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戈看了眼店長，又看了眼他的妻子。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這小老頭看起來濃眉大眼的，原來和愛潑斯坦坐一桌。

　　老牛喫嫩草！

　　文雅點的說法，就是一樹梨花壓海棠。

　　發現卓戈眼神中驚訝還帶着點調侃，調侃夾雜着些嫌棄，店長想要解釋。

　　“不是，不是，是這樣的，額……”

　　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顯得嫌疑更大了。

　　巨大年齡差這種事，倒是不太罕見，貴族夫人老爺們不少在這方面刷新下限。

　　一不小心暴露，就會成爲大家共同嘲笑的對象。

　　社會主流價值觀對於這種事還是持反對態度的。

　　妻子似乎是看出了丈夫的爲難，一側的頭髮挑開，露出尖尖的耳朵。

　　“我是精靈。”

　　“半精靈？”

　　“就是精靈。”

　　“不是外出遊歷的？”

　　“我已經300歲了。”

　　所以是老精靈喫嫩店長，卓戈明白了。

　　“哇哦。”

　　這確實是卓戈沒想到的，半精靈與人類組成家庭比較常見，因爲本身就是常年和人類一起生活的。

　　精靈就不同了，一般都是留下半精靈娃然後跑路，渣得一批，很少有陪伴另一方的情況。

　　在種族混血中，精靈與其他種族結合，屬於最少的一類。

　　一是因爲精靈本身就少，其次則是精靈族羣會對非精靈伴侶有極其苛刻的要求。

　　先要長得好看，精靈有一個算一個全是顏控。

　　儘管他們聲稱自己不以貌取人，但那是因爲精靈全都長那樣。

　　他們的顏控還不是其他族羣對於外表欣賞的態度，而是長得醜的不配和他們說話。

　　所以獸人在精靈看來算獸，矮人則是骯髒又討厭的矬子。

　　然後非精靈的一方必須要加入精靈的社會，到他們的領地，改信他們的信仰，按他們的生活方式生活。

　　總之規矩一大堆。

　　至於眼前的情況，精靈妻子來到人類爲主的城市和丈夫一起生活。

　　屬於卓戈活這麼久也沒見過幾回的。

　　這種脫離精靈社會的行爲會被其他精靈視爲背叛。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但他們就是這麼認爲的。

　　可能是爲了保證精靈慘不忍睹的生育率吧，不能讓有生力量脫離。

　　所以店長的妻子應該受到來自同類們不小的壓力，仍選擇留在雙塔城生活。

　　卓戈已經腦補出一個悽美的愛情故事，少說能拍幾十集肥皁劇。

　　精靈與懵懂少年的相遇，爲了心上人選擇離開族羣，兩種觀念在城市中的碰撞，有爭吵有挫折，還有雙方親友的不理解。

　　困難重重，但最終愛戰勝一切。

　　結局走到生命盡頭的丈夫在似乎永遠不會老去的妻子懷裏安詳地閉上雙眼。

　　臨終遺言是“對不起，沒能陪伴你走到最後……”

　　然後妻子握着丈夫蒼老的手放到自己臉上，眼含熱淚地說個“傻瓜”或者“笨蛋”之類的。

　　這時候片尾曲切入，一個賊苦情的芭樂歌曲，視角一點點拉高，伴隨着演職人員表給夕陽一個意味深長的鏡頭。

　　成了！

　　偶像劇！

　　還是充滿破碎感的偶像劇！

　　這世界的觀衆哪能喫得住這一套。

　　所有狗血橋段都是在爛大街之後纔不喫香的，爛大街之前，那可叫經典。

　　到時候這小結局一放，觀衆們不得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叫着喊着給卓戈製片廠來信，要求復活男主角讓他與女主幸福地生活下去。

　　然後在微博上發起活動，一銅幣給男主應援一次。

　　當聚集了足夠的應援之力，就放出圓滿結局。

　　扣1復活男主！

　　最後再暗示是真實故事改編，把寵物店整成網紅打卡地。

　　到時候來都來了，難道不想買點治癒心靈的小動物回家嗎？

　　什麼叫優秀導演龍的敏銳商業嗅覺啊。

　　“有沒有興趣出本回憶錄什麼的，然後再根據回憶錄製作一部愛情魔影劇，保證你們作爲角色原型大賺特賺。”卓戈慫恿道。

　　“還是不用了吧。”精靈微笑着婉拒。

　　“相信我，這種精靈面對族羣的阻力，最終選擇與人類走到一起的故事，肯定能大受歡迎。”

　　卓戈還以爲對方是不相信自己的實力。

　　畢竟根據凱蘭媽媽發回的調查報告上的數據，精靈們確實既不看魔視魔影，也不怎麼玩遊戲，連免費給他們體驗，八成都是未回覆。

　　一潭死水的市場。

　　“其實，我們之間沒受到來自精靈族羣的阻力。”

　　“怎麼可能。”

　　“我是違反了精靈律法被驅逐出來，然後才和他結婚的。”精靈如實說道。

　　沉默，是今晚的卓戈。

　　所以這是個邪道精靈少女，慘遭驅逐後選擇人類，戲劇衝突大打折扣。

　　無聊，還我爲了愛情抗爭族羣不合理壓迫的悽美故事。

　　“要不這樣，年輕的寵物店長，拯救迷途的精靈少女。”

　　卓戈靈機一動。

　　“如果您真的很想把我們兩人的故事搬上魔視的話，儘管拿去拍吧，只要不透露是我們就好。”精靈依舊微笑着說。

　　常年生活在人類聚集區，比如現在眼前這位，或者與其他種羣交流頻繁的，像是老埃爾，都和那羣最傳統的精靈在處事上有些差別。

　　簡單來說，沒有那種“我是造物主創造出最完美生靈”的傲慢感。

　　“如果能透露的話，對於你們的寵物店生意很有好處。”卓戈說。

　　當然也是他的寵物生意，卓戈已經打算讓獸人去搞寵物繁育了。

　　力爭儘快成爲全大陸最大的品種寵物供應商。

　　這個賽道目前還沒啥競爭，只要開始做估計就是最大的。

　　相信以獸人們養好獅虎豹的能力，養貓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大貓小貓都是貓嘛。

　　“我怕被我曾經的精靈親友知道，現在我的身份還是罪犯。”精靈解釋道。

　　“他們知道又不會……”

　　卓戈話說到一半，突然發現上一句話中有個很值得關注的點。

　　被精靈親友知道。

　　他們爲什麼會知道？

　　“精靈不是不看魔視嗎？”卓戈問。

　　“怎麼可能不看，”店長妻子回答道，“我最近還在微博上和以前的朋友討論《少年英雄克雷格》的劇情呢。”

　　“精靈喜歡魔影劇？”

　　“我反正很喜歡，朋友們感覺也不錯，大多數精靈看了應該也不會反感。”店長妻子想了想說。

　　“而且我還很喜歡你們的遊戲呢。”她指了指家裏擺放的植物玩偶。

　　卓戈仔細看了眼，那是第一批出廠的向日葵玩偶，現在粉絲圈子裏價格炒得很高，還不好買。

　　所以她還是個資深遊戲粉絲。

　　“可是根據我們的市場調查報告，銀白城邦的精靈，對於這些東西的反饋並不是太理想。”卓戈說道。

　　所謂的不太理想，不是一般的不理想。

　　免費給那幫精靈體驗，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八成連個反饋都沒有。

就像倆人聊天，一方熱情滿滿，一方問啥都說嗯。敷衍。

　　哪怕回個嗯嗯呢。

　　作爲一頭不相信身邊統計學，更願意相信報告中的數據的龍。

　　卓戈十分懷疑，店長妻子和她的朋友們屬於純純的小衆精靈，並不能代表大多數精靈的喜好。

　　“嗯……”店長妻子沉默片刻，問道：“你們的調查持續了多久？”

　　“兩個月。”

　　對於卓戈來說這已經是個比較長的調查週期了。

　　當初悠悠球兩週就火了，兩月已經足夠一茬暴死手遊關服。

　　“這就對了，對於始終生活在城邦裏的精靈來說，兩個月太短了，他們可能很難意識到突然出來個新東西。”她解釋道。

　　“那些精靈和我們這種生活在人類城邦的精靈時間觀念不太一樣，雖說牴觸新生事物，但還是有不少一部分會去嘗試。

　　“只不過從他們想嘗試，到實際真的去嘗試，中間可能會擱上幾個月甚至幾年。

　　“如果沒記錯的話，魔影和遊戲面世滿打滿算也就兩年，很可能大多數精靈剛意識到有魔影，還沒來得及看。”

　　她聳聳肩，表示對於這羣同類的習慣自己也很無奈。

　　卓戈恍然大悟，所以那慘淡的調查報告結果，不是許多精靈已讀不回，而是連讀都沒來得及讀。

　　長命種好像是都有這個問題。

　　他認識一頭黑龍，生活規律就是出去幹一票大的，然後趴在金幣堆上睡個幾十年，醒了再去幹票大的，週而復始。

　　矮人和精靈的衆多世仇起因中，有一個就是當年矮人和精靈還是同盟的時候，矮人遭到獸人攻擊，矮人王向精靈王求援，結果精靈援軍半年後纔到。

　　到的時候矮人地盤已經被洗劫一遍，矮人指責精靈背棄盟約，精靈怪矮人那麼快城就被破了。

　　所以當年還真不是精靈王故意拖延不救援，就是，本身就有拖延症，不針對矮人。

　　“那你覺得，你的同胞們，開始普遍接受魔影和網絡，大概要多久？”卓戈試探着問。

　　“那不好說，可能幾十年，也可能上百年吧。”

　　上百年？

　　上百年都夠人類這邊完成工業化，全面邁入信息時代了。

　　卓戈是等得起，老埃爾的歲數恐怕是看不到那天。

　　到時候科技產生代差，不用卓戈出馬，人類就該找精靈去表演開門，自由貿易。

　　人類那時說不定魔法導彈之類的玩意兒都能搓出來。

　　傳奇精靈？傳奇能抗幾發東風？

　　所以埃爾想要自己把新技術傳播進去，是想帶着精靈們一起加速。

　　“不過遇到特別重視或者感興趣的東西精靈們效率還是會提高的。”店長妻子補充道。

　　得了，那精靈和矮人結仇還是活該，救援晚半年到就是不夠重視同盟。

　　卓戈還以爲這倆種族之間的矛盾是一堆誤會和冤枉導致的呢。

　　“也就是說，只要找到精靈們足夠感興趣的東西，還是有希望能快速打入精靈市場的。”卓戈做出總結。

　　就像凱蘭媽媽見到紀念碑谷一樣，眼都不帶眨地就把孩子賣了。

　　“是這樣的。”她點點頭。

　　“謝謝你的分享。”卓戈轉頭就走，準備搞出個針對精靈的新玩意兒。

　　呵，小精靈。

　　看大卓戈狠狠懟進你們的市場。

　　“額，那個寵物的事情？”店長看卓戈要走，趕緊問道。

　　“過兩天會有獸人來找你詳談。”

　　說完卓戈離開寵物店，返回自己的辦公室。

　　他要仔細研究一下那份調查報告，裏面有關於愛好的部分。

　　之前因爲放在最前頁的數據圖稀爛，導致後面都沒認真看。

　　“喜歡花費數週至幾月的時間，來梳理並重溫自己的記憶。”

　　這條已經知道了，埃爾的記憶法術就是從這種愛好裏來的。

　　想不出有什麼可以做成節目的。

　　“熱愛藝術，尤其音樂。”

　　這個也早就考慮過，音頻數據化的工作已經快要完成，按計劃會推出聽歌法術。

　　不過精靈們對這個興趣不高，他們偏愛現場演唱效果，連錄音魔晶石在他們那都賣不出去。

　　在精靈看來那樣的音樂是沒有靈魂的。

　　卓戈本來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聽個歌還講起靈魂來了，不夠他們裝的。

　　不過後來想想不對，這世界真有靈魂，既然大家視覺感官不一樣，說不定精靈的聽覺還真能聽出靈不靈魂。

　　“精靈們喜歡鬥寶，會相互之間比較自己製造的寶物等級。”

　　要不做個鑑寶節目？

　　卓戈心想。

　　拿個小錘，誰鬥寶鬥輸了就把那寶物現場一砸，原地銷燬。

　　節目效果是有了。

　　問題人家那是真寶物，不是贗品。

　　要是純鬥寶，好像沒啥看頭，要是精靈裏也有“國寶幫”，那還值得一看。

　　誒！

　　卓戈突然有個好主意，不如做個親子鑑定節目，把那些半精靈找來，精靈城邦裏尋親。

　　主持人打扮成法官，每期節目在幾十分鐘扯皮後，伴隨着緊張刺激的音樂，宣判是不是親生。

　　哦，太帶勁了，他都想看了。

　　就是這麼幹完卓戈集團以後再別想要精靈市場，純結仇。

　　辱精靈了！

　　怎麼辱的？

　　把精靈幹過的事都在魔視上播出來。

　　思來想去，還是得從音樂和鍛造寶物上着爪。

　　卓戈在紙上寫寫畫畫，音樂比較好做一點，有足夠多的模板能借鑑。

　　競技類綜藝對精靈吸引不大。

　　不像卓爾，因爲是被驅逐到幽暗地域，所以有被他人認可的需求。

　　精靈是真傲慢到對自己的音樂絕對的自信，聽衆覺得不好那是聽衆的問題。

　　愛聽聽，不聽滾。

　　大概是這麼個態度。

　　那選秀？

　　《精靈101》還是《精靈創造營》。

　　招募選手都費勁。

　　卓戈把音樂部分先劃掉，筆在鍛造寶物幾個詞上戳來戳去。

　　展示鍛造過程，有意思，但缺爆點，怎麼能讓精靈更上頭？

　　這時，艾莎突然進來，說道：“熔爐老爺子來了，說要討個說法，爲什麼他死活抽不出矮人王皮膚。”

　　“誰！”卓戈突然反應過來，他知道該在誰身上找爆點了。

　　不一會兒，巴恩·熔爐砰砰的腳步聲傳到樓上。

　　門一推開，大嗓門帶着窗戶都在震。

　　“卓戈！你那個活動的爆率有問題，憑什麼我抽了三千多抽，矮人王皮膚還是抽不出來？那爆率不是0.1%嗎？”

　　巴恩氣沖沖地喊。

　　“現在族裏那幫小屁孩背後都叫我黑手熔爐！”

　　他指的是自走棋的週年慶典活動，所有皮膚返場，外加新的各族王形象。

　　這個是沒保底的，幾千抽出不來實屬正常。

　　“矮人王好說，你有沒有興趣，和精靈們來一場鍛刀大賽？”卓戈問道。

　　(本章完)