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裏斯兄弟選擇坐馬車前往的克雷格福利院。

　　兩位身爲列賓學院優秀外國留學生，都不會傳送術。

　　他倆確實是優秀留學生，不摻雜一點水分的，列賓沒有花錢引入低水平留學生，增加國際知名度的需求。

　　但傳送術確實不會，學派專業不對口。

　　好在出租馬車已經是城裏非常完善的服務行業，不然兄弟倆走着去郊外的福利院，還挺累的。

　　“哦？現在馬車已經這麼高級了嗎？”大莫好奇地觀察着停在面前的馬車，他大半年前坐的出租馬車可比這差多了。

　　他看起來像個經常出來玩的人，其實天天要麼在實驗室，要麼在訓練，很少離開學校。

　　他是拿着獎學金出來打算學成歸國建設家鄉的，不是來享受生活的。

　　車廂裏整潔的環境，舒適的坐墊，還有一個顯示數字小錶盤。

　　“那是什麼玩意兒？”大莫指着那個小錶盤問。

　　“是里程錶，趕緊上車吧。”小莫催促，他總覺得在大庭廣衆下問一些常見的東西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會暴露他們是從小地方來的人，沒見過世面。

　　“里程錶，怎麼做到的？是計時和速度算裏程嗎？”大莫十分好奇。

　　“是和輪子連在一起的，統計輪子轉動的圈數。”

　　“然後乘周長算裏程，還真是個聰明的設計，”大莫感嘆道，“出租馬車爲什麼發生這麼大變化，他們終於良心發現想通要提升服務了？”

　　在他的記憶裏，馬車司機一直是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樣子，動不動就拒載，總是想辦法多收一點車費。

　　好司機不能說沒有，但絕對是少數。

　　話說回來，這裏程表裏不會也動手腳偷偷加裏程吧。

　　“應該不是良心發現，據說有個發明家製作出了不用馬拉，也不需要軌道的車，已經有公司在嘗試生產，馬車公司都很有危機感。”

　　果然只有關係到飯碗時，纔會有改良的動力。

　　“那種車不是早就有了嗎？”大莫沒記錯的話自行魔導車是個上百年前的老玩意兒，不過因爲造價太高，除了代步沒別的用處，一直沒被推廣開。

　　聽說當年製造出來的時候聲稱要改變人們出行方式的未來呢，結果一點影響沒有。

　　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冒出些聲稱要改變什麼什麼未來的東西，最後大多被證明是圖一樂都嫌棄的噱頭。

　　“這次的不一樣，沒用到魔法，是完全的機械結構，好像叫內燃機，造價要比魔導車低很多，還和馬車舉行過一次比賽。”

　　“贏了？”

　　“輸了，車在半路上壞掉，怎麼都重新發動不了。”

　　“那馬車行還這麼急？”

　　“因爲大家都看出來，內燃機有改進到可以使用的那天，馬卻永遠只能是馬。”

　　可能是在城裏運營的最後一批馬車，載着兄弟倆一路駛向郊外。

　　在一處種滿橄欖樹的莊園中，就是克雷格福利院。

　　由戈多·克雷格爵士出資建設，會照顧孤兒到14歲的慈善機構。

　　往常這些事都是教會幹，但教會的福利組織通常只提供食物和住宿，克雷格福利院還會提供基礎教育。

　　儘量避免一出福利院，就無縫加入幫派，去製造更多的孤兒。

　　14歲聽起來很小，但在現在的條件下已經算照顧很久的。

　　畢竟街頭上大多數14歲的窮孩子，基本都有個8年工作經驗。

　　走社招都算熟練工。

　　小莫跟着哥哥走進莊園的主建築，那是一個結構有點像教堂的大屋子。

　　斑斕的窗戶前，一羣穿着統一服裝的孩子站成三列，披着傍晚懶散的光，在位胖阿姨的指揮下，齊聲歌唱。

　　“眺望你經過的旅途，

　　“被遺忘的孩子迷了路，

　　“請向他們伸出援手，

　　“帶他們走到天明以後。”

　　大莫不懂音樂，唱歌是他完美學生人設中主要的缺點，樂理就更別談了。

　　多年來展示才藝一直都是他無法跨越的難題，小時候家族聚會時，動不動這家孩子唱首歌，那家孩子跳個舞的。

　　哦，小莫甚至還能表演個心算。

　　只有他，總不能當衆展示怎麼打球。

　　以至於一直以來對音樂類表演都沒什麼興趣，那總讓他想起親戚長輩的嘲笑。

　　不過他還是認真聽完了孩子們的演唱。

　　好聽。

　　真的很好聽。

　　專業得不像是一羣小朋友，比他做測試用的網絡中的很多歌曲都好聽。

　　有種被淨化了的感覺。

　　“很好，你們現在已經是城裏最好的合唱團了，相信我，那些歌劇團裏的人也沒有你們棒。”

　　陰影裏傳來一個老男人的聲音。

　　小演唱家們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笑容。

　　“還有謝幕呢？”

　　大家急忙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

　　“好啦，解散，甜點都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不過要記得晚飯後才能領哦，誰不好好喫飯明天就不許出去玩。”

　　沒等他說完，孩子們就歡呼雀躍地跑開，一股腦地衝向食堂。

　　空曠的大廳裏很快安靜下來。

　　“您好，我們是……”大莫正準備自我介紹。

　　“莫裏斯兄弟是吧。”

　　僕人推着坐在輪椅上的戈多，從陰影裏走出來。

　　看起來有點不修邊幅，不像是地位不低的貴族。

　　亂糟糟的頭髮，亂糟糟的鬍子，臉上寫滿疲憊。

　　如果不是坐着的輪椅看起來價值不菲，很難相信這個邋遢的中年人會是克雷格家族的成員。

　　“克雷格爵士，一直聽聞您樂於幫助無家可歸的孩子，沒想到竟然把這些孩子照顧得這麼好，這簡直是我聽過最美的合唱，您真是位善良的好人。”

　　大莫就沒聽過幾回合唱。

　　不過面對投資人，他決定使出畢生所學的拍馬屁技巧。

　　通常吹一個人的事業或愛好，比吹一個人本身更有效。

　　這是他新學的吹捧小技巧。

　　“要是我告訴你這些孩子其實是培養來滿足大人物們特殊癖好的呢？”戈多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大莫愣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沉默一直持續了半分鐘。

　　“哈哈哈哈，騙你們的，看你那一臉震驚的樣子。”戈多笑到咳嗽不停。

　　“這些孩子可是我的寶貝，我想他們成爲大明星，或者至少不用去工廠做童工也能養活自己。”

　　“原來您是在開玩笑啊，嚇我一跳。我就說克雷格爵士不會是那樣的人。”大莫鬆了一口氣。

　　如果對方說的是真的，他肯定不會繼續合作，投資沒了就沒了，反正播放器做出來，肯定能找到接受的人。

“別太緊張，開個玩笑讓你放鬆一下，不用再稱爵士了，叫我戈多就好。”戈多說着伸出右手。

　　大莫急忙也伸手握住。“啊，我的手！”戈多面露痛苦之色。

　　“啊？怎麼了？”大莫急忙撒手，卻發現手被反握住，根本撒不開。

　　越握他越急，慌亂中猛一抽手，然後就難以置信地看着戈多的手被一起拽了下來。

　　“不是，這，我……”

　　不知所措之際，還是小莫提醒，“哥哥，是假的手。”

　　“啊？假手？”

　　“哈哈哈哈！”戈多再次爆笑，“又騙到一個，怎麼樣，我的惡作劇還不錯吧？”

　　兩次驚嚇，大莫都有點懵了。

　　“可惜這招只能對不熟悉我的人用，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右手動不了，準確地說，是去年開始右手動不了。”

　　戈多語氣滿不在乎地說。

　　大莫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有錢人的思路都這麼奇怪嗎？

　　“你就是小莫裏斯？”戈多把目光轉向一旁的小莫。

　　小莫沒有回話，只是點點頭，除了面對哥哥，他一直是個孤僻的形象。

　　“不得了啊，這麼年輕就做出，那個什麼銘文預測系統，一下子讓我們家族好幾個銘文法師失業了。”

　　“抱歉。”大莫連忙替弟弟致歉，不管是出於什麼理由，先道歉總沒錯。

　　“沒必要抱歉，做出推動發展的東西不是你的錯，反而是偉大的貢獻，至於怎麼儘量減少新事物帶來的負面影響，是我們這些人該考慮的事，不過很顯然，我們這些人也沒那麼像人。”

　　戈多的語氣雖然十分輕鬆，但大莫聽起來總覺得他十分消極，玩笑之下掩蓋住的是充滿絕望的內心。

　　不過大莫可以理解，要是他也得了這樣的病，那肯定更抑鬱。

　　“看看你做出的成果吧。”

　　大莫急忙把調整後的播放器遞過去，戈多身後的僕人雙手接住。

　　“你弟弟在這裏做了什麼內容，據我所知他作爲卓戈集團的員工，在職期間做出的成果版權都會和卓戈集團有關係。”

　　“沒做內容。”小莫搶先回答。

　　“哈，我欣賞你。”戈多說道。

　　大莫走到僕人身旁，說：“我來介紹一下這個該怎麼用。”

　　戈多卻搖搖頭，“我覺得一個好的音樂播放器，應該能讓用的人不學也會用。”

　　“如果生產的話，會配備說明書。”

　　“相信我，那東西沒多少人認真看，”隨後對僕人說，“你試着操作吧，放心試。不過這東西怎麼有股糊味兒。”

　　戈多疑惑地吸吸鼻子。

　　大莫眼神飄向天花板，想要掩飾內心的緊張。

　　僕人打開播放器，那是個十釐米見方，五釐米厚的長方體。

　　啓動後會彈出幻象顯示窗口，對於大莫來說用幻術比用屏幕熟悉。

　　播放器默認鏈接紅中網絡的音樂平臺。

　　這是個還在試運營的平臺，音樂曲目數量並不多，以地底棄子的作品，還有卓戈集團的各種影視遊戲配樂爲主。

　　用戶數不多，因爲這是目前爲止卓戈推出的門檻最高的平臺，想用不光要會幻術擬態，還得會音頻法術自己把音樂內容放出來。

　　不然也不至於是試運營狀態。

　　大莫的項目，就是要解決這個平臺大多數人用不了的問題。

　　其實卓戈集團內部也在解決這件事，但因爲產能嚴重不足，重要性高於聽歌的項目實在不少，它排期就被排到很久之後。

　　戈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空檔，準備狠狠賺上一筆。

　　僕人正準備登錄自己的賬號。

　　戈多打斷，說道：“還是登錄我的吧，我的賬號有會員，不用聽廣告。”

　　隨後直接說出了賬號密碼，也沒讓莫裏斯兄弟迴避什麼的。

　　“卓戈還是會做生意，說是平臺全部音樂免費聽，結果進來才發現每首曲子之前還有半分鐘的廣告，想不聽必須掏錢。”

　　戈多其實並沒有說全，除了開頭廣告，還有“極其惡毒”的副歌部分加水印，在人聽得最爽的時候噁心一下。

　　而且音樂平臺的會員也分好多檔位。

　　最低檔能免廣告，但是每天使用時長有限制，超過時長還會繼續放廣告。

　　高一檔永久免廣告，不過能聽到的音質並不是最好的，想解鎖高音質還得掏錢。

　　雖然大多數人對音質並不敏感，實際上區別也確實不大，遠不如播放法術之間水平差距帶來的差異。

　　但是高一檔這個高本身，不管有什麼，就已經狠狠抓住了貴族的需求痛點。

　　戈多就是最高檔的至尊會員。

　　除了頂配音質外，出現在評論區裏還有炫酷的頭像框，耀眼的稱號，以及將指定歌曲分享給一定數量的人免費聽的特權。

　　這就導致每天都會有人發消息求他分享歌曲。

　　很煩，但沒屏蔽消息，因爲很爽。

　　僕人試着鼓搗了一會，成功把一首歌給播放出來。

　　是地底棄子的代表作之一《仍在等待》。

　　強勁的失真琶音琴掃弦響起，被這個燒糊過的播放器放得音色很廉價，但是意外更有朋克的感覺了。

　　不過戈多顯然不是很喜歡這樣的音樂，示意僕人下一首。

　　沒過一會，就摸清了播放器的全部功能，選擇曲目，收藏曲目，還可以在魔導器裏緩存一些曲目，在不連入網絡的時候播放。

　　“還不錯，有兩個改進意見，一是可以增加調整音色的自選項，然後還要有個自己聽歌不被他人聽到的方式，有想法嗎？”

　　“額，暫時還沒有。”

　　“沒關係，可以慢慢想。”

　　“不過現在，我有把握把音樂節目給做到更好了。”

　　“音樂節目？”

　　“是的，與卓戈集團合作，一檔音樂比賽的節目，用節目推廣播放器，同時播放器也反哺節目，還能捧紅我的孩子們。”戈多興奮地介紹。

　　大莫反正是不覺得這種節目有啥意思，但還是陪笑贊同。

　　“可是克雷格家族，不是和卓戈集團關係不太好嗎？”小莫突然嘟囔一句。

　　“小莫！”哥哥緊張地說。

　　“是的，關係是不太好，但是我們是個大家族不是嗎？有人和他們關係不好，就要有人和他們關係好，不然我侄子他要怎麼把那麼多淘汰構裝送給卓戈。”戈多回答。

　　“不把雞蛋放到一個籃子裏？”

　　“哈，我喜歡這個說法，誰說的？”

　　“老闆。”

　　“我覺得我和你老闆還挺像的，”戈多感嘆道，“都不太是人。”

　　ps.小朋友合唱團唱的歌詞是《放牛班的春天》裏的。

　　好電影，推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