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影節已經開始三天，深水城的居民們已經逐漸習慣這些外地遊客的怪現象。

　　比如一撮一撮喊着“啊啊啊啊啊，XXX在那裏！”的粉絲。

　　一開始人們還會以爲是發生要緊的事了。

　　後來漸漸才明白，只不過又是哪個不認識的明星出現在街上。

　　這種“啊啊啊啊啊”爲開頭的固定句式，也被戲稱爲追星戰吼。

　　因爲它讓聽到的人心理緊張程度，和戰吼差別不大。

　　好在對於來送錢的人，大家容忍程度都相當高。

　　對城裏大多數生意人來說，從沒做過這麼好做的生意。

　　有錢賺心情都會變好，最近市民關係都一片其樂融融的樣子，人人都處於壓不住嘴角的狀態。

　　除了卓戈。

　　卓戈看着營收統計，一臉好像有人欠他幾百金幣的樣子。

　　“爲什麼呢？”

　　“什麼爲什麼？”

　　艾莎好奇地問，她也看過營收統計，從數字上看，絕對是非常優秀了，不知道卓戈有什麼不滿意的。

　　“接近九成的消費，都在魔影節場地，車站，和住宿處附近，剩下的一成是去玩毀滅戰士完整版的。”卓戈神情認真地說道。

　　“額，不然呢？”

　　艾莎十分疑惑地反問。

　　“辦魔影節，不就是爲了吸引人來消費的嗎？爲啥他們在魔影節消費你不樂意。”

　　她覺得卓戈有點莫名其妙。

　　卓戈嫌棄地看了艾莎一眼，“笨，魔影節當然是讓人來消費的，但更是引流的，我的目標是通過這個節把人們吸引來，然後在城裏更多地方遊玩。

　　“但是現在其他地方吸引不到人，也就是說，如果魔影節結束了，深水城就沒法再吸引到遊客，這是個一年只能做幾周的買賣。”

　　深水城裏可建設了不少娛樂設施，場所，以魔鬼風情爲主打賣點，與阿斯蒙蒂斯深度合作，力求把這裏打造成知名旅遊區。

　　然而現在看來，並不成功，遊客們對城裏的其他景點並不感興趣。

　　就算這批遊客本身是魔影愛好者，來的時候目標明確，對其他項目興趣度不高，也不該轉化率這麼低。

　　“這很難吧，”艾莎說道：“出名的旅遊城市，不都是歷史悠久，有什麼名勝古蹟之類的，咱們這新建的城市。”

　　“雙塔城歷史很長嗎？”

　　“比深水城長不少，我覺得咱們這裏有個大幾十年，也能慢慢發展成旅遊區，你一龍，又不是等不起。”

　　“不！”

　　卓戈神色認真地說：“我們，就是要做一般人認爲不可能的事。”

　　艾莎很清楚，當他這麼說話的時候，多半就是要給自己安排額外的活了。

　　“想一想，一座建成只有幾年的城市，一舉成爲大陸名城，這不激動人心嗎？不是一件值得被銘記的成就嗎？

　　“這不是賺錢快慢的問題，而是達成一個前所未有的奇蹟的問題，難道你只是想抱着數不盡的財富，度過平淡的一生嗎？”

　　艾莎很想回答她想，但在卓戈的注視下，還是很不情願地搖搖頭。

　　“很好，我就知道你是一個理想遠大的好孩子，現在有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打入那些遊客內部，搞清楚他們爲什麼不喜歡去城裏其他地方玩，不要搞調查問卷之類的，我要聽到他們真實的感受。”

　　她就知道。

　　艾莎翻了個白眼。

　　這種活一聽就沒有準確上下班時間。

　　“辦得好扣掉的年終獎可以考慮還你。”卓戈補充道。

　　“保證完成任務！”

　　艾莎動力滿滿地說。

　　望着艾莎離開的身影，卓戈嘆了口氣。

　　不行啊，學精了，光靠畫餅不好使了，還是剛出學校的學生好騙……

　　艾莎換了一身打扮，難得認認真真地畫了濃妝，參考的是卓爾樂隊粉絲的打扮。

　　誇張的髮型，超黑的眼影，一堆掛飾。

　　她還找來一個開口的金屬環，夾在鼻子中間，冒充打鼻環。

　　說實話，她也不是很理解這種奇怪的裝飾風尚怎麼流行起來的。

　　在鼻子上打環。

　　這也太奇怪了。

　　連獸人裏也只有少數幾隻部落有在身上打孔的傳統，剩下就在牛身上見過。

　　不理解，但尊重。

　　打扮成這樣子，是因爲她雖然不是什麼公衆人物，但在城裏的知名度也不低，走在路上很容易被認出來。

　　而且魔影節裏還有很多樂隊受邀參加，有的是給魔影配樂的，也有的是要表演。

　　因此同樣有很多這類造型的樂迷來到深水城。

　　音樂愛好者和魔影愛好者之間，也有不少重合。

　　艾莎的形象在這裏並不突兀，還很容易打入相似造型風格羣體內部。

　　什麼叫專業！

　　於是，艾·臥底小太妹限定造型·莎，來到城裏最大的酒店附近的酒吧中。

　　很多遊客都喜歡從魔影節場地回來後，在這裏喝兩杯，消磨一下沒事幹的時間。

　　換句話說。

　　他們寧願到酒吧裏來消磨時間，也不願意到其他地方逛逛。

　　確實有點奇怪。

　　艾莎調整好狀態，推門而入。

　　酒吧的生意非常好，幾乎爆滿，裏面有一支樂隊在表演。

　　唱的是艾莎從沒聽過的歌，不過從曲風來判斷，她打扮成這樣很符合氛圍。

　　很多樂隊都是從酒吧駐唱開始起步的。

　　小樂隊初舞臺的不二之選！

　　反正大多數酒吧裏的聽衆對背景音樂的要求也沒那麼高。

　　能搖就是好歌。

　　當然，絕大多數樂隊登上過最大的舞臺也是酒吧駐唱舞臺。

　　音樂，就是這麼個門坎不太高，但跨過一道門檻後，後面仍舊全是門檻的行業。

　　艾莎用了不到三十秒，就與吧檯前幾位穿着和她差不多的人成了朋友。

　　她選擇朝最火的樂隊開炮。

　　也就是地底棄子。

　　最火的樂隊，通常是自詡“小衆音樂”愛好者最討厭的樂隊。

　　在那支樂隊小衆時期多喜歡，走紅了之後就有多討厭。

　　而常說的話，就像艾莎現在說的。

　　她先吹了一聲口哨，也不知道她從哪學會的這個，“唱得不錯，比現在的地底棄子強多了，他們火了之後就變了，越來越流行，一點也不搖滾。”

　　此話一出，立刻引起諸多附和聲。

　　“就是，狗屁搖滾，流行樂隊而已！”

　　“沒有一點搖滾精神，有錢之後就忘了初心了！”

　　“現在還喜歡聽地底棄子的，都是愛跟風的！”

就這樣，艾莎很快和酒吧裏的人混到了一起。

　　希望小德不要介意。

　　她和地底棄子的主唱小德關係還不錯。

　　這都是爲了找回她失去的年終獎。

　　在和這裏的人混熟後，一起痛罵幾支熱門樂隊如何“墮落”。

　　罵了大概十分鐘後，艾莎終於問到正題。

　　“嘿，我說兄弟們，都出來玩了，你們爲什麼還要待在酒吧裏。”

　　“酒吧有什麼不好的？”

　　“我的意思是，酒吧哪裏都有，感覺都差不多，雞尾酒，搖滾樂，但是，深水城好不容易來一次，幹嘛不去城裏其他地方逛逛，這裏不是說，是什麼魔鬼特色城嗎？”艾莎逐步引導。

　　“哈，你是剛來的吧，這裏的魔鬼特色都無聊爆了！”

　　這顯然是這個圈子的普遍看法，衆人都對此表示贊同。

　　而且似乎對深水城所謂的魔鬼特色相當不滿，提到都有些氣憤。

　　“是的，我剛剛纔到，放完行李想着先喝一杯，問問這裏什麼地方好玩。”

　　“別去，沒有好玩的，就那個……”

　　“毀滅戰士！”另一個人高聲說道。

　　“對，毀滅戰士還行，巨爽，喜歡魔影的話魔影節值得看看，其他地方，一點魔鬼的感覺都沒有，這裏的魔鬼，竟然比我還文明，你能想象嗎？我去一家魔鬼主題酒吧，裏面的魔鬼竟然穿着小禮服，見我進去，列隊喊‘歡迎您’。”

　　他越說越激動，猛灌一口酒，繼續說道：“您，一羣魔鬼竟然用您？說好的戰鬥種族，說好的暴力張狂呢？這個樣子，是怎麼打敗維裏安軍隊的！”

　　“你的意思是，這裏的魔鬼太文明瞭，所以沒意思？”艾莎試着總結。

　　“當然，文明的魔鬼有什麼勁！”

　　“哇哦。”艾莎不由得感嘆。

　　她很想說這些魔鬼其實也不想這麼文明，但不這樣的話，估計得去岩漿裏遊泳。

　　告別這家酒吧的新朋友們，艾莎又跑了幾處酒店外的酒吧，以及魔影節場地外的休息娛樂區。

　　得到的結果是一樣的。

　　遊客們普遍認爲，講文明懂禮貌的魔鬼實在是太沒意思了。

　　所謂的魔鬼特色區，也不值得體驗。

　　爲了驗證這個說法是不是對全體遊客都適用，艾莎還在微博上建了個詞條。

　　#深水城，無聊！魔鬼不魔鬼#

　　並聯系運營人員給推到熱搜前列。

　　很快這個詞條下面就聚滿了來過深水城的遊客。

　　完全驗證艾莎的猜測。

　　人們確實不喜歡“乖寶寶”魔鬼。

　　帶着這個結果，艾莎回覆卓戈。

　　看着她得出的結論，卓戈眉頭緊皺，“意思是，我讓阿斯蒙蒂斯管束好魔鬼們，是管錯了？”

　　大批遊客就是來看刻板印象中的魔鬼的，但發現魔鬼們和科班印象裏不一樣，便大失所望。

　　“他們喜歡的應該不是真實的魔鬼，而是藝術創作過的魔鬼。”艾莎補充道。

　　“有道理。”

　　卓戈點點頭，費林不可能有人喜歡地獄裏原始狀態的魔鬼。

　　所以他們需要的，應該不是真正的“戰鬥種族”，而是演出來，誇張，但無害的戰鬥種族。

　　或許，深水城需要的，是把魔鬼特色區，變成一個大舞臺。

　　“聯繫阿斯蒙蒂斯。”

　　地獄之主很快出現，他看起來很高興。

　　“嘿，卓戈，你知道嗎，微博上出現一個熱搜，說魔鬼不魔鬼，哈哈哈，我的努力終於有了成效，竟然那麼多人覺得魔鬼文明，我們文明，哈哈哈……”

　　“咳咳，”卓戈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額，那個熱搜其實是艾莎掛上去的。”

　　“哦，是嗎，那感謝艾莎，不！”

　　阿斯蒙蒂斯突然行了個很標準的貴族禮，“感謝尊敬美麗的艾莎女士。”

　　以身作則了屬於是。

　　“那個，是這樣的，我現在的想法是，”卓戈說道：“讓你的魔鬼們別那麼文明瞭。”

　　“什麼？是我聽錯了嗎？我們用了那麼多努力，才把魔鬼的名聲改善點。”阿斯蒙蒂斯驚訝地問。

　　“不不，我的想法不是讓魔鬼恢復到之前人人喊打，代表恐懼的狀態。”

　　“那是？”

　　“你記得費林摔跤娛樂嗎？”

　　卓戈提到的是當初在地獄就和阿斯蒙蒂斯確定好要做的節目。

　　一檔表演爲主，戰鬥爲輔，戲劇衝突拉滿像連續劇一樣，但完全在擂臺上展現出來的特殊節目。

　　“當然知道，那可是魔鬼第一檔成功的節目，不少大魔鬼獲得了很多粉絲。”

　　“人們想看到的，是那檔節目上的魔鬼，好戰，但打得有分寸，看起來似乎很激烈，不過並不致命，而且還有原則性，這纔是人們喜歡的‘戰鬥種族’。”

　　阿斯蒙蒂斯聽懂了。

　　確實，那樣的狀態相比現在，更接近魔鬼本身的狀態。

　　文明禮貌守則，已經引起不少魔鬼不滿，演起來很累，而摔跤娛樂上的形象，雖然也不完全真實，但與真實狀態已經很接近。

　　而且人們也喜歡那樣的魔鬼。

　　“所以你的想法是？”

　　卓戈笑了，“人們想看什麼，我們就給他們看什麼，整個深水城，何嘗不是一個巨大的摔跤娛樂舞臺。”

　　阿斯蒙蒂斯恍然大悟。

　　“具體要怎麼做？”

　　“人們對魔鬼最刻板的印象是什麼？一堆大公，劃分領地，衝突不斷。所以我們可以把深水城劃分成幾片領地，由挑選出的假大公來統治，他們之間會有衝突，糾葛。”

　　“就像幫派那樣？”

　　“是的，不過是美化過的幫派。”

　　真幫派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畜。

　　“這些魔鬼要有原則，每個大公要有自己的信條，這樣纔有魅力，衝突的時候要清場，畢竟是表演，不能有任何危險，不能傷害到一個遊客，保證安全。”

　　“我明白。”

　　卓戈講了很多需要注意的事項，與阿斯蒙蒂斯確定好初期的劇本。

　　有了舞臺和演員，還需要點宣傳。

　　卓戈的想法，是有一家“戰報”，專門報道城中勢力的“戰況”。

　　這不能是一家太正經的報紙。

　　他突然想到那天採訪拉文的《日光報》，好像就是個娛樂報紙，那個老闆看起來能力還不錯，值得投資。

　　“這樣，艾莎，聯繫日光報老闆，我要投資他，加大發行量，先預定篇頭版頭條文章，就叫《深水城——大陸上最危險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