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錢,鈕祜祿家是一筐一筐撒的,也不知道撒了多少,反正戴佳雖然來的晚還是趕上了,而且短手短腳路都走不穩的她還搶了足足六枚。這可把戴佳高興壞了。拿着那六枚喜錢跟額爾赫炫耀了好幾天。
搶到鈕鈷祿家喜錢不久,日子就進了七月,宮裏開始給赫舍裏家下聘了。
這次,不用戴佳主動開口,她額娘就帶着她去了德勝門裏那邊觀看。一路上還遇到了不少卸甲衚衕的鄰居。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全都說着這次萬歲爺給赫舍裏家下聘,聘禮的豐厚。
“聽說第一臺聘禮都進赫舍裏家大門了,宮裏這頭還沒抬完呢。哎呦,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大的場面呢。”
這瞧着比先帝當年大婚還熱鬧吧?有那見識過當年場面的,心下嘀咕。
富察氏也在戴佳耳邊提了一嘴,不過戴佳又沒見過過順治大婚時什麼樣,所以她只震驚於這次康熙大婚下聘的手筆之大。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畢竟孝莊還指着那位赫舍裏索尼大人能站出來對抗日益跋扈的鰲拜,支持康熙親政呢。
熱熱鬧鬧的下聘結束,接下來就是大婚,戴佳兩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奢華的場面,所以內心裏對此很是期待。
到了九月初七康熙大婚這天,戴佳連心心念念許久的葡萄都顧不上喫,一大早就催促着她額娘去佔位置。
沒錯就是佔位置,這就跟上輩子看熱鬧一樣,得早起去佔個好位置,不然好位置就讓人家佔完了,他們就看不到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別催,咱們離正黃旗那邊近,來得及的,再說你們大堂哥不是已經給咱定好位置了嗎?”
“那也得早點,萬一我們去得晚,地方被佔了怎麼辦?”已經九歲的卓恩巴雅爾難得小孩心性,跟弟弟妹妹一起加入催促陣營。
富察氏被幾個孩子催的沒法,只能加快速度。
收拾完,一家人匆匆忙忙跟老宅那邊匯合,然後前往正黃旗所在德勝門裏。
“幸虧出門早”今兒大家估計都打着過來瞧熱鬧的心思,出門沒多久,街上就堵上了。要不是噶魯提前給安排了這麼一個雅間,他們還真不一定能擠得過來。
“來了,來了……”
戴佳她們擠到地方沒多久,從皇宮方向就來了一隊人馬,然後是第二隊,第三隊……
戴佳被劉佳氏抱着,探着小腦袋努力往外張望,感覺眼睛都看花了,脖子都伸的酸了,終於看到了從宮裏出來奉迎皇後的鳳輿。只是好像沒看到新郎官?
戴佳:“咦,萬睡(爺),不,(親)迎?”她還說藉着這個機會,看看小皇帝長啥樣呢。
卓恩巴雅爾小大人似的搖頭,“萬歲爺不用出宮親迎。按咱老祖宗的規矩,到赫舍裏府上迎奉皇後孃娘進宮的應該是兩位親王福晉並八位一品夫人。等皇後孃孃的鳳輿入了大清門,萬歲爺纔會由人引導,前往乾清宮東暖閣前殿與皇後孃娘進行接下來的婚禮儀式……”
啊~戴佳有些可惜,不過他大哥小小年紀就這麼博學,她又有些驚訝,當即毫不吝嗇的豎着大拇指奶聲奶氣誇讚,“哥哥,棒棒。”
卓恩巴雅爾有些羞澀的撓頭,“這個也是昨天夫子跟我說的。”他覺得挺有意思,妹妹可能喜歡聽,就記下了。
那也很厲害。她大哥腦瓜子挺好使的,感覺是個讀書好苗子。
額爾赫附和點頭,“大哥厲害。”這些他昨天也跟着聽了,他就記不住。
“快看,皇後孃娘……”
鳳輿過去大概半個多時辰,戴佳喫了些糕點,喫了幾口水,跟哥哥、幾個堂哥玩鬧了沒多會。一羣持着旗扇、宮燈,穿紅緞繡花褂子的校尉就排着整齊的隊伍從赫舍裏府走了出來。
戴佳大概數了數,差不多有兩三百人,之後便是皇後孃娘乘的一座十六人抬的喜轎。這個也是戴佳之前沒見過的,爲了看清楚一點,小小一團恨不能腦袋伸出十裏去。
富察氏擔心抱了戴佳這麼久的劉佳氏經不住她這麼折騰,再把戴佳給摔了,主動把小人從劉佳氏懷裏接過來,親自抱着。
喜轎過去,後面跟着的是之前去赫舍裏家的兩位福晉、八位命婦,還有一羣一看就官職不低的王公大臣。這些人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笑,戴佳盯着他們,眼睛都盯酸了,這羣人才走完。
等這羣人走完,後面就沒什麼可看的了。聽說宮裏倒是有更熱鬧的,可惜他們進不去看不着。
遺憾嘆了口氣,一行人跟上輩子電影散場一樣,開始往回走。
下樓時,碰到一個長的特別好看、有氣質的姐姐,戴佳好奇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那個小姐姐也注意到了她,朝戴佳笑了笑,笑容特別好看。
戴佳眼睛刷一下就亮了,拍着手掌,飆着小奶音叫,“好看姐姐”
“噗……”鈕鈷祿尼楚賀聽到這叫法,忍不住輕笑,旁邊跟着的兩個鈕鈷祿府丫鬟也是捂嘴直樂。
富察氏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到這一幕,連忙道歉,“格格恕罪,小女無狀……”
尼楚賀笑着搖頭並未計較,小孩罷了,她還能跟一個兩三歲的孩子計較?再說人家小格格也沒說她不好,還誇她好看呢。尼楚賀想想就想笑,自打定下進宮爲妃以來,一直鬱郁的心情都好了許多。
可戴佳這邊,卻是回去之後就被她額娘叫到跟前,狠狠訓了一頓。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知道輕重?那話是能亂說的嗎?你今天這樣胡亂說話,人家格格不計較也就罷了,如果人家格格覺得自己被冒犯,你知不知道會有什麼嚴重後果?”
戴佳咬着脣,縮着脖子,垂着小腦袋搖頭。
“人家能把你當場打死……”說到這,富察氏眼角一酸,聲音裏也帶上了幾分哽咽,“去歲,伊爾根覺羅家的小阿哥就因爲一句話說的不對,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不僅自己丟了性命,還害得一家人家破人亡,最後連數代積攢下來的家產都讓人吞了。人家那還是萬歲爺跟前掛的上名的人物……咱家算什麼?人家想弄死咱,就跟碾死個螞蟻樣簡單,連眉頭都不用皺一下……你知不知道?”
富察氏說着說着,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戴佳也有點被嚇到了,抱着她額娘跟着掉眼淚。她已經知道錯了,真的,她真的知道錯了,她以後再也不亂說話了,“額娘,不哭,娜娜(佛拉娜),不好。”她以後肯定改。肯定摒棄她腦子裏上輩子人人平等那一套。
富察氏這才止住哭音。
不過爲了戴佳能夠長記性,富察氏還是狠心打了戴佳三下手板,罰了一個月不許喫果子。
“一個月不許喫果子會不會太狠了?”
戴佳卓奇今天要上值,回來的晚,等他回來,戴佳三個手板已經打完了,就算他想求情也晚了。可是打都打了,還要罰果子,對於一個虛歲三歲,實際上都還不到兩週歲的孩子而言,戴佳卓奇就覺得有點過了。
“過了才能長記性,總比她大了亂說話,把自己小命折騰沒了強。佛拉娜大了,是要進宮參加小選的……”
到時候如果被留在了宮裏做宮女,說話不謹慎,那就是死路一條。她寧願現在對閨女狠一點,讓她知道厲害,不再口無遮攔,也不願意到時候被人通知去亂葬崗給她閨女收屍。
戴佳卓奇默然,無話可說,半晌起身,“我去看看佛拉娜。”
富察氏點頭,“我剛剛打手板,下手有點重了,你看看佛拉娜手上的腫消了沒?”沒消的話得找個大夫過來看看。
戴佳卓奇頷首,拍拍富察氏,去了小閨女那邊。
戴佳這,額爾赫、卓恩巴雅爾正在給戴佳吹手上的傷。
溫熱的呼吸吹在手上,並不能帶走戴佳手上火辣辣的疼,卻讓她的心裏暖暖的。
看到戴佳卓奇過來,戴佳心就更暖了,又有點委屈,眼淚莫名的就又開始往下掉。
本來還想過來給小閨女講講道理的戴佳卓奇,見了這一幕,心都快化了,哪裏還記得什麼道理,只顧着哄人了。
等發覺小閨女不哭了,一低頭,好嘛,已經掛着淚珠睡着了。
成吧,折騰一天,也確實累了。明天再說吧。
“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上課呢。”卓恩巴雅爾跟額爾赫的假期就只有今天一天,明天可不是休息時間。
兩個孩子點頭,看着牀上的戴佳又有點擔心、不捨。
“阿瑪,你別說妹妹,妹妹她已經知道錯了。她以後肯定不會再亂說話了。”猶豫又猶豫,最後兩個孩子還是沒忍住給妹妹求情。
戴佳卓奇揉着兩個兒子腦袋,笑着點頭,“好,阿瑪知道了。回去吧。明天阿瑪回來給你們帶糖葫蘆。”
勸走兩個兒子,戴佳卓奇把戴佳小心翼翼放到牀上,蓋好被子,又把戴佳兩個小胖手從被子裏小心翼翼拿出來,一點點細看。
“怎麼樣?還腫着嗎?”富察氏等了半天,見丈夫還沒回來,到底放心不下,便帶着藥油躡手躡腳走了進來。
戴佳卓奇搖頭,“沒,明天估計瞧着還會更嚴重”
戴佳卓奇小時候沒少因爲調皮被打手板,所以經驗十足,“不過不碰到應該不會太疼。明天穿衣服、洗漱的時候,讓劉佳氏跟麥穗小心點。”
富察氏點頭,心疼的看着小閨女那雙小胖手。
接下來一連幾天,戴佳的手都被保護的很好,在奶嬤嬤劉佳氏跟麥穗的照顧下,她幾乎沒感覺到什麼痛。只是每天被兩個哥哥喫葡萄、棗子、糖葫蘆這些,饞的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