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者，能不能再給我塊羊排，一塊，只要一塊就行。”趴在揹包上的小黑龍不太好意思地問道。
他沒能抵抗住羊排的誘惑。
太香了。
而且喫起來和他自己抓到的羊不一樣，他知道熟的會好喫一點，但不知道怎麼能熟的剛剛好。
只會先噴一口火，剩下看運氣。
那是他喫過最好喫的羊排。
有很多味道堆疊在一起，還有不少鹽，鹽在野外可是個好東西。
“沒有了，我帶的口糧已經被你全喫乾淨了，連骨頭都沒剩。”綠龍回答。
之前他也不吐骨頭的，現在變成一頭不喫骨頭的精緻綠龍。
而這頭不知道多久沒喫飽過的小黑龍，一次性喫掉近二十公斤食物。
好在找到一頭龍給的獎金比這多。
因爲嫌棄他速度太慢跟不上，綠龍選擇把他也一起背上。
貨運揹包是硬質的，放上一隻幼龍沒什麼問題。
而且暫時快遞還不是特別多，沒有滿載。
“而且不用叫我長者。”綠龍說道。
因爲龍族超長生育年齡的關係，輩份這東西亂成一鍋粥。
芙琳和豆豆的那種，在龍的族譜裏，已經算比較清晰的了。
互相不認識的同齡龍其實親戚，但同時又差了八輩這種現象是常有的事。
因此龍語中，對於歲數比自己大的龍，有稱號的叫稱號，沒稱號的一律稱爲長者。
大到遠古龍那個地步的，就叫古老者。
是個非常正式的叫法，對於已經開始逐漸習慣深水城生活氛圍的綠龍來說，這麼正式有點不習慣。
“我叫米爾庫索爾，也可以叫我米爾。”
“好吧，米爾。”
“你叫什麼？”發現這頭小黑龍有一些緊張，米爾決定和他聊會天。
反正這麼送貨本身也挺無聊的。
“我叫尼克斯拉，也叫尼克！”
“你的鱗片很漂亮，很少見鱗片這麼有光澤的黑龍。”
“謝謝，我父親也是這樣。”
“你父親是？”
“偉大的斯拉克西斯·黑鱗！”
“聽說過。”
其實沒聽說過，這就是他米爾想要成爲管理者的覺悟啊！
“既然你的父親是‘偉大的’黑鱗，那你怎麼看起來像餓了很久一樣？”
聽到米爾這麼問，尼克很不好意思，“我覺得自己可以獨立了，所以提前跑出家，但是沒想到……”
“沒想到見識世界的險惡了。”米爾打趣道。
“我能獨立生存！”
“對對對。”
“真的！只不過我遇到一羣很厲害的人，他們一直追我，我就跑。”
“很厲害的人？”
“是啊，你要帶我去的地方，應該很安全吧。”追捕尼克的人好像給他留下很深的心理陰影。
“哈，如果深水城都算不上安全的話，應該就沒安全的地方了。”
“是那裏的龍都很強大嗎？”
“不僅龍強大，那裏的什麼都強大。”
“不信！”
“馬上你就要看到了。”
綠龍米爾剛說完，眼前豁然開朗，一大一小兩頭龍衝出叢林，前方一片開闊。
遠遠能望見一座巨大的城池，沒有城牆，鋪開在入海口的平原上。
尼克眼睛逐漸睜大，注視着陌生的城市，他能聞到那裏濃郁的魔能，彷彿是頭巨獸，吞吐着金屬與銘文，血管裏流淌着魔力。
天空中能看到很多條龍，自由的飛翔。
尼克從出生開始，就沒同時見到過這麼多龍，也沒見過很多龍飛。
直覺告訴他，這裏真的很強大。
相比之下，那支追着自己的隊伍，就完全不夠看了，簡直像幫拾荒者。
也許自己跟着來到這裏，是個十分明智的決定。
嗯，對，就是因爲知道來這裏很對，才選擇喫羊排的，根本不是因爲太饞了沒忍住……
與此同時，距離他們幾十公裏外的林地之中，一隊全副武裝的戰士，整套中甲，揹着市面上能買到最先進的槍械，槍托上用刀刻上不同數目的劃痕，表明戰績。
他們正在檢查土地上的痕跡。
“他在這裏跌倒了，滾了兩圈，然後摔在這裏。”
一位中年男人趴在地上，認真觀察腳印。
“不止有他一頭龍，還有一頭成年龍，很奇怪的成年龍。”
“有什麼奇怪？”
“從腳印的大小看，應該是一頭成年沒多久的龍，但腳印的深度太深了，不是這個大小應該踩出的深度。”
“或許，是太肥了？”
“什麼鬼話，咱們多少年沒見過太肥的龍了。”
“萬一呢，多遇上一隻龍，對我們難道不是好事嗎？斷牙狩龍團什麼時候懼怕過成年龍了。”
這批戰士，正是曾經冒險者公會著名的狩龍團，創下過百年時間裏，人類狩獵到年齡最大的龍的記錄。
一千零二十四歲，足以稱得上古龍，距離成爲遠古龍也不遙遠了。
那一戰團隊做了最充分的準備，可損失依舊慘重，失去了十幾名弟兄，還有幾位倖存的由於負傷過重，從此告別冒險。
但結果是值得的，他們一戰成名，成爲了過去十年公會里收入最高的團隊之一。
如今他們從公會里獨立出來，自負盈虧。
儘管實力強勁，但生活依舊比不上過去。
接私活的高階冒險團之間也捲起來了，紛紛自降開價。
工賊！
團長從地上爬起來，往一旁啐了一口，以表心中對那些同行的不滿。
斷牙狩龍團也到了轉型的時候。
他雖然是一名戰士，但從事這麼危險的工作，全胳膊全腿地活到四十多歲，除了優秀的實力外，腦子清晰也必不可少。
跟卓戈集團比起來，他們實在不值一提。
幹完這一票就改行，反正攢下的積蓄也夠瀟灑後半生了，隨便乾點什麼活不好，掙得少是少，也不用擔心哪天橫死野外。
“不一定是好事，”團長開口說，“兩頭龍在這裏遭遇後，腳印很亂，然後離開的時候只剩這隻成年龍的腳印了，那頭小黑龍去哪裏了呢？別忘了我們的主要目標，那可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黑龍。”
最漂亮的，也就是最值錢的。
狩龍除了魔法材料和藥用之外，另一大收入來源，是滿足貴族的收藏癖好。
誰會拒絕養一隻聰明可愛，又能把自己送走的小龍呢。
當然太聰明瞭也不好，不過鍊金術師有的是手段把龍搞傻。
“也許，他們發生衝突了，大龍把小龍殺死喫掉，餓極了喫同類也不是沒見過。”
“不合理，這裏沒有一點打鬥的痕跡，或許更大的可能是，那頭成年龍把小黑龍給帶走了，而他們離開的方向是……”
“深水城的方向，”旁邊的團員回答道，語氣中充滿猶豫，“我們該不該追去？”
團長點燃菸斗，深深吸一口，陷入沉默。
幾分鐘後，纔回答：“去，去一趟，至少要看一看，萬一呢。”
—————————
深水城，領主府。
卓戈饒有興致地看着主機屏幕，上面顯示着一篇報道。
《震驚！卓戈集團竟然使用龍族運貨，究竟如何控制龍族，又有何等邪惡陰謀！》
太對味了。
一篇文章，一句沒有明說卓戈集團到底有什麼邪惡陰謀，又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去控制龍族，但字裏行間，就是透露着一股卓戈集團沒憋好屁的感覺。
還配了幾張圖，角度刁鑽，彷彿在什麼禁忌場所偷拍的一樣。
都是龍正在揹包的樣子。
抓拍技術還不錯，非常“靈性”地捕捉到了這些龍眼神很“危險”的時刻。
湊齊了一篇陰謀論營銷號文章爆火的全部要素。
不出意外的，這篇文章在互聯網上廣爲傳播，被瘋狂轉發。
而卓戈集團的闢謠，在後臺強行給熱度的操作下，瀏覽量還是沒追上造謠文。
頭疼。
果然人們天然地喜歡看謠言，至於真相，怪沒勁的。
自從卓戈使過一回輿論攻勢後，這招就成了費林的常規手段。
太好使了。
成本低，效果強，還不好消除影響。
至於這次這篇報道，卓戈還以爲又是哪個勢力不開眼，來這一套。
結果發現，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冒頭小子，完全出於娛樂態度，寫出的這篇文章。
“你爲啥要寫這個呢？”卓戈好奇地問。
面前，這篇文章的作者，跪在地上，哆哆嗦嗦。
其實卓戈沒讓他跪，是他自己站不住了。
小夥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場面。
大清早，睡夢中，家門突然被撞開，接着衝進來兩個強壯的獸人，呲着牙二話不說就把他拎起來，扛着丟到車上，一路疾馳，顛得他頭暈不止，下車一陣猛吐。
好不容易緩過神，發現這是領主府。
被架上樓的過程中，遺言都已經想好了。
現在被領主大龍提問，他聲音顫抖着說：“請您告訴我的媽媽……”
“誰要告訴你的媽媽了，這一副要死的樣是什麼意思？我問你爲什麼寫這篇文章。”
“我，我，我就是打賭，他們，他們不信我能在網上火，我說，說，隨便寫點什麼就能火，所以，所以，賭了一銀幣。”
“就一銀幣？”
卓戈尋思這也太不值錢了點。
“我有罪，我有罪，我懺悔。”
“你懺悔有個屁用，文筆還怪好的。”
“謝謝，啊不謝謝，不好，文筆不好。”
“現在害怕當時爲什麼敢寫呢？”
“當時沒想那麼多。”
卓戈撓撓頭，這都叫什麼事啊，沒想那麼多，結果造成的影響比很多處心積慮的都大。
難道這就是天賦嗎？
“行了，拘留十五天，罰款一金幣，在公開平臺上發佈信息闢謠並道歉，配合卓戈集團後續全部闢謠工作。”
“我不想死，不想死……”小夥在地上鼻涕一把淚一把。
“誰說你死了，拘留啊。”
“誒，我沒死？就，拘留和罰款嗎？”
“還有道歉，道歉是重點，而且道完歉你這個賬號也別想要了。”
“感謝領主寬恕，感謝領主寬恕，沒想到只有這些處罰。”
“你還想要什麼？賠償這篇文章造成的所有損失？你賠得起嗎？鬧麻了，法治，法治社會啊懂不懂，行了，拉走吧。”
卓戈擺擺爪。
法治，是社會進步必要的前提，過去只有基礎法條，剩下全看領主心情的事，完全不可取。
法不可知則威不可測，規則都不寫明白，讓大家怎麼辦事。
至於怎麼消除這篇報道的影響，到頭來還是得靠自己。
現在網上到處都是關於卓戈集團的陰謀論猜測。
類似像卓戈其實是暗中掌控世界的神祕組織成員，是被安排在明面上的傀儡。
那個紅中標誌就是神祕組織的標誌，所有在公開場合展示過那個標誌的名人，就是他們已經進入組織……
哪裏的陰謀論都是這一套。
很煩。
最好的辦法就是冷處理，別管，等熱度過去，人們便不會再關心這些，只剩下少數陰謀論入腦的，影響也就沒那麼大了。
還可以同時整出點積極向上的東西，稍微分一些熱度，衝一衝陰謀論的陰氣。
對此，卓戈搞了個24小時，龍族幼兒園直播間，直播幼龍們喫飯睡覺打鬧學捕獵。
還有個專門的鏡頭盯着兩個蛋，就看他們什麼時候破殼。
可愛攻勢。
順帶覆蓋一下幼兒園成本。
問題是現在還沒有一個足夠可愛的門面龍物，來吸引粉絲。
還有更積極向上的東西，卓戈在接收這羣龍後，就立刻搞出來《馴龍高手》的劇本，可惜，沒有能和龍搭戲的大批演員。
遂擱置。
“老闆，”艾莎進來說道，“綠龍米爾帶回來一頭幼年黑龍，據說是黑鱗的後代。”
“黑鱗？”卓戈想了想，“哦，我以前打過這個什麼黑鱗，那我得去看看。”
……
深水城郊外，龍族聚集區。
距離一衆龍幾百米的距離。
斷牙狩龍團，穿好僞裝，正用不太清楚的望遠鏡觀察着情況。
“現場只有一頭成年綠龍，目標黑龍，還有一頭比目標黑龍還小一號的紅龍，團長，好像打得過。”
“嗯……”團長沉吟片刻，“不能打，別管那個綠龍，綁了黑龍就跑。”
言語中無視了更小一號的紅龍。
“成年龍不要了？”
“當然不要，儘快解決，輜重呢？”
“已經在一公裏外藏好。”
狩龍團的輜重裏除了武器食物，還有他們活捉的幾隻收藏龍。
“好，抓到目標黑龍後，帶上輜重，用傳送撤離。”
“用傳送？太貴了吧。”
“命要緊，準備，行動！”
團長一聲令下，一隊人以極快的速度衝過幾百米的距離。
隨着距離拉近，團長有種不好的預感，怎麼這幾隻龍一點動作沒有的，還一直盯着他們看？
沒有想明白，已經衝到五十米呢。
然後他就知道爲什麼對方沒動作了。
突然傳來的巨大壓力，讓他動作變形，那股壓力遠高於他曾面對過的千歲巨龍。
完了，全完了。
“你們是幹嘛的？”紅龍說話了。
說話了，有的聊？
團長的大腦飛速運轉。
“額，聽聞卓戈集團正在召集巨龍，所以我們斷牙狩……尋龍團，帶來一批幼龍，希望能被接收。”
“希望接收？”
“希望接收！”雖然這個謊扯得很爛，在場的所有生物都能看出來是在扯謊，但只能硬着頭皮說。
“我聽說，斷牙不是狩龍團嗎？”
“我們改行了，現在是龍族保護組織，和冒險者公會一樣，想要尋求合作。”
“冒險者公會可以談，他們愛龍。”
“我們也可以談，我們也可以愛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