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戰王對亞巴頓。

　　當然，這個亞巴頓並不是毀滅者亞巴頓本頓。

　　要是本尊親臨，雙塔城就得進入戰備狀態了。

　　這位亞巴頓，就是個低階魔鬼，只不過阿斯蒙蒂斯給他們這些來費林打比賽的魔鬼起了唬人名號。

　　和他的對手管自己叫戰王一個作用。

　　有名有姓是高階魔鬼纔有的特權，普通的軍團大頭兵們，頂多像獸人那樣，把特徵當稱號用，或者像卓戈的那羣地精一樣，直接以編號區分。

　　兩名選手在觀衆洶湧的聲浪中走到對戰沙盤前。

　　戰王一邊走，一邊向上揮舞雙臂，示意全場觀衆再大聲一點。

　　他看起來確實像個大場面先生。

　　採訪時的預言實現了，人們真的在高呼戰王，儘管大多數人並不知道他是誰，只是因爲他在代表雙塔城出戰。

　　今天來的很多觀衆都沒通關過紅色警戒，有的甚至都沒玩過。

　　也就是一幫“雲玩家”。

　　聽起來挺荒誕的，但其實這是種很常見的觀衆構成，只要是流行的競技項目，就註定有大批只看不玩的追隨者。

　　“他看起來很自信，第一場應該很有把握贏下來吧。”

　　包廂中，城主問。

　　託託則直接潑了一盆冷水，“他有沒有把握看起來都自信。”

　　對戰臺上，兩個沙盤距離很近，傾斜45度擺放，方便操作，也讓兩位選手幾乎面對面的同時，無法看到對手沙盤上的畫面。

　　這個距離，是爲了鼓勵選手互噴垃圾話。

　　兩側甚至還配備了錄音法術，完全不考慮文明程度，敢罵就敢放出來。

　　打字嘲諷？

　　太溫和了。

　　就該直視着對方嘲諷！

　　既考驗遊戲水準，也考驗嘴上功夫和抗壓能力。

　　不過只鼓勵垃圾話，不鼓勵動手。

　　所以選手們其實是被一圈透明的防護法術圍起來的。

　　只有戴着對應選手牌，才能進入到對應的結界中。

　　還有一層更大的結界同時籠罩兩位選手。

　　這層是隔音用的，比玻璃隔音房效果好很多，有效避免觀衆報點。

　　對局正式開始，三局兩勝，雙方各選一張地圖，決勝局隨機地圖。

　　首張地圖是戰王的自選圖。

　　他選擇了穩紮穩打的戰術，快速發育起高階兵種，想要不出意外地拿下自選圖。

　　不過嘴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囂張，一邊打一邊報假信息。

　　“我要去偷家了，我要偷家了。”

　　“注意點，地獄來的，這輛戰車上可藏着工程師呢！”

　　“哈哈，你被騙了。”

　　“我可看到嘍，你在造禁術法陣，可惜，速度太慢！”

　　對面的亞巴頓一言不發，默默操作，操作頻率也比戰王低很多。

　　戰王認爲是他的語言攻勢起作用了，見場面上局勢佔優，便開始轉爲報真實信息，施加壓力。

　　“讓我數數，我的戒律聖騎士，比你的棘魔和猥魔加起來都多。”

　　“怎麼辦？怎麼辦？是不是慌了？”

　　“我的騎士團要來嘍。”

　　“哈哈，留給你的時間不多啦！”

　　正如戰王所言，他指揮的戒律聖騎士，以絕對的兵力優勢，摧毀了亞巴頓的基地。

　　“不過如此嘛。”戰王撂下一句，就衝到臺前，高高躍起，對着空氣揮拳，直接慶祝起來，把觀衆們的情緒點燃。

　　以至於裁判不得不催促他趕緊回沙盤前，開始下一局。

　　因爲紅色警戒一局的時長頂多也就十分鐘左右，所以每局之間不設休息時間，只在換人時有五分鐘間隔。

　　戰王悻悻地回到指定位置，他甚至是面朝觀衆倒着走回去的，還把一隻手放在耳朵上，示意歡呼再大聲點。

　　然而包廂中，真看得懂局勢的託託依舊板着張臉。

　　“看來魔鬼也就那樣，”城主抿了一口葡萄酒，“沒有傳聞得那麼強，看起來操作都不利索。”

　　這是城主除了基地爆炸外唯一能看懂的部分，遊戲高手操作起來手都飛快，所以手速可以間接代表戰力。

　　那個叫亞巴頓看起來就不行。

　　格蕾絲只好給純雲老爸解釋道，“父親，亞巴頓是在測試戰王今天的狀態，他很多次可以搶先速攻的機會都沒進攻，他在訓練賽裏也喜歡第一局拖時間放掉。”

　　“所以？”

　　“所以戰王現在沒多少優勢。”

　　甚至是劣勢。

　　格蕾絲並沒有說出下半句。

　　訓練賽裏戰王贏過不少次亞巴頓，但勝場用時不會超過五分鐘，如果拖久了，基本都是失敗。

　　但今天正式比賽，他沒有使用最擅長的速攻戰術。

　　戰王並沒有看上去那麼放鬆，他緊張了。

　　沙盤前，戰王還在說個不停，“來吧，我要打你們五個，然後去慶功宴上開起泡酒！”

　　起泡酒，一種開瓶時會因爲氣泡而噴湧的酒，最有代表性的一款叫香檳。

　　而衆所周知，香檳這玩意兒不能在還沒打贏的時候開。

　　沉默了一整局的亞巴頓終於開口了，“你心跳很快，呼吸也不穩。”

　　“因爲我很興奮。”

　　“我認爲是恐懼。”

　　“你！”

　　戰王一下語塞，而亞巴頓已經展開攻勢。

　　第二局，摧枯拉朽。

　　雙塔城大競技場變成了圖書館。

　　戰王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手在抖，但他控制不住。

　　冷靜，冷靜，像訓練賽裏那樣，可以的，決勝局能贏……

　　瘋狂的自我暗示中，最後一局開始。

　　戰王判斷了一下這局的地圖，富礦圖，經濟很重要。

　　他準備常規開局，先建礦場，然後移動基地，再建礦場，佔下兩處礦區。

　　就這樣，按計劃操作，能贏，反正那個亞巴頓也不打速攻……

　　正當戰王收起基地，拖動着它移動時，戰爭迷霧裏突然竄出一個小單位。

　　是魔鬼陣營的寄生小魔鬼，能奪取載具的控制權。

　　包括收起狀態的基地。

　　還沒等戰王做出操作應對，寄生小魔鬼就拿下了他基地的控制權。

　　現在，他什麼單位都無法建造了。

　　“認輸吧，”亞巴頓平靜地說，“敗局已定，節省點時間。”

　　……

　　望着戰王灰溜溜走下舞臺的背影，城主不安地敲着椅子扶手，“這個戰王，不算我們隊伍裏厲害的選手對吧。”

　　格蕾絲回答出城主不想聽到的答案，“他是我們隊伍裏勝率第二高的，把他安排在第一位出場，是想開場打好，給魔鬼壓力。”

只不過現在看來結果是給自己壓力。

　　“說不定魔鬼也是那麼想的，我們的二號選手和對方的二號打了個二比一，還能接受對吧。”

　　然而格蕾絲完全不想安慰一下這位雲玩家父親，“亞巴頓就是魔鬼隊伍裏最差的。”

　　過了片刻，城主又問道，“你說我們的那個主將，最多能一打幾來着？”

　　格蕾絲沒有回答。

　　包廂裏徹底陷入沉默。

　　正如格蕾絲所說的那樣，陸續登臺的三位雙塔之子，一共只在亞巴頓手裏贏下一局。

　　被魔鬼隊伍最差的選手完成一穿四。

　　現場的觀衆，從一開始的支持，聲量逐漸減小，陷入沉默，僅剩的一點點希望被亞巴頓一局局打沒，最後把觀衆都打笑了，開始比起爛來。

　　“聽說還有幾個地方被一穿五了，甚至是零封，我們好歹贏了兩局，也沒那麼差。”

　　當然也不是所有觀衆都這麼樂觀。

　　有不想再看下去，直接離場的。

　　還有直接噴起來的，“我們從遠郊趕過來支持你們，你們就打成這樣，對得起我們嗎？***，退錢！”

　　在一聲接一聲的“退錢”中，裏昂，已經沒人把他當希望的雙塔之子最後一位選手，雙手插兜走到沙盤前。

　　“你的同類都不支持你了，”亞巴頓變成了出言嘲諷的那一方，“多可憐啊，如果你求一下我，我也許會考慮讓你一局，讓你輸得體面一點。”

　　裏昂不爲所動，回答道：“你不如我，所以想用語言干擾我，你害怕了。”

　　“哈，魔鬼戰士不會害怕，你的想法太荒謬了。”

　　裏昂沒有再回話，選好陣營，等待開始。

　　如何獲得觀衆的支持？

　　很簡單，讓他們看到希望。

　　哪怕最終也是落敗的結局，也要讓他們看到拼搏的決心，以及過程中一絲勝利的曙光。

　　只要這樣，觀衆就會毫無保留地支持。

　　八分鐘後，裏昂二比零輕取亞巴頓，過程沒有一點波折，兩者之間彷彿差着不止一個段位。

　　獲勝之後，裏昂並沒有任何慶祝動作，也沒有回到休息室。

　　五分鐘的間隔也休息不了什麼。

　　這也是車輪戰的魅力所在。

　　他對着觀衆席，伸出食指。

　　這是第一個，只是開始。

　　上萬觀衆瞬間爆發出比開幕時更浩大的呼聲，他們又看到了希望。

　　一衆已經離場的觀衆，聽到競技場中如此反應，急忙折返，想要看看情況。

　　然而很可惜，沒有再次入場的機會，只能聚集在街邊的魔視櫥窗前。

　　裏昂確實是一位強大的主將，他在賽場上展現出統治般的實力。

　　二比零，又一個二比零，還是二比零。

　　他和剛纔不可一世的亞巴頓一樣，同樣完成對魔鬼的一穿四。

　　而且更上一層，一小局都沒有輸，局均用時只有五分鐘。

　　每一位魔鬼對手，都被他摧枯拉朽般輕鬆擊潰。

　　“一穿五！一穿五！”

　　觀衆席裏不再有退錢的喊聲，而是變成新的口號。

　　魔鬼主將，邁着方正的步子，來到臺上，面對的情況就像裏昂五十分鐘前面對的那樣。

　　“能贏嗎？”連格蕾絲也沒辦法繼續保持冷靜，問向包廂裏最專業的玩家託託。

　　“不好說，真的不好說，”託託也沒有把握，“也許，也許裏昂優勢大一點，他現在狀態很好，看起來像是進入完全忘我投入的狀態裏，如果能保持住，能贏。”

　　對戰臺上，魔鬼主將對裏昂說道：“你是位值得尊敬的對手，但是很可惜，我必須贏下這場比賽，爲了我自己，也爲了戰友們。”

　　裏昂並沒有回答。

　　從現場錄音法術收錄到的情況聽，裏昂已經半個多小時一句話沒有，也沒移動，彷彿一臺只會打遊戲的機器。

　　首局比賽開始，裏昂取勝。

　　不過過程略顯波折，用時八分鐘。

　　第二局比賽繼續，裏昂再次獲勝。

　　但用時超過十分鐘。

　　觀衆們並沒有發現裏昂的異常，已經陷入狂歡中，高喊着：“三比零！三比零！”

　　“可惜，”魔鬼主將面對極度劣勢的大比分，完全不緊張，“如果你我不是主將，現在你已經贏了，然而，你手快撐不住了吧。”

　　聽到魔鬼主將這麼說，已經很久沒有出聲的裏昂終於說話了。

　　“贏你，足夠。”

　　但是雙方都明白，在裏昂回應的那一刻，就等於承認手的問題。

　　也許是因爲之前訓練太拼，他小小年紀，手腕就受了傷，格蕾絲找來牧師治療，可接受治療後需要靜養。

　　他不能靜養。

　　問題一直持續到現在。

　　經過十局遊戲，他的右手腕，感覺像有人不停用錐子穿刺一樣。

　　裏昂不過是在硬撐罷了。

　　已經努力那麼久，不能倒在最後這一刻。

　　第三局遊戲開始。

　　所有人都看出來，裏昂的操作失誤越來越多了。

　　他從“機器”變回了人。

　　而在裏昂失誤頻發，局勢越來越劣勢的情況下，魔鬼主將反而不急於結束比賽，反而和故意一樣，故意送點破綻出去，讓裏昂誤以爲還有翻盤的機會。

　　“他在玩弄裏昂嗎？”格蕾絲有些不忍，裏昂雖然是主將，今年不過也才十幾歲。

　　“應該不是玩弄，裏昂被熬老頭了。”

　　卓戈在一旁搭腔道。

　　他也沒想到，一個十幾歲的小夥，被一個上百歲的魔鬼給熬老頭了。

　　這上哪說理去。

　　“熬什麼？”

　　“老頭，比喻，”卓戈解釋，“就是硬消耗裏昂的體力，看起來這小子還有傷，那就增加傷勢的影響，總之就是爲了增加最後兩盤的勝率。”

　　“卑劣。”

　　格蕾絲低聲罵道。

　　但她心裏也明白，這是很合理的戰術，如果魔鬼也有同樣的弱點，她會毫不猶豫地讓隊員使用。

　　第三局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纔在魔鬼主將釋放禁術後宣告結束。

　　沒有休息，第四局開始。

　　裏昂嘗試速攻趕緊結束，但速攻要求精細的微操。

　　他已經做不到了。

　　這一局魔鬼主將更過分，拖了二十分鐘，還是裏昂自己投降才結束。

　　現場氣氛再次來到低谷。

　　比被一穿四時更絕望。

　　看到點希望再失去，終歸是難受些。

　　眼看就要贏了，這種情況，通常被稱爲究極白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