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回 發飆的師兄
“你的碧雲令呢?”
琅軒的聲音冷得凍成冰坨坨,一個字一個字落地上梆梆作響。
蘇琬凍得一個哆嗦,暗道幾個月不見,師兄的製冷技術越加厲害了。連忙從虛空鐲裏掏出碧雲令,“在這在這,有什麼……”看到碧雲令上一閃一閃的光芒,話聲一滯,心裏一咯噔。
壞了,師兄說半個月後到朱雀城
再一看碧雲令中滯留的消息,發現約定之期已經過了好幾天。
嘴角一咧,傻呵呵笑着裝乖:“師兄,對不起啊,我忘……”
“砰”
一把比長劍短比短劍長的劍落到蘇琬跟前,打斷了她的話。
蘇琬看看地上的麒麟劍,又抬頭看看琅軒。
琅軒面色黑沉黑沉,雙目深邃無底,單手執劍,橫在胸前,竟是做出了攻擊的準備,他說:“撿起來。”
“師兄?”蘇琬疑惑。
琅軒身影一閃,衝向蘇琬,麒牙劍一送,目標直指蘇琬眉心,他面若寒冰,周身籠罩令人窒息的渾厚殺氣,完全不似在開玩笑。
蘇琬傻傻站在原地,感覺寒氣撲面而來,直到眉心傳來輕微刺疼,下意識躍身後退。視線中師兄腳尖一點,挑起地上的麟牙劍,白光劃過,一前一後再次撲上來。
“師兄師兄你醒醒我是琅琬是你師妹啊”
蘇琬手一抄,捉住射到眼前的麟牙劍,橫劍架住師兄下劈的劍鋒,嘴裏哇哇大叫。
“陪我打一場”
琅軒說,他眼中有着濃郁的戰意,握劍的手用力下壓,另一手拂袖拍出,掌心印在蘇琬胸口,震得她向後連退三步,整個人飛身再次纏鬥上去。
“喂喂餵我們是一家人吧一家人吧打打殺殺算什麼事兒……”蘇琬拔腿狂奔,無頭蒼蠅般滿山亂跑
琅琬一聲不吭,麒牙劍化作漫天劍影,彷彿盛開的光蓮,一朵朵一束束直撲向蘇琬,每一道都直指死穴竅門,那架勢,不像同門切磋,反而像對戰死敵似的。
“師兄我去找人來當你陪練你放過我行嗎?錦繡小龍比我耐打多了,如果想要不能動的靶子也還有羅天僞娘——你去找他們啊師妹我皮薄肉嫩,你就忍心辣手摧花麼……”蘇琬聽到腦後那陣陣寒風,左奔右逃躲避道道劍光,口中不停唧唧哇哇亂叫。
琅軒不說話,下手卻越來越狠辣,招招緊逼,在蘇琬身上留下了好幾個劍尖到此一遊的紀念品。
頭髮被打散了,髮尾被割掉半截,衣袖破了個洞,裙襬劃開道口子……
蘇琬狼狽逃竄,心中越來越怒,雖然他鄉見故知是挺高興的,但故知一話不說直接動刀劍,而且用的還是她送的劍,這就讓人惱火了。
五行桫欏甲離仙器還差半籌,麒麟劍卻是實實在在的仙器,因爲同是自己煉製的產品,五行桫欏甲像個弱受,對麒麟劍毫無抵抗能力,一戳一個洞。
“啊都說了不想跟你玩你聾子啊”
又一劍刺過來,蘇琬氣得大叫,回身揮劍亂劈,然後一腳踹向琅軒胸口,踹得他斜飛出去。
“不是玩,還手就好。”琅軒捂胸,停滯在半空,嘴角反而揚起一抹笑,舌尖舔舔脣角沁出的血絲,一揮麒牙劍,再次欺身撲上去。
“毛病”蘇琬磨牙,抬劍格擋,另一手抵上他拍過來的手掌,覺得給對方點顏色看看,體內真元一湧,狂瀉出去。
“轟”
兩方的真元相撞,產生爆炸。
蘇琬身上的防護罩彈出,形成一個透明結界,脣角微揚,剛想笑,小腹丹田位置一涼,驚愕的低頭,卻瞧見一柄瑩白的仙劍正抵在自己肚子上,而持劍的人,雙目深幽不見底,彷彿不含一絲感情。
“師兄?你認真的……”
蘇琬心中一顫,懷疑琅軒被什麼妖精鬼怪附體,六親不認,急急向後退,但麒牙劍彷彿黏在肌膚上,怎麼也躲避不掉,而且更進一步,甚至劃破了肚皮,傳來刺痛。
“一次。”
琅軒冷冷說着,收劍,躍至半空,手中麒牙劍一拋,劍身迎風即長,一分爲二二分爲四……化成三十二把劍,結成劍陣,彷彿一朵盛開的蓮花,飛快的旋轉起來,夾着奔雷,向蘇琬捲去。
“咦,師兄竟然還有這招”蘇琬啥舌,琅軒一向喜歡近戰,極少使用法術,乍一看到青蓮劍典裏的蓮開式,真讓人喫了一驚。
劍蓮開的景色非常飄逸,雖然劍氣森寒陰冷,但美感十足。
蘇琬顧不得欣賞,這劍蓮美則美矣,危險也十足。她拋出麟牙劍,直刺劍蓮中心,擊散劍蓮。三十二把劍一分爲二,形成兩朵略小的蓮花,一左一右,朝蘇琬包抄。
蘇琬臉上玩笑之色盡退,五行靈杖滑到掌心,身形一閃再閃,躲過劍蓮的攻擊。
“弱魂術”
琅軒一直關注她的動作,在靈杖抬起前,往右疾飛,躲過弱魂術,同時雙手掐着劍指,朝前一推,兩朵劍蓮散開,三十二把劍從四面八方射向蘇琬……
上面兩人打得熱鬧,下面夜北急得跳腳。
想衝過去幫忙,又怕刀劍無眼,進去了就出不來,那兩師兄妹跟他不是一階層的,他這點小幻術上去了等於送菜。
不上去吧,那兩人跟生死仇敵似的,看樣子不打個你死我活就絕不停下來。
琅軒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耍手段過,他打架全憑心中殺意,有我無他,走的是不要命的套路,值得慶幸的是,這麼多年下來,他雖然不是次次都贏,但從來沒輸過。
偷襲、暗算,劍裏藏針,劍外有劍……
蘇琬非常惱火,她動了真氣,但師兄跟打不死的小強一樣,身手又矯健,弱魂術怎麼也丟不中,那些劍又無處不在,每回偷襲的目標不是丹田就是眉心,斬脖子刺心臟,好像不要了她命絕不罷手。
蘇琬把家底全披掛上了,脖子上掛着十來塊護身玉符,還有那些玄冰符、雷火符之類,捏碎了就往外丟,噼裏啪啦,把一元峯炸成月球表面……
脖子上一涼,漫天的劍影消失,只留下架在脖子上的麒牙劍。
蘇琬看着碎成粉末的串串玉符,欲哭無淚的大吼:
“你瘋夠了沒有到底想怎麼樣啊?”
琅軒伸手一招,麒麟雙劍飛回他掌中,他將雙劍入鞘,身子一晃,“噗”的噴出一口血,朝下落去。
“羽落術”
蘇琬氣歸氣,但還是揮動靈杖給他加了個輕身術,同時身影如離弦之箭,撲向琅軒,接住他。
“你贏了。”琅軒雙目微闔,無神望着天際某處,聲音雖虛弱,但語氣很強硬,“以後隨身多帶靈符,攻擊的護身的都必不可少,但不可太過依靠,總有些危機時刻讓你來不及丟出靈符。弱魂術可以削弱敵人元神,但誰也不是木雕,站着讓你丟,即使是魔獸,也有心思狡猾,喜愛暗中偷襲的……”
“師兄,你就是想告訴我這個?”蘇琬哭笑不得,氣急喊道:“直接跟我說不就好了,何必以身試法,我還以爲你被青雕附體了真是的,五雷符裏可是有元嬰劫雷的萬一不小心被劈散了元嬰,該找誰哭去”
“我在修真界,排名無法擠進前百名,剛剛我有七次可以取你性命的機會……咳……回去……”
琅軒頭一歪,閉眼,暈了。
“師兄喂師兄你醒醒你別死啊——”
蘇琬焦急喊道,又是探脈搏,又是試鼻息,確認對方只是暈了,還沒死,心中鬆了口氣,但是查到他體內亂七八糟的傷勢,又氣不打一處來,眼眶的氣紅了,連忙招呼夜北護法,扶着琅軒盤坐起來,給他療傷。
“白癡我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提防別人的暗算,那種虧喫一次就夠了,何必要你身體力行的來教訓我……要不是麒麟雙劍,一般人才破不了我的防,更何況本姑娘手裏還有捆仙索,只是沒用來綁你而已……”
蘇琬碎碎唸叨,拿出療傷的丹藥,給琅軒喂下,然後雙掌抵着他背心,調和他體內紊亂的真元,引導周天,使真元迴歸丹田。
良久,蘇琬收功,抹了把額際的汗水,想起剛剛在琅軒丹田內看到的元嬰,嘴角忍不住上揚起來。
琅軒的元嬰比她的還小,胖乎乎的,看起來才一兩歲,元嬰甲成紅肚兜形狀,要是再扎個沖天辮,那就跟傳說中的人蔘娃娃一個模樣了。
夜北見蘇琬笑了,長長的籲了口氣,鬆懈下來才發現腳發軟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苦笑道:“小姐,我是鼠妖,膽子小,以後千萬別再嚇我了”
蘇琬努努嘴,“你跟他說,是他死纏着不放,我才還手的。”
想到剛纔那場莫名其妙的架,廢了的玉符足有三十四塊,每一塊都是辛辛苦苦刻出來的,偏偏還不能要師兄賠,嘴裏直喊“虧了虧了”
“你還虧?吾纔是大虧特虧”羅天僞娘沒好氣的聲音響起,“吾居此地八百年,一元峯首次受此災劫。煞星,煞星,果然是身懷煞氣。那株紅松已有三千七百年修爲,再過三百年即能化形,今日卻毀在了你的五雷符下,可惜,可惜”
蘇琬翻了個白眼:“人重要還是樹重要?能替我師兄挨雷,是它的福氣,下輩子直接投個仙胎……”
“轟隆”
炸雷響起,天雷憑空出現,劈在一元峯頂半死不活的千年紅松上。紅松起火,樹身騰起一道靈光,空中裂開一道縫隙,其內金光四射,隱現雲臺樓閣、龍鳳騰飛的仙景,靈光在空中停頓,朝蘇琬跳了三下,似乎是磕頭,然後鑽入縫隙消失不見。
空間縫隙合攏,天清氣朗,雲捲雲舒,風吹過,一元峯上一個又一個大坑發出嗚嗚的聲響。
衆人看看天空,再看看蘇琬,沉默。
半晌,羅天僞娘朝蘇琬拱手道:“仙子金口玉言,紅松因禍得福。一言即能使得天道感應,逆行通道應聲而出,羅天欽佩之極。”
蘇琬張了張嘴,用自己也不太肯定的語氣乾巴巴的道:
“如果我說我是隨口亂說的,你們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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