提供的價值,甚至你還可以再跟我提要求,更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我知道了。”
良久。
沈晚月似是想通了什麼,點了頭,“那這個我就收下了,結婚前,我會把戶籍關係轉過來。”
陳勳庭立刻笑了,眉眼中帶着認真:“可以,如果需要的話,今天我就能帶你去派出所聯繫你們村大隊。”
沈晚月想了想,“我們的事情還沒跟家裏父母將,等我今天回去跟他們說了以後,你再帶我去吧。”
“沒問題。”
陳勳庭舒了口氣,“那就是最後一件事了,婚前定親你的父母會到場嗎?還是說,上門的時候有你大哥在就可以了?"
“這個也需要回去問問看。”
“那我等你的答覆。”
“嗯。”
“明天可以嗎?我去接你,順便去派出所。”
“好,就明天。”
沈晚月一口氣將所有的事情都答應了下來。
父母那邊同意與否,她都是要留在滬市的,戶籍關係肯定要先轉,結婚前,她需要這份安全感來讓自己更加安心。
聊完這些,時間已經將近中午了。
站起身後,陳勳庭喊來了經理,讓他打包了幾份新的甜點,自己拎着送沈晚月出了茶樓。
小王已經辦完事回來了,就在街對面等着。
陳勳庭:"我送你回去,或者你還有什麼事情,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辦。”
沈晚月搖搖頭:“暫時是沒有。”
“那走吧。”
“好。”
兩個人一問一答,明明確定了關係,卻好像又沒有那種親密的感覺。
不過也正常,兩人見面次數也不多,這畢竟跟後世戀愛是不一樣的。
而且沈晚月覺得這種狀態正正好。
陳勳庭替她打開了車門,送她進去後,自己坐到了前面。
小王幫忙將糕點放好坐回了車上,左右瞧了瞧,又前後瞧了瞧。
這都一起出來了,而且廠長神色也帶着輕鬆,應該是相親成功了纔對。
可他們家廠長………………怎麼不跟自己對象一起坐後面呢?
“交接打款順利嗎?”陳勳庭問。
小王回神,連忙報告工作:“打款後李團長來了電話,一切順利,馮祕書讓我把車間昨天的進度表跟打款的具體流程給您帶過來了,馮祕書說下午清點完成後就可以給蘇市那邊彙報發貨情況了,另外團長約您見面,您看您是先去廠裏還是中午
去李團長那邊。”
陳勳庭接過小王遞過來的文件,開口:“去工人新村。”
“哦哦哦。”
車開始行駛,車裏安靜下來。
陳勳庭如往常正襟危坐,手裏拿着文件,卻只翻開了一頁,目光隨後落在了車窗外的後視鏡上。
沈晚安安靜靜坐在後排,胳膊放在窗沿邊,一手習慣性的託着下巴,正在朝外面看去。
似乎是在想什麼事情,也像是在放空。
陳勳庭記得第一次見她時候,張揚的話語眉眼間也滿是活力。
後來意外又見,她中暑後被雨淋,又見了她柔弱的一面。
可她的柔弱這面似乎很少被展露出來,更多能從她身上看到的,是勇敢跟對生活的熱情。
那種生機勃勃的感覺,在陳勳庭這個總是沉着冷靜的人身上很少看見的。
“看這兩天的報紙了嗎?”陳勳庭忽然開口。
沈晚月回神,語氣輕快:“昨天說要去買來着,給忘了,是不是報道了上次的事故?我沒想到會把我名字寫出來,要是知道就說乾脆給我寫個沈某了。”
陳勳庭笑了:“爲什麼不想讓報道名字?”
“唔,就是覺得上次就是個小事,換了人也一樣會幫忙,畢竟那是兩個孩子,沒人會忍心看他們出事。”
陳勳庭語氣柔和,“你善良,所以看待其他人也善良。"
“就是就是。”小王見縫插針。
沈晚月抿抿脣角,精緻的眉眼裏帶着平淡,不置可否。
能有這麼大影響她一開始確實沒有料到。
“還有一件事。”陳勳庭繼續道:“是比這件事早一天刊登的,就在《新民報》的第二版面。”
“什麼?”
“你去服裝廠找過工作對嗎?”
沈晚月眨眨眼,一愣:“你怎麼知道的?”
“你的那份投稿被當成示範案例刊登在了那天服裝廠的採訪界面下面,我看到了你的署名。”
他有每天看報紙的習慣。
那天,他一眼就看到了草稿圖下面那行小字??'沈晚月'。
再加上她當天又是在工業區,很容易確定就是這個人。
那是一副瞧過便知道作者有功底的胸針草稿設計圖。
他曾出入許多場合,一些年長的女同志會佩戴胸針,可都沒有她那副的作品有設計感。
不管是在審美上,還是在草稿筆觸的流暢度上,他都沒想到沈晚會如此的有天賦。
彷彿上天賞飯喫一樣,一出手便抵得過服裝師請的所謂的高端設計師。
實在是意料之外,令人驚喜。
沈晚月也確實是驚喜,“那這麼說,我的工作應該是十拿九穩了?不過怎麼沒聽他們聯繫我呢?"
“你留的是招待所電話吧。”
“也對,把這茬給忘了。”沈晚月笑了,“那我回去打電話過去問問,那天那位主任看過我的作品了,他說廠裏還有臨時工的位置。
後視鏡裏,她的笑意及眉眼深處,但陳勳庭卻皺了皺眉。
陳勳庭:“服裝廠前一段確實招了個有名的設計師,設計辦公室的崗位可能暫缺,臨時工的話,平時會有很多瑣事。”
"我本來想的是有個工作就很好了,所以跟那位主任說如果有的話也同意過去。”
陳勳庭眉頭仍舊皺着:“其實你如果同意,鍊鋼廠倒是有個辦公室的位置,內容是負責貨物的出入庫記錄跟車間清點。”
“不麻煩你啦,我很喜歡做那些設計畫稿,在服裝廠的話,還能在專業上學習進步。”
陳勳庭聞言,也沒有再堅持,繼續換了個話題:“工人新村的電話亭就在你們住的那棟樓往東六百米,回去以後可以打過去問問看臨時工是安排在什麼崗位的。”
臨時工不一定就能安排在設計部辦公室,可能還會去車間幹雜活。
沈晚月對此時的國營廠瞭解並不多,所以也沒聽出來他的暗示,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很快,到了工人新村。
前面兩排的筒子樓,車是進不去的。
“我送你過去。”陳勳庭合上手裏的文件,下了車。
“不用了陳廠………………”
沈晚月糾正着自己的稱呼,眼睛裏帶着笑意,看了眼他手裏一路上也沒看完的文件:“就幾步路,沒事兒我自己過去就行,你先忙你的,明天咱們再見。”
明天再見。
陳勳庭眼神柔和下來,“嗯,那我......”
他思索了兩秒鐘:“我明天中午過來接你怎麼樣?十一點,在這裏等你。”
“好呀。”
“那,明天見。”
“嗯。”
沈晚月跟他揮了揮手,眉眼間帶着笑意,與他之間,好似也多了幾分親近感。
陳勳庭送沈晚月轉身離開,這纔回到了車裏。
小王低頭抱着方向盤,一副有話想說又不敢開口的樣子,跟憋着嗝一樣,臉色怪怪的。
“有話就說。”陳勳庭掃了一眼小王,翻開了手裏的文件。
他一上午沒有去廠裏,已經積攢了不少需要請示他意見的工作內容。
小王看着轉眼間就已經切換了工作模式的廠長,抿了抿嘴,大着膽子嘆了口氣。
"廠長,您真的沒有談過對象啊。”
“沒有。”
“......嗯,看出來了。”
“什麼意思?”陳勳庭絲毫沒有當回事兒,低頭仍舊看着文件,時不時的皺眉,一副認真的樣子。
小王:“我雖然也沒有談過對象,但是我家裏姐姐正在相親,那個男人跟我姐見面後,經常送我姐回家,是送到......送到樓下的。”
“而且吧,頭一次見面過後,我姐還被他邀着去逛了公園,我媽說,那是他在爭取更多的相處繼續,發展感情。”
陳勳庭翻閱文件的終於是頓了頓。
小王又看了一眼後排,委婉的說:“廠長,您也太.......君子了。”
陳勳庭沉默着。
半天過去,目光才又落在了文件上:“她跟別人不一樣,況且…………….我還有工作。
小王深吸了一口氣,手摳着方向盤,“廠長啊,您是不是......沒想到這些?”
沒想到對象之間應該如何更進一步的去相處。
他以爲,相親就是見個面就可以了,而且,他們還約了明天見面不是嗎?
“行了,回廠裏吧。”
“誒。”
小王發動車,正要走的時候,忽然想起了自己放到後備箱的東西,猛地拍了一下腦袋。
"廠長,剛纔給沈同志帶的那些茶點忘了給她拿了!”
工人新村是政府統一開發的老公房,一排排錯落着,站在巷子前面,一眼望不到頭,足足有至少上百棟樓。
沈家住的筒子樓地理位置很好,靠近巷子口,不用往裏面走太久,轉兩個彎六七分鐘就到了。
這樣的位置,只有是早年第一批分房最有資歷的工人領導才能住到。
而後來分配出去的房子,位置就要靠後很多了。
顧清樹家在城西的工人村,也是住的這種一排排的筒子樓,不過位置很靠後。
但是順清樹的老丈人孟廠長就不一樣了。
他就住在這邊的筒子樓,不過跟普通工人不一樣,他自己對樓內部進行了一些改建,打通了兩間屋子,上下兩層加起來,一家人足足佔了有八十多平米的房屋面積。
顧清樹騎着自行車,車把上掛着買的東西帶着孟婉在工人新村裏繞路。
“這邊的老公房比咱們住的地方要大這麼多,我都有點繞迷糊了。”
孟婉揪着顧清樹的衣服,笑出聲:“你多來幾次不就能弄清楚了,我家就我一個孩子,讓你來跟我爸媽一起住你也不來,不然你平時上班也方便不少。”
顧清樹義正言辭:“我這不是怕別人議論咱爸嘛,萬一別人說我是靠着你的關係才升職的,對咱爸的影響也不好,而且我也不喜歡被人說那些閒言碎語,我是有男人尊嚴的!”
孟婉抿着嘴,眼神卻很是高興,風吹過她耳邊的碎髮,露出耳朵上亮閃閃的金耳釘,素淨五官襯的帶了幾分貴氣。
那是當年她母親結婚後,奶奶送給母親的彩禮,傳家的東西,有些年份了,說是寓意着吉祥如意,結婚後媽媽給了她,她圖個吉利便一直戴着。
她從小嬌生慣養,父親本有意給他找個家室相當的對象,可她當時卻一眼看中了剛進毛紡廠的顧清樹,尤其經過接觸瞭解了性格後更加欣賞他,不顧父母勸阻,很快結了婚。
孟婉:“我知道你有志氣,有抱負理想,當時我就看中了你這點纔跟你結的婚,不過既然成爲一家人了,樹,你真的不用介意這些,現在咱們日子纔剛剛起步呢,將來你會證明給大家看的。”
“嗯,婉婉你放心,等我再熬上幾年,分房的時候,我一定能申請下來一個大點的房子,說不定還能分到金橋區的四合院呢。”
“四合院也沒什麼好住的。”孟婉不想給丈夫太大壓力,“當年我爸就沒要金橋區的房子,那邊偏了一些,也沒有樓房住的習慣。”
“那是咱爸把樓房給打通了,不然住的肯定沒有四合院舒服。”
四合院是仿中式的現代設計庭院,那可大着呢。
可是近十年應該都輪不到他,但是如果能早點當上廠長,或者是副廠長,說不定有這個機會。
“叮鈴......”
轉彎時,顧清樹沒有想到前面會突然走過來一個人,手上一抖,連忙響鈴。
可下一秒,顧清樹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沈晚月?
怎麼是她?!
顧清樹心裏猛地一晃,緊急抓住了手剎,孟婉連帶着被晃了一下,兩個人都差點跌倒在地上。
“清樹,你怎麼回事兒?”
自行車停下來,孟婉從自行車後面下來,有些氣惱的瞪着男人。
顧清樹卻沒有顧得上她,眼神直勾勾盯着眼前。
他們跟沈家失去聯繫已經有三天了。
顧父顧母甚至又專門去了一趟招待所,結果都沒有找到人。
還是前天的時候,顧清華拿了報紙去家裏,他們才知道原來沈晚月竟然出了名。
報紙上報道了那位英雄'沈晚月同志是上週纔來滬市的,種種因素加在一起,只能是他們所瞭解的沈晚月。
但是知道了這些,顧家人反而更加忐忑。
報紙上,就連市委宣傳部的領導都出現了,沈晚月以後的工作問題都可能會幫忙給她解決。
可沈家人卻遲遲沒有聯繫顧家,萬一反悔呢………………
但明顯是顧清樹想多了。
沈晚月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在這裏碰見顧清樹,但仔細一想,大家都在平淞河工業區工作,這裏是距離工業區最近的住宅區了。
“是,是你啊......”顧清樹嚥了口唾沫,已經緊張地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孟婉見他這樣,才注意到前面的女同志。
孟婉打量了一眼沈晚月:“清樹,這是…….………”
沈晚月瞥了一眼顧清樹:“是我,怎麼了?”
顧清樹眼神閃躲:“你怎麼在這裏?”
她………………來找自己?
沈晚月:“哦,我住這裏。”
顧清樹一愣,“不可能,這裏的房子你怎麼可能會住進來,你有這個條件嗎?”
“我有啊。”沈晚月懶得解釋。
顧清樹反而想起什麼來:“我明白了,是市委給你臨時租住的。”
“隨你怎麼想。”
但顧清樹也因此鬆了口氣,不是專門來找事的就行。
“婉婉,這是………………之前跟你說的遠房表妹,沈晚月。”
孟婉反應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沈晚月?不會是前些天報紙報道的那位吧。”
顧清樹語氣裏帶着幾分酸意:“是她,沒瞧見已經搬到這裏來住了嗎,真不知道撞了什麼大運。”
"清樹,你別這麼說。”孟婉皺起眉:“她是做了好人好事,你這樣講也太難聽了。”
"......嗯,我不這麼說了。”顧清樹在孟婉面前,很聽話的閉了嘴。
“我知道因爲錢的事兒倆家可能鬧得有些不愉快,但到底也算是親戚。”孟婉有些惱的說完,又轉過頭看向沈晚月,友好的笑了笑,主動伸出了手:“你好表妹,我是孟婉,咱們還沒見過,我是你表嫂。”
沈晚月伸手過去,跟她握了一下。
“你好。”
表嫂是喊不出口的,但是她對這個原書中善良單純,被家裏保護很好的女主倒沒有惡意。
孟婉笑了笑,眼神中帶着不諳世事的天真,“你可真厲害,我很佩服你,對了,我們今天是回我孃家喫席的,我二姨家孩子喫滿月酒,咱們也算是親戚,你要是沒別的事兒,可以跟我們一起。”
只要是席面,都是平時不到的喫食,正常人應該都很願意參加,尤其是還不用出錢。
孟婉覺得,他們這樣從鄉下來的窮苦人家,一定會因爲這個高興。
可眼前的沈晚月卻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不用了,但謝謝你的邀請。”
孟婉看出她並不在乎喫席,有些意外。
顧清樹嚥了口唾沫,額角已經流了汗下來,“婉婉,咱們還是先走吧,馬上中午了,去晚了不好。”
沈晚月聳聳肩,轉身就也準備走。
“等等。”
顧清樹咬咬牙,還是追了兩步走過去,“你………………上次你要求的事情,成功了嗎?”
“嗯。”
“那你別忘了聯繫我姐他們,快點把協議給簽了,別拖延了。”
沈晚月看了眼顧清樹,流露出一絲蔑視的笑意:“你不會以爲我不想籤吧?我說過,早就不想跟你家有半點關係了。”
“你最好說話算話。”
顧清樹咬咬牙,打量了一眼沈晚月有些舊的裙子,目光又落在了沈晚月的臉上,“我姐說,跟你相親的可能是一位大人物,但看你這樣,我姐應該是猜錯了。”
“你腦子有坑吧,坑裏的水怎麼好像比平淞河還多。”沈晚月皺皺眉,“咱倆家以後就是陌路人了,我的事兒你管得着嘛。”
孟婉也追了兩步走過去,聽見了沈晚月最後一句,臉色有些發白的站在了顧清樹身後。
顧清樹見孟婉過來,也不好再說。
“沈同志??”
“沈……………又是這個親戚啊?”小王站定後,臉色不善的打量了一眼顧清樹,又看向沈晚月:“沈同志,他家把錢還給你了吧。”
他一副要打抱不平的樣子。
顧清樹看清楚人後,心中猛地一跳,愣在了原地。
不是怕這個小王同志,而是順清樹想到了小王代表的那位大人物??陳廠長。
難道說…………………
顧清樹臉色更難看了。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不可能!
沈晚月纔不管他什麼臉色,看向小王,笑道:“嗯,還了,就是湊巧碰見了。”
小王點點頭,連忙又說:“剛纔走得急,沈同志你忘了帶這個。”
“謝謝你小王。”
沈晚月接過牛皮紙打包好的茶點。
顧清樹目光落下去,看着上面國營茶樓的字樣,心裏又是一陣不是滋味兒。
這間國營茶樓在滬市是出了名的。
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經常過去談事情,有錢人家的情侶約會,也會去這裏。
如果不是那位大人物,沈晚怎麼可能有錢去這間茶樓?
沈晚月往後看了看。
“他呢?”
“我看你走遠了,想着就不讓廠長跑了,自己快跑過來的。”
一句'廠長',讓顧清樹瞬間僵硬在了原地。
送到家門口還送了東西,難道被說中了,她居然,真的跟那位大領導相了親,甚至可能……………以後要結婚了。
正午的日頭正盛,他卻好像被人破了一桶冷水,心裏憋屈的難受。
“麻煩你了小王同志。”
“跟我還客氣啥啊。”
沈晚月笑盈盈的說完,又跟小王道了別,轉身拐了彎離開了,好似顧清樹壓根不存在一樣。
顧清樹目光跟着沈晚月的身影,直到她走遠。
是啊,反正也跟自己沒關係了。
害。
顧清樹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孟婉,“咱們也走吧。”
孟婉察覺到顧清樹的情緒,皺了皺眉,“你這位表妹,似乎脾氣不太好?”
顧清樹搖搖頭,“我們不熟,這次清賬完,以後就更沒關係了,只當沒這個親戚就行。”
“哦,知道了。”
孟婉重新坐上自行車,夫妻兩個人也離開了巷子。
車上。
“送到了?”陳勳庭看着文件問。
“嗯嗯,沈同志還問了廠長您呢。”
他仍舊沒有抬頭:“我要是走過去,怕她已經進了家門,等過些日子帶了東西,再正式上門會好一些。”
哪怕兩個人之前已經見過,可只要到了門口,也算是第一次登門,不帶東西反而只送個茶點,實在是不合禮數。
“我明白廠長您的意思,對了廠長,我還碰見了上次沈同志要找的那個欠錢的親戚,他們兩口子好像在這邊住呢。”
陳勳庭翻動着手中的文件。
他仍聚精會神看着上面剛彙報總結的數據,隨口道:“不是他們,是孟廠長在這邊住。”
“啊?什麼孟廠長?”小王不明所以,茫然的問。
“開車吧,這個點還能趕上廠裏的食堂開飯,我去廠裏喫。”
小王撓撓頭,但還是連忙發動了汽車。
“姐,怎麼樣?"
“媽媽回來啦!!"
“媽媽我好想你??”
沈天凱的“我想你”好像永遠都說不完,一腦袋又撲了過來,把沈晚月給逗樂了。
沈琪琪也抱住了媽媽的腿,“媽媽,有沒有帶新爸爸回來。”
沈晚月抱抱這個,又摸摸那個,心情大好的進了屋,“還沒有呢,你們兩個呢,有沒有乖乖跟着小舅?”
"有哦。”沈琪琪舉起手:“我監督小舅去看了兩家幼兒園。”
沈天凱也舉手:“我也讓小乖乖託着我騎了好一會兒大馬!”
小舅:“......”
“別跑題啊,姐你相親見面咋樣?”沈立民着急的追問。
倆患也立刻眼巴巴的看過來。
沈晚月總結了一下語言,“相親算是成功了,我們兩個各自都覺得挺合適,可以確定關係。”
沈立民精神起來:“真的啊!那姐你倆深入聊了沒有,雙方之間以後的相處,還有各種問題,這些都要提前說好啊,免得以後結婚了再有矛盾。”
沈晚月點點頭,將聊得大概內容說了一下,然後認真道:“我覺得他挺真誠的,而且他給的介紹信可以讓我就算不結婚,也能在滬市立身,就這一點,我就覺得他值得信任。”
沈立民聽完也瞪大了眼睛,“這位陳廠長,可真是不一般,他這樣做,就連我都莫名安心了不少,估計大哥聽完,能完全改變看法,但也不一定,大哥想的總是更多一些。”
“大哥呢?”
"纔剛說出去,去跟家裏打電話聯繫,然後再去買中午做飯的菜。”
“差點忘了。”沈晚月皺皺眉:“在醫院的時候,想着大哥在家照顧兩個孩子,就把生活費給了他,他節省慣了我能理解,但也不能總讓兩個孩子哨黃瓜吧,要不過了今天我去買菜。”
沈立民深深點頭:“在家裏有媽看着偶爾還能喫頓肉,這離開招待所,淨喫炒蘿蔔乾了。”
說話間,門開了。
“蘿蔔乾咋了,在家不是也經常喫?”沈建國瞪了一眼沈立民。
沈立民摸摸鼻子,躲到了旁邊。
沈建國嘆了口氣,看向沈晚月:“相親的事你心裏有主意,我能明白我的幹涉不太好,但是這省錢我覺得是對的,往後不管你是跟誰結婚,過日子就是要勤儉節約纔行,不然去了婆家,婆家也要嫌你的,公婆關係你可能都要處不好。”
他說的語重心長,沈晚月聽得心裏疲憊。
這些話,她在家聽過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遍,從前有順清樹,就說顧家婆婆會不高興,現在沒了順清樹,又開始預設有一個婆婆。
“哥,這話好像我就是爲了公婆而活一樣,我是獨立的個體,你不要跟爸一樣總這樣說好不好。”
".....我知道你嫌我嘮叨,但是我也是爲了你好。”
“那你以後在這方面,可以不用爲我好了。”沈晚月看着他,不急不緩:“因爲以後我沒有公婆。
沈建國:“……………啥?”
“嗯。”
沈晚月認認真真:“因爲陳勳庭父母現在不在身邊,看他那個意思,應該以後甚至都不會見面。”
從源頭完美解決公婆矛盾!
ME: "......"
過了會兒,沈建國瞭解完全部內容後,跟沈立民一樣震驚。
“他居然直接就給你解決了轉戶籍的問題?”
“他約了姐明天一起去派出所轉戶籍關係呢。”沈立民補充。
剛纔詫異的沈建國臉色又沉了沉,“他倒是挺知道找機會見面的。”
"就是,我看他就是想跟姐多創造見面相處的機會!”
“不過………………”沈建國又點點頭:“這倒是能看出來他是願意爲晚月用心的。”
兄弟兩個話裏話外,好像一個大廠長,也沒有自己家的妹子(姐姐)重要。
尤其是沈建國。
雖然跟妹子有諸多拌嘴,但第一時間,還是站在妹子的角度去考慮她的事情。
親情真是很奇妙。
沈晚月想了想,語氣緩和了些:“大哥,你跟家裏打電話了,家裏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